《逐风飞》广木居士

35、三五 藏书楼交锋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春分一过，旧岁除除，青山绿野，草长莺飞。

　　太子御无双在城主府过完腊八节就返回帝都去，后御云也从宗门消失了一段时间到现在也不见踪影。城主府却还是一如往常宾客迎来送往，热闹非凡。

　　只不过独孤派大弟子文若岩自去岁夏天去了南唐至今还未返回，宗门内的小师弟小师妹们都开始念叨大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小师弟，你说大师兄他去了南唐那么久还不归家，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二师兄元淳自从知道山降哑症被治好隔几天就闲得无聊来藏书楼找山降聊天，即便他从没有回应过元淳那些无聊的话题也没有开口说过话，元淳却好似是铁了心一定要亲口听见他说话一样对他殷勤了不少。

　　如今在四楼里有一个被屏风单独隔开的雅间，香炉焚烧出淡淡的药香被隔绝在四个屏风围出的空间内。山降此时正在研究书名《武当太极剑》的剑谱，没有搭理钻进屏风的元淳。

　　元淳走进隔间，用手掌挥了挥氤氲的药香，接着一屁股坐到了长书桌的对面。

　　“小师弟啊，你这爱好真奇特，别人都爱龙涎香、檀木香，乌沉香，你怎么会爱好这药香，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药罐子吗？”

　　山降抬头看向元淳，他猜测对方今天肯定不是来闲聊天的。

　　元淳正随手翻着书桌角落里他已经看完的几本剑谱，“马上就要到清明了，大师兄要是还不回来可赶不上到九河祭祀师娘，今年你说师父会不会带你去啊？三年一祭祀，今年正好让你赶上了啊小师弟。”

　　他看着元淳开口道：“不会，大哥不会同意我去。”

　　过完又一新春的小少年已经完全褪去了北蒙山出来时的外貌形象，身量仿佛一晚上就窜高了，从远处看身形已经是和元淳相似的大人。

　　只可惜声音还是稚嫩的清脆的，忽略他如今直逼元淳的身高只听声音才能确认这还是个小孩子而已。

　　元淳恍惚了一瞬，总觉得这不该是山降的声音，笑道：“怎么会，你多心了，三师弟怎么会不同意。”

　　山降不再回应对方，将手中的书翻到最后一页。元淳便换了一个问题：“你难道就不担心大师兄吗？”

　　他合上书本站起身来说：“不担心，大师兄是九剑传人，除了那些已经在江湖成名多年的前辈高人如今的江湖上没有几人会是大师兄的对手，也没有人敢得罪义父。”

　　元淳此时坐在软垫上，被迫仰视突然长高了的小师弟，心中无比的惊讶，眼前之人气质如此沉稳还是三年前那个用剑当砍刀使的小疯狗吗？

　　“那你觉得，这几人之中都有谁？那峨眉派的秋明月算一个吗？”

　　山降冷笑一声不回答，但明显是认为秋明月打不过文若岩，元淳自己也知道。便笑着说：“那天山的大弟子霍心呢？”

　　“这二人难以比较，不亲自打一场外人难分高低。”

　　元淳一愣，赶紧继续追问道：“那小师弟可知道蜀山的大弟子梅花剑梅寻？他和大师兄你觉得谁更厉害？”

　　山降拿起桌上的《太极剑》书本握在手里不答反问道：“那二师兄可知道武当派如今的大弟子又是谁？”

　　元淳摇头道：“武当的掌门已经闭关二十年了哪有什么大弟子，如今武当在江湖活跃的都是些老家伙，比武大会都是武当的大长老紫霄道长出场的，要不怎么就和少林过十招就不打了，武当和少林并列第六都是其他门派给那老掌门面子，看那老掌门出关能不能重振武当雄风吧，你难道不知道吗？”

　　山降不语。此时终于明白为何怎么也查不到武当大弟子的消息，原来根本没有这个人存在，藏宝楼倒是会做生意。

　　此时元淳又说：“小师弟，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江湖排名前十的门派中年轻一辈里还有一人……大师兄若是遇上胜算也不大，小师弟可知道我说谁？”

　　“其人再过五年或可一搏，现在的大师兄无惧少林的任何人。”

　　山降看了一眼元淳走出隔间，将《太极剑谱》放回书架上，又顺手拿了本《武当八卦剑》，他发现要研究独孤派的武功根源还要从武当的武功入手。

　　元淳一脸莫名其妙的说：“是吗？那少林大弟子无极和尚我感觉挺强的啊，但是还过五年吗？无极如今已经二十七再过五年大师兄也才二十七岁，但那大弟子都三十二了就算不上年轻一辈了吧。”

　　山降给了元淳一个白眼，心说你自己这不是算明白了吗？他自然说的不是少林大弟子无极而是十年前从南少林逃出来的那个展青，如今是少林寺方丈远空的关门弟子，法号叫无悔的小和尚。

　　“哦，小师弟你难道说的是如今十五岁的无悔和尚吗？也对也对，那个家伙五年后恐怕大师兄还真要棘手应对，不过五年后小师弟你也可以在江湖展露拳脚，那展青应该留给你才对。”

　　元淳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想到了多聪明的主意似的。

　　山降如今已经不用仰视这个元淳，直接用肩膀推开挡路的家伙算是回应。

　　“师兄说的不对吗？难道小师弟害怕自己打不过少林的人？那你每日读这么多书是为了什么？天下门派诸子百家还有哪家的武功是你不知道的吗？”

　　山降坐回书桌看着又跟进来的元淳心底冷笑，原来这才是元淳今日的任务，三年过去独孤笑指使人的本事是一点没长进。

　　他道：“五年后没有大师兄不是还有二师兄？还有大哥，实在不济，还有四师兄和五师兄在，独孤宗门泱泱大派，怎么样也轮不到我来出头。”

　　元淳被噎的无话可说，干笑两声化解尴尬，又道：“说得对，说得对，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情，你继续，师兄不打扰你了。”便转身走了，落荒而逃的背影只差写上无功而返四个大字，太好懂。

　　独孤笑还说小石头笨，这个元淳才是没脑子，派这样的人来他这里探口风的独孤笑更是愚蠢至极，元淳一开口他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只是……文若岩都没有回筱原城过元宵节着实是有些奇怪，怪到独孤笑都病急乱投医跑来他这打听消息了，南唐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人！”他轻喝一声。

　　楼下立即跑上来两个小厮，一个身材瘦高一个身材中等，这两人会些拳脚功夫，是在西院已经呆了两年没有异样才被小桃红放到他身边使唤的。和常石头一样，家中已在城主府服侍了三代。

　　“少爷？”瘦高个叫小银子，爷爷是城主府的老账房陈伯，中等身材叫小馒头，娘是城主府后院的总厨金婶子。

　　“去医馆请七先生来一趟藏书楼，再去城中酒肆巷口把那位疯神仙请回府去！”

　　他挥挥手，两个小厮轻易被支走了，如今小桃红也不再亲自守在楼下，西院里有很多事情，他在宗门的住处也有很多事情要小桃红去处理就留了两个小厮。

　　不一会儿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但是来的却不是田七而是意料之中的人。

　　“弟弟还是这么刻苦呢，真好奇什么事情能把你带出这藏书楼！”

　　独孤笑一身紫色的轻纱华服，怀里搂着一个脸颊绯红眼角充血的白面少年堆满笑脸走上四楼。山降没料到独孤笑会如此毫不遮掩的来藏书楼，有些后悔把小厮支走了，他不想见到这样的独孤笑。

　　“弟弟就这么不想看见大哥吗？”独孤笑坐到长书桌对面的软垫上，将那少年顺势搂到腿上，拉开了其胸前的外衣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直面山降的目光。其一边对少年上下起手一边冷笑着继续开口，“这才一年多不见弟弟胆子变大了嘛，不发疯鬼叫了？不跳荷花池了？”

　　山降没有回应，审视着独孤笑疲倦的脸继续等待着。这种时候就是小桃红应该出现的时候，他不想和不清醒的独孤笑对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他很久之后才想明白独孤求败为何把要送进宫的小桃红安排成他的贴身婢女，因为独孤求败对独孤笑的遗憾，这份遗憾独孤求败想在他的身上弥补。因为当年独孤求败不在筱原城导致独孤夫人被唐诗文下毒让独孤笑小小年纪没了娘，身边没有了庄重的女性长辈教导，独孤笑和一群师兄弟小厮丫鬟厮混长大才令其男女不忌成了如今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合欢教只是个引子罢了。

　　“弟弟在等你那个丫鬟？可惜啊可惜，父亲已经把她叫去了书房有大事商议呢。”独孤笑一把掐住身前中了药的少年脖子，眼神却是恶狠狠的瞪着山降。

　　原来是被支走了……他暗中叹气，小桃红还是内心不够坚定啊，没有完全选择以他独孤山降为主，否则以独孤笑的这点智商不可能骗得到小桃红才对。

　　“弟弟啊，你一直不说话，莫非其实是喜欢看为兄在你面前如此？”独孤笑推开怀里的少年朝着书桌匍匐过来，宽松的衣领刹那散开露出了独孤笑泛红且全是牙印的胸膛。

　　山降立起手中的书挡住独孤笑满身扑过来的酒气，淡漠的说：“大哥，合欢教的双修之法固然难登大雅之堂，但是我认为强者之道没有雅俗之分，只可惜你这样来者不拒放任自流，大师兄回来后会怎么想？”

　　独孤笑发情的眼神一楞，伪装的面具被山降无情的撕开露出其下的软弱不堪。独孤笑把手从书桌拿起看了看，跪坐在软垫上呆滞了一会儿，突然尖叫一声打翻了砚台，好在今日山降还未磨墨，砚台是干净的。

　　砚台落地发出“咚”的一声。

　　“他若爱我怎么会一年多了还不肯回来见我，他不要我了，是他不要我了！那我凭什么还要为了他继续受罪！”

　　一年？

　　是了，文若岩是前年秋天被独孤求败赶去了万剑山安排武林大会，之后独孤求败中毒文若岩也没有回筱原城直接去了南唐，算月份的确过去了一年多。

　　可是去年武林大会独孤笑不是去了万剑山吗？难道独孤求败不允许这二人再见面了吗？也不对，文若岩和独孤笑之间的事情自从独孤笑被从合欢教救出来就已经开始，城主府更是人尽皆知，早就已经持续四五年了没道理独孤求败现在突然发难……

　　“大哥，我没有大师兄的消息你请回吧，今日你带着青倌到我这里这件事被义父知道对你不好。”

　　他冷淡的开口回应，不想阻止发疯般撕扯书桌上那些书本的独孤笑。反正楼中没有孤本。

　　地上的那个少年已经重新爬向独孤笑的身上，拉扯着独孤笑的小腿说:“大公子，奴家身上好热啊，好热啊。”

　　独孤笑把手里的碎纸发狠的扔向山降却打到无形的屏障被击飞飘散在空中，山降不动如山好似佛门石像。

　　“你最好记得是谁把你从一个野种培养成现在的模样，走！”独孤笑一只手揪住地上的青倌的头发转身之时却扑倒一块屏风，踉踉跄跄的走了。

　　就在其被小厮扶着走下楼梯时，山降突然朗声道：“大哥，你不该怀疑大师兄对你的感情。”

　　独孤笑闻声回头，只看到一个少年翻书的淡然侧影，冷笑一声下了楼。

　　山降转头看向角落的角落里坐着的一个瑟瑟发抖的紫袍小弟子，正是去年那个被半块枣核噎成结巴差点憋死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