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34、三四 无

　　“佘有是毒女唐佘的儿子，唐佘也不仅是毒宗圣女还是唐诗文的师父更是毒宗的开山之人。二十六年前，唐诗文为了练蛊毒将唐佘打断琵琶骨囚禁在毒宗试毒炼药，直到为父十二年前剿灭毒宗，那地牢里的唐佘不仅没死还趁乱逃走，半年后佘有无带领苗疆圣教踏足中原。”

　　书房里，独孤求败突然把佘有无的身世说了山降知道。

　　山降这才明白为何九年前在江湖上崭露头角才一年多的苗疆圣教就敢踏足千年传承的大宗——东海水云间。当时毒宗因为唐诗文的死必然四分五裂、毒师也隐姓埋名，怎么会轻易重整旗鼓聚成一体……原来佘有无才是苗疆毒师的正统。

　　独孤求败叹气道：“不仅如此，其父乃是天下医馆的佘有，便是那位死去了二十五年的天下医馆第一圣手。佘有无如今的武功恐怕已经达到医毒双绝的地步。”

　　最后那句话独孤求败是看着山降的眼睛说的，弦外之音不用言明。

　　山降一愣，看向同样在书房的二馆主。田七难道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说……天下医馆知道但仍旧默许他可以杀了佘有无吗？

　　老者从旁叹气，“师父老人家最后悔当年没能制止大师兄去苗疆历练，只可惜那毒儿并不认天下医馆，一心炼制奇毒蛊虫与我师门决裂。”

　　原来如此，山降非常认真的给二馆主抱拳一礼，说道：“医毒不分家，但害人者终会被制裁。”

　　“那筱原城怎么办？”

　　独孤笑突然尖叫一声。

　　山降皱眉看向独孤笑。

　　“一旦北朝皇帝知道爹中毒，必定派铁骑大军前来压迫，那个九公主早就等着登上城主之位了！”

　　他怎么不知道御云还有这样的野心？难道不是太子御无双的傀儡吗？山降一时无法分辨独孤笑的用意，转而对独孤求败抱拳道：“义父，大哥说的对，当务之急还是需要您出现在筱原城中堵住悠悠之口，主人一直不出现宴会难免令人生疑。”

　　常伯此时也跪下道：“老爷，小少爷说的对啊，苗疆对您暗中下毒定然也不知道那奇毒会不会被天下医馆治好，如今您只能为两位少爷日后积蓄力量尽量拖延时间。”

　　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奴说出了独孤求败的心里话，其转头看向二馆主，老者抱拳承诺道：“只要不出手，老夫可担保城主与常人无异。”

　　“如此也好，只待北边刀兵起，窥伺我筱原城的小人便原形毕露。”

　　独孤求败后面一句话没有指明，却也不难推测所指。北境边军已经集军陈兵一年多时间，就算北朝皇帝还坐的住那百万大军可不一定坐的住。

　　还有一个月才是腊八节，太子御无双早早来信说其要来筱原城，说辞是陪九公主过节以解思家之情。他猜测御无双是亲自来问独孤求败今年春上那件事的答案，那位太子要趁着北伐正式开始前夺取那帅将之位，打压御无情，获得建功立业的机会。

　　李天河后没有消息传来，莫非那五皇子已经放弃争取独孤家了。毕竟，独孤求败和北朝皇后的关系可是匪浅，已故的独孤夫人和北朝皇后可是师出峨眉同门，还是现在峨眉掌门的师姐。

　　这个消息虽然隐秘，但是御无情不可能不知道，其还是透过南唐来问……莫非孤独求败的态度真的有了变化才令御无双匆匆来筱原城求证？

　　山降看着坐在远处的御云，心底冷笑确定了自己的推测，真要是思家这个女人早就回帝都去了……莫非太子难道和皇帝之间有了什么龃龉吗？

　　“小师兄，做什么一直看着我呢？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御云笑嘻嘻的说着就起身过来坐到了桌子的对面。

　　“说起来，我还没有恭喜小师兄治好了哑症呢，这天下医馆果真医术高明啊，两年时间就治好了小师兄呢。”

　　山降拿起桌上的书隔绝御云的视线。冷淡的回答说：“多谢殿下关心。”

　　“哎呀，小师兄不要这么客气嘛。”

　　御云抬起手按住了书封，手上用劲却没能放倒这本书。

　　对面的山降一动不动，还翻了一页。

　　“小师兄刚才不还想看我吗？这会儿怎么突然不看了呢？”御云还是笑嘻嘻的，手上却加重了力道，甚至站了起来。

　　他仍旧一动不动，翻书道：“殿下是要和我掰手腕吗？”

　　御云不语，与山降僵持了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达成目的，峨眉的内功最是沉厚，但是面对眼前的小少年，御云竟然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额头都冒出薄汗来，再僵持下去只能是御云出丑。

　　“哎呀，小师兄你都不让让我，这本书有这么好看吗？”于是收劲儿回手，用手掌扇了扇风。

　　现在已经是初冬，御云的双肩脖颈却冒出热气来，可见损耗的真气不少。

　　山降沉下左边肩膀，关闭了领域。峨眉的内功果然和他想象中的大不相同，若是天山的霍前辈先对上峨眉明尼师太也不知多少招能定胜负。

　　说起来他一直很奇怪，当初霍天经隐瞒他的内功路子可以解释是不想在武林大会前露馅，可是二馆主又说武林大会上霍天经还是有走火入魔之症，明明霍掌门就已经将体内的逆流真气全都硬塞给了他，不仅应该好了并且还突破境界了才对。

　　打成两败俱伤，是昆仑虚无妄太强了？

　　不对……霍掌门既然事先找天下医馆求证过……难不成对方走火入魔真的没好？可是若霍天经入魔之症没好，他又怎么会饱受两年魔症之苦！那香炉里的药灰都在后院堆成小山了！

　　肯定是霍天经离开筱原城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引发了变故。

　　山降翻着自己手里的《隐云诀》暗道天助，十年内不会再有人因为水云间内功心法寻自己麻烦了，独孤求败，天下医馆，霍天经都相信他练的内功绝不是长生诀！

　　“哎呀，小师兄，你原来不是看的野山诗集啊，是看的天山内功吗？莫非，你刚才就是用的天山武功与我掰手腕的？”

　　御云跳到山降的背后，一把抽走了山降手里夹在诗集《野山》后面的《隐云》。

　　山降没有搭理御云的问题，接着翻到野山的下一页，却看见上面的诗文落款恰好就是九江书院的李天河……

　　“啪”的一声。

　　《野山》被山降从四楼随手扔到了一楼的书架，稳稳当当的落入层隔和其他杂书融为一体连书页脚都没有折弯。

　　御云走到栏杆边探腰看了看，转身回头笑道：“小师兄好手法啊，不过野山在你眼里居然是杂书吗？那下回遇到九江书院的人我肯定要好好数落一下他们那些以博学多识自称的大才子们，哈哈哈哈。”

　　山降不回应，换到了一张已经坐满三个人的书桌，那三人看到御云跟来全都抬起了书挡住自己的脸却也不敢离开座位。

　　“小师兄真好玩，等太子哥哥到了我一定要让他好好和你掰个手腕才行，嘻嘻。”

　　御云一蹦一跳的离开了藏书楼四楼，那三个弟子才敢放下书松了一口气，各自散开选了三张桌子。

　　山降把目光投到一楼看着那杂书架，不仅是诗集野山，凡是有李天河作品的书全被他扔到那书架之上。对方的文采虽佳却也不是天下第一能惹人嫉妒，身世虽贵却也只是暗中之贵和独孤山降的身份半斤八两，武功虽强却并不令他忌惮恐惧。

　　可自从知道罗正义弟子就是南唐真正的世子李天河后，他就超级不爽了。

　　一看到这三个字他就想起两年前的小雪佳宴上，就想起来当日那罗正义弟子可不是为了他独孤山降出手解围，李天河后面就是冲着九霄山凌云掌门才出手阻拦天山派，如今那人已在南唐游历两年多……

　　真是该死！

　　“阿嚏！”

　　铜仁城的大街上，李天河突然连打了几个喷嚏，不得不停了一会儿脚步，揉揉鼻子再抬头才发现同行之人已经走远了。

　　“哎哎哎，无名兄你等等在下啊，走这么着急作甚，你这不都进了铜仁地界了吗？”

　　与李天河同行之人是一位带着半边面具的白衣少年，脸上半张银丝面具遮住了眉眼额头和鼻梁只露出殷红如血的薄唇。少年只是看了看李天河就继续往前走，两人看着不是很熟。

　　“方才让无名兄见笑了，许是我离家太久我娘想我了才会连打这么多个喷嚏，无名兄难道就没有想念的人，难道就不打喷嚏吗？”

　　李天河继续搭话。

　　少年道：“自然打喷嚏。”说完就拐进一间高楼客栈，其牌匾上写着“拜月”二字。

　　李天河一拍金扇子跟了进去。

　　“客官要点什么？本店今日有碧螺春，铁观音，南海普洱。”客栈小二瘦高个，一边擦桌一边笑眯眯提问。

　　李天河道：“可有日照银山？若有就给这位无名公子来一壶，再给本公子来壶普洱漱漱口，再上几个好菜来。”

　　小二看了看桌边两人，笑眯眯道：“北地茗茶自然也有，还请二位客官稍等，小的马上就来。”

　　等小二转进后厨，李天河又说：“无名兄可还喜欢我点的茶？”

　　少年将一把通体包银的剑放在桌上，摇头道：“好不好喝了才知道，世子从江陵一路跟我到铜仁可喜欢？”

　　李天河道：“自然是喜欢，我虽自小南方长大，但苗疆的风景还是和金陵大有不同。”

　　“二位客官，日照银山，南海普洱来了，请二位慢品，这好菜马上就到。”

　　小二端着两壶茶从后厨转了出来，打断了桌边的对话。

　　少年自斟自饮，也不管哪一壶是日照银山哪一壶是普洱，李天河笑了笑，放下茶杯给了小二一锭金子道：“再来两间上房，夜里不能听见风声。”

　　“得嘞！上房两间！”小二还是笑眯眯的拿着金子回头大喝一声，随手扔给了柜台的账房，又消失在通道的帘子后面。

　　“既是也打喷嚏，在下敢问无名兄记挂的是谁人呢？”

　　李天河再度端起茶杯，一脸笑容的看着少年。

　　少年嘴角带起点点微笑回答道：“一头没长大的倔牛。”

　　李天河不明所以，把茶水送进了嘴里不再问这个话题。

　　“阿嚏～”

　　藏书楼四楼的南窗边响起喷嚏声。

　　其他弟子一脸关切加胆怯的看过来，小少爷这是着凉了吗？

　　山降疑惑的抬手摸了摸鼻尖，感冒了？不可能啊，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打喷嚏呢？

　　不多时小桃红带着两个小厮走了上来，丫鬟直接关上了南窗，四楼的东西窗下放上了两个无烟小火炉。

　　“少爷，天冷了，傍晚就别开窗了。”

　　他点头，也许就是感冒了才打喷嚏，毕竟自己的身体还只是一个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