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33、三三 疯癫之人

　　“今日府上已经没有宴席，你赶紧到粥棚去要饭去！”

　　城主府的大门口，清晨天刚亮，门房小厮走出耳门就被一个满头污糟灰发臭气熏天的乞丐拦住要进城主府吃饭，被小厮不耐烦的往台阶下推。

　　只是这老乞丐看似疯癫好欺负，那门房小厮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却移不动其分毫，无奈喊来了正门巡逻的护院。

　　“滚滚滚！”

　　护院没有好脾气，用力推老乞丐的肩膀却如同推着一块千斤巨石一样，对方竟然纹丝不动。

　　不多时，常伯都惊动了，但是老管家并不是武功高手，来了也只是多叫了一倍的护院，只可惜老乞丐就是长在这城主府门口的一尊千斤石像，愣是推不动。

　　“常伯，要请小公子来吗？”

　　护院领头看着老管家，心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呐。

　　常伯点头，立即有小厮朝西院跑去。

　　山降正在院里练功，那密室地道在书房也有一个出入口。

　　“你两年就学会天下医馆的神针，哑症也好了，二十年内必定能完成复仇心愿，但小哑巴我警告你，我没有爹那么糊涂，我不会让你赔上我娘的筱原城！只要你露出马脚我连十年都不会给你！”

　　这话是独孤笑在快出书房院门时突然在他耳边说的。

　　当时他回答：“义父曾对我告诫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走错了路，我一直牢记在心。”是为了向独孤笑示好。

　　独孤笑却一脸嘲讽：“我爹他担心你会走错了路？呵呵……那你说说看你要走哪条路？你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他回答志在四方却不独孤笑嘲讽。

　　“哈哈哈哈……”

　　独孤笑那尖锐的笑声配合着府上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至到今早还萦绕耳边令他感觉厌恶。

　　九剑传人？天下第一……他迟早通通踩在脚下，筱原城于他算得了什么！

　　“天下人人都有自己志在必得的宝物，皇位，权力，武功，钱财，秘籍，仙剑，你本就是野种一个，将来能为我独孤家守住筱原城才是你该做的事情！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懂不懂？我知道你一直让你那个蠢货小厮去藏宝楼买消息，是不是在暗中追查着仙剑灭云的下落？毕竟那可是魔门的遗物，有了灭云你说不定还能重振水云间！”

　　府上的喧嚣把独孤笑的话击碎在他周围两步之内，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身离开书房月亮门时只记得背后独孤那笑一声轻蔑的笑意。

　　“噗呲～”

　　前方的空气里发出一声诡异的脆响，还闪出几丝雷光，

　　这是山降心神晃动猛打出来的一拳，但是院子里却没有任何东西被损坏，连风都没有引起，只有那诡异的旁人不能察觉的一瞬间出现又消失的雷火。

　　他想要的是什么？当然是要报仇，区区文若岩可拦不住他。

　　“公子，公子不好啦，大门口有个老乞丐闹事，非要进府上吃饭，几十个护院都赶不走那家伙，常伯让我来请您去看看。”

　　一个生脸的小厮扑进月亮门，长得皮白柔嫩好似个女孩儿，一进院就扑跪在山降脚边仰起头来眼神是楚楚动人。

　　他挪开脚继续运功。

　　“你是个什么东西？”

　　小桃红已经闻声出现，见此一幕登时大喝一声跑到山降身边一脚把那小厮踢开。

　　“无人告诉你西院的规矩吗？谁准许你进院说话？”小桃红脸上是盛怒之色。

　　那小厮好不委屈扶着自己的胸口说：“奴才一直是东院伺候的，今日府上太乱才被差遣来报信，桃红姐姐不要生气。”

　　一声娇弱的姐姐令小桃红更生气，正要再开口，山降拉了一把小桃红，“算了，你叫上小石头我们去大门看看发生了何事。”

　　丫鬟见山降开口说话，看了一眼小厮愣了愣，随即点头离开，那小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笑嘻嘻的要凑过来。

　　“小公子的脾气真好，不像我们大公子动不动就要发脾气揍人。”

　　还不待其挨到山降的衣角，就有一只铁手出现抓住了这小厮的胳膊。

　　小石头及时出现拎小鸡一样把这柔媚造作的小厮拎出月亮门黑着脸怒喝：“消息送到还不快滚！当心老子我先打碎你的牙！”

　　那小厮这才连滚带爬的跑了。

　　出了荷花池回廊，大门口的吵闹声山降就已经能听见，他不知那个闹事的乞丐会不会也是独孤笑给他找的不痛快呢？

　　“小少爷来了，都让开。”

　　小石头大喝一声，多人拔一人的拔河比赛终于暂停下来，山降这才看清楚闹事的乞丐样子大步朝其走了过去。

　　头发灰白胡子拉碴，看起来的确不年轻但是仔细看骨骼身形也不像个老人呢。

　　“昨日府上宴会，不知阁下可有尽兴？”

　　他对着“老乞丐”朗声一问，彬彬有礼。

　　城主府大门内外，前后左右，方圆百米内登时鸦雀无声，门外大街上路过看热闹的行人，摆摊的贩夫走卒，茶馆里吃早茶的客人全都愣住了。

　　那个小哑巴会说话了！

　　那稳如泰山的“老乞丐”也突然张开手朝山降跑了过来。

　　“你干什么？”小石头一个箭步挡在山降的前方，岂料“老乞丐”只用一只手就把小石头扔了出去。

　　山降心下大骇，他看出这乞丐看似随便的一掌其实蕴藏极其雄厚的内力，正欲招架却已经来不及，他还远不是这乞丐的对手。

　　那乞丐却不是动手，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砰砰砰地磕头。

　　他皱眉，这“老乞丐”如此磕头是求饶还是拜神？这孤独笑想干什么？

　　“少爷，这如何是好？这老叫花是赖上咱们了吧。”

　　小桃红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也没看出来对方真实年纪。

　　思考一瞬，当着全城的面，山降突然抱拳朗声道：“昨日我独孤山降宴请上天群仙为我贺寿，今日便有老神仙上门拜我，此乃天意，从今以后，这位老神仙就住我府上，小石头，还不快把人带进西院好生安置！”

　　从角落爬起来的小厮拍拍屁股点头领命却不敢去碰那老乞丐，怕再挨打。老乞丐还是在磕头，疯疯癫癫的好似没听懂。

　　“老先生，请起吧。”

　　山降俯身想把人扶起来，两手才碰到对方的胳膊，老乞丐就本能的弹开后退，周身一股真气罡风把护院震退了三步。

　　不像是主动攻击……

　　他朝着老乞丐走过去，“老先生，我叫独孤山降，日后就请先生住在我府上如何？”

　　岂料“老乞丐”开始胡乱挥手，面露痴傻神态，嘴里还念叨着不是，不对这类话。

　　山降无奈，示意小桃红，又说道：“先生若是不愿意被束缚自由，我这里有百两银钱便送与先生离去？”

　　丫鬟立即拿出一个荷包来，走过去正要塞到这“老乞丐”的手里，对方突然原地消失又跪倒了在山降的脚边还抱住了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们少爷！都愣着干什么啊！”

　　常伯被这一幕吓得不行，指挥护院赶紧去把人拉开，小石头也已经冲了过来，但是在乞丐周围五步内连石头子都已经飞不去。

　　山降万万没想到他会被困在“老乞丐”的领域里，而对方似乎并不清楚自己释放了领域，此人莫非是疯魔了的江湖高手？为什么来找自己？独孤笑肯定指使不了一个疯子。

　　他眼神示意周围人他无事，抬起手抱住了哭的撕心裂肺的疯子，试图挣脱。

　　“大哥～呜呜呜～大哥。”疯乞丐哭的情真意切，好似一个和亲人失散的孩子，把山降死死扣住挣脱不开。

　　山降一愣，但也没有往心里去，一个疯子的话他都要追究的话，那他应该先追究自己脑子里时不时蹦出来的东西。

　　“好了，好了，老先生，你既然与我如此投缘以后就请你住在我府上吧！”

　　他安抚老疯子的后背，疯子哭着哭着突然就晕倒了，直直的朝后倒去，不知道的还以为独孤山降点了这老乞丐的穴位。

　　“老先生！”

　　山降被吓到了，起身去正要捉脉，城主府门口突然响起来嘹亮的呼噜声，这老乞丐居然睡着了……

　　“送回西院，好生安置。”

　　他起身吩咐护院。

　　护院看了眼常伯得到同意才出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浑身恶臭的老叫花抬走了。

　　山降拍了拍衣服略微整理下，对着围拢看热闹的筱原城众人抱拳一礼，“诸位，今日见笑了。”而后转身，潇洒的打道回府。

　　很快筱原城内外就传遍了这件事，独孤家的小哑巴会说话了，还一大清早收了个疯乞丐做小弟。

　　同时有心人也查到独孤求败给天下医馆的神医谷送去了白银万两和足足二十马车的珍贵药材，说是感激对方治好了自己义子的哑症。

　　独孤求败更是出席了城中钱老爷嫁女儿的婚宴，送了贺礼，江湖再也无人敢明目张胆的说独孤求败这天下第一坐不稳了。

　　一时间城主府内外人人都欢欣鼓舞，只有一人闷闷不乐，那就是小石头。

　　“啪”

　　药房屋顶之上，小石头一颗一颗的碎着瓜子壳，要化伤心为食欲。

　　“怎么了？闷闷不乐？”

　　有人在小石头背后说话，许是哪个护院看自己无聊吧，小石头如此想也没回头。

　　“我好伤心啊，明明我才是跟着少爷最久的人，但是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少爷的哑症已经好了的人。”

　　“那你生气吗？恨你家少爷吗？”

　　小石头扔掉一把瓜子壳摇头，“那倒是不会，但是我就是好伤心。”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小石头一边嗑瓜子一边回答：“没有想过啊，有什么好想的嘛，我家少爷做事都是计划好的，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我不用问只要做好就行。”

　　“那你果然和石头一样笨。”

　　小石头不乐意了扔掉瓜子起身回头想看谁人骂自己笨。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又转头看向内院，院子中间的石亭里山降正坐着喝茶对小石头摇头一笑。

　　他放下茶杯，“别找了，你过来我亲自告诉你为什么！”

　　小石头吓出一身冷汗，方才居然是少爷用内力在同他密语！完了完了。

　　小厮一脸生无可恋的飞下屋顶走进亭子里正要跪下，山降就已经开口，“因为这城主府我最信任你。”

　　膝盖弯了一半的小石头兴奋的抬起头期待的看着山降。

　　他又说：“但你太笨，做事不过脑子，容易被人利用。”

　　小石头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是，小石头日后定然三思后行，不给少爷丢脸。”

　　山降一脸严肃的表情看着小石头。

　　“行了，行了，我什么时候让你跪过，你不要总是和小桃红比来比去，小桃红与你是不同的，她有她的任务你有你的任务，我第一天到府上便只交到你一个朋友，但若你日后为了城主府的利益选择背叛，我会很难接受，你可明白？”

　　“嘭”的一声，小石头把头下的地板都磕裂开了，大吼道：“记住了，小石头发誓绝不会背叛少爷，如违此誓，就让我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了，我亦不会抛弃你们任何一个，去药房自己包扎一下。”

　　“是，少爷。”小石头笑嘻嘻的顶着额头上流血的鼓包跑走了。

　　山降转头看着院中还是长青的梧桐树，握紧了拳头 。如今的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已深陷独孤家的风云诡谲，必须选择一个旁观者在身边时刻提醒。

　　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