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32、三二 无

　　月亮很快就落入东山，今日一大早城主府的正门就放了几大挂鲜红鞭炮，说是独孤小少爷今年想换个法子过生辰，要宴请天上群仙为自己贺寿，广开府门，人人都可上门吃席。

　　城主府的护院小厮，敲着锣打着鼓在筱原城游走了一圈，还有丫鬟拿着独孤山降的名帖进了城中各个经营米面的商铺，以白银千两为限在今夏闹了水灾的江南施粥三日。

　　一个时辰后，乌泱泱几百人都作乞丐打扮拥进了大门四开的城主府。府上处处张灯结彩好不华丽热闹，院中和会客大厅中，早已经摆好了一百张红木桌。

　　“城中何时有这么多乞丐？”门房小厮一脸的不解。

　　小石头在一旁道：“闭嘴看着。”

　　只见那些人立即冲到席上坐下，虽然都是衣衫褴褛的样子，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很大的区别。

　　有的是脱了鞋蹲在绸布凳子上，打狗棍搁在手边，有的贼眉鼠眼四处打量再偷偷把桌上的茶具揣进怀里，有的仅仅三四人就独占一席，对其他的乞丐更是满脸嫌恶。

　　不多时，两个护院抬着一口大锣走到了正厅的外走廊大敲三声，还有一个香案堆满了高香和贡品，一个貌美的丫鬟紧跟着走了出来，其身着桃红的华服珠钗，站在香案后双手高举起对天弯腰而拜。

　　“上苍护佑，怜悯奇才。今日多谢诸位前来为我家少爷祝寿，请！”

　　三拜后起身的这丫鬟正是小桃红。

　　真的乞丐此时立刻开始哄抢，假的乞丐拿着酒杯观察着把此地围得水泄不通的护院也不敢离席。

　　桌上的烧鸡烤鸭上了一盘又一盘，有些人吃的太快都噎的开始打嗝，有几个小叫花自己不吃，拼命和其他乞丐抢烧鸡装进破衣服里包好然后跑走了。

　　城南的地下石窟内，二馆主取下金针后独孤求败已经可以起身离床。

　　“今日多亏二先生在此，从今往后我独孤家还要多多仰仗天下医馆，我给您磕头了。”

　　独孤笑给二馆主跪下磕头，山降也单膝跪下抱拳。

　　老者把独孤笑扶起来，“大公子言重，筱原城若败，天下必有大难，悬壶济世治病救人者小，治世经国者大，老夫若能保住城主十年不败便能护住中原十年安稳。”

　　此言的确震撼，山降心中对这位号称天下第二圣手的二馆主心生澎湃敬意。

　　他越发感觉天地是如此的旷达奇秘，他要尽快走出筱原城去到江湖。

　　“山儿，老常说你在筹划一件事情，办的如何了？”

　　独孤求败一脸欣慰的看着小少年。

　　他一愣，目光来回看二馆主，随即抱拳开口：“是，我已经命小桃红以独孤山降的名义在江南施粥三日，今日府上也有宴会宴请城中乞丐。”

　　独孤求败疑惑，山降解释道：“义父已经三个月不曾露面，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你详细说说看。”独孤求败皱起眉头。

　　他说：“如今我们腹背受敌却也是反击的绝好机会。那苗疆教主既是暗中下毒，此事除了背后的黑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趁此机会我们就能知道哪些人是筱原城的敌人！”

　　“说的有理，只是为何选在江南？”

　　他说：“因为南方今夏闹了水灾，有了很多的流民乞丐，义父如今不仅是武林盟主更是天下第一的筱原城之主。如此时刻唯有高调才能掩人耳目。”

　　独孤求败看向老管家点点头，老管家才松了一口暗气。

　　“你……你原来会说话！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吗？”

　　独孤笑突然尖叫一声。

　　独孤求败却没有搭理自己这个反应过度的亲儿子，其余人自然也不搭理。

　　二馆主三月前刚到筱原城就已经通过田七知道了一些端倪此时便没有露出疑惑，对此，独孤求败便越发觉得果然是田七治好了山降的哑症。

　　山降观察着几人的表情，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哑症之事是他事先就让田七透露给天下医馆和有心人知道的，如此便能彻底瞒住天下人。

　　“那佘有无恐怕是故意输给城主的，有人利用武林大会给你设了一个圈套。”

　　二馆主沉吟片刻突然提起话头。

　　独孤求败叹气，“不错，这些日子我也仔细回想过，我当时打败霍天经和虚无妄本就是强弩之末，东莱那厮却不宣布暂停还令那佘有无立即上场与我对战，我虽然在最后关头勉强拔出十一道剑影重伤其肺腑，但还不至于让其立即跪地认输，原来是等着我真气元力枯竭。”

　　“狗屁圣教，果然就是毒宗余孽！”独孤笑的一声大喝未引得独孤求败赞同，其反而将目光晦暗的看向二馆主。

　　山降心中起疑，他虽然已经查到苗疆圣人本名叫佘有无不姓唐江湖上也一直都谣传佘有无是唐诗文的弟子，难不成那毒师还和天下医馆有关联？

　　二馆主也没有回应这个眼神，又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二十年前，水云间的掌门水银也是一招险胜唐诗文后得到武林盟主之位。”

　　这话如同一阵微风轻轻吹开了经年包裹谜团的烟云，却令谜团更加的神秘起来。

　　“馆主的意思是水银前辈当年在比武大会上也中了蛊毒？”孤独求败面露惊恐，这件事在江湖可毫无风声谣言。

　　二馆主看了一眼山降道：“武林大会上那霍天经就是有走火入魔之症，否则不会被虚无妄给钻了空子，打成两败俱伤。”

　　独孤求败也看了一眼山降，叹气道：“那二人当时一个癫狂不知轻重，一个心黑下手狠辣，招招全是致命，也是我轻狂大意才会给了佘有无机会。”

　　“爹爹，你不要心灰，再过十年我和大师兄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独孤笑红着眼睛安慰。

　　“是，十年之内，佘有无必死。”

　　山降立即附和。

　　独孤求败眉头皱起，没有回应两人。

　　山降便直接问二馆主道：“先生如何突然提起水云间的掌门？江湖传闻其是走火入魔心智发狂灭了南少林和慈安堂千口人命，最后醒来羞愧自裁而死的，难道和义父中毒有关系？”

　　老者摇头道：“老夫不敢断言，但你可知道霍天经当年为何要与你对掌？”

　　他摇头。

　　老者看了眼独孤求败才说：“水银掌门是踏入了武学顶峰的武道宗师，其修炼的内功应该是真正的长生诀，三十几年前其曾出手救过走火入魔发狂的邪剑仙凌云傲南，不可能在得到武林盟主之位后自己突然间就走火入魔发狂害人。”

　　他还是摇头，虽然此事他早已知道。

　　独孤求败见山降迷茫状，接话道：“《长生诀》传闻是水云间的开山祖师依据秘药丹方《生死契》编著的内功心法，练之可百毒不侵，万火不灭，甚至可以登天入仙，得长生不老。”

　　山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回应。

　　这个消息若不是独孤求败今日说出来他还真不知要查到什么时候去。所以当年那个藏宝楼的付紫嫣并没有把话说完，其对所有人说的水云间第三至宝是《生死契》，又言此宝可生死人肉白骨长生不老，原来是故意隐瞒《长生诀》的存在！

　　“但这都只是谣传，能不能登天外人不清楚，但是自从水银救了邪剑仙一命，武林中人便知道水云间内功可治走火入魔之症。”

　　独孤求败看了一眼二馆主又给其他人补充了这一句解释，此时这两人心中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只可惜你小哑巴身上的内力掺杂着水云间和九霄山，根本不是长生诀，没能让霍天经如愿！”

　　独孤笑也嘲讽了一句。

　　山降面露委屈。

　　二馆主立即道：“大公子如此一说倒是提醒了老夫，老夫也十分好奇山降小友是如何做到同时体内吸收三派的内力同时运转还如此生龙活虎。”说着探手捉住了山降的手腕。

　　“听说你白日有神情发狂的迹象？”二馆主一边探脉一边笑问。

　　山降看了眼独孤求败才说：“是，田大哥说我优思过重，已经开了方子。”任由二馆主给自己把脉神情坦然。

　　独孤求败被他的那个眼神震住了，沉默着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二馆主。

　　老者松开山降对独孤求败抱拳道：“脉象上看的确是有优思劳神之症，真气元力运行无碍，这孩子恐一直在提心吊胆的活着。”

　　独孤求败不语只是皱眉点了点头。

　　“二先生说三派内力是什么？”独孤笑又是一声尖叫，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山降也看着二馆主，他虽然告诉过田七是霍天经助他打通奇穴治好了哑症，田七也很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其师门，但是他吸收了霍天经的入魔内力这件事除了霍天经……只有他和小乞儿两个人知道！

　　二馆主摸着胡子笑了笑，“大公子莫要如此紧张，那日老夫虽不在府上亲眼见证，但其后霍掌门去到神医谷拜访，这是霍掌门亲口所说。”

　　原来是霍天经……他顿时懊恼自己居然能怀疑那个人！

　　小少年松开拳头，严肃回答道：“水送那老家伙曾说我是天生的武学奇才，或许这就是二馆主和义父要的答案。”

　　山洞里顿时一阵阵朗声大笑。

　　“若真如馆主所言，那我还真能猜到是谁指使佘有无对我暗中下毒了。”

　　独孤求败脸色沉重的回应了最开始的话题似乎是想了很久才肯定这个答案。

　　“爹爹，你说是谁？”独孤笑面露惊恐此刻也终于跟上对方的思路。

　　山降见父子两人如此表情，他心中早有的疑惑突然就变得清晰。

　　他这两年通过田七和小石头查证了一些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的消息，期待把碎片拼凑起来可以组成八年前水云间覆灭的真相。但是毫无进展，其后他发现，水云间覆灭最受益的并不是苗疆也不是江湖中任何一个门派势力，因为三大至宝这些人一个都没捞着。

　　反而是北朝皇室或者是龙宫城那个藩王更像是最受益的人。一则东海疆域内再无门派兴起，水云间曾有的一切资源都被皇室和龙宫城势力瓜分。二则当年围剿，护国卫和侍龙卫亲自参与其中，最后围杀师父的几大高手除了佘有无，还有一人便是如今的护国卫之首齐贞丰。

　　但他没有证据只有怀疑。

　　“当年天下武林一起围攻水云间时为父正在南唐追杀毒宗的圣女，就是毒女唐佘，待我得到消息的时候此事已经盖棺定论了。”

　　独孤求败突然看向山降转移了话题。

　　他点头，“是。”

　　独孤求败笑道：“你知道，那你可有为父不知道的消息？”

　　他说：“独孤大侠在江湖上以侠义二字著称，是一位守护天下正道公义的强者。”

　　独孤求败又是哈哈大笑，独孤笑在一旁冷笑骂着他是个马屁精。

　　山降也不解释。

　　因为他凭借第一印象的确误会了独孤求败，此人并非爱好打肿脸充胖子而是真的想凭一己之力守护世间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