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29、二九 武林大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武林盟主，天下至擎，诸子百家，谁敢争锋。

　　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再次在东海的万剑山召开，自上一任武林盟主水云间的掌门水银发狂而死已经过去八年时间。

　　这八年来江湖武林群龙无首。西南，苗疆圣教广收门徒，抢占了蜀山的风头一枝独秀，东南，鱼龙混杂势力众多，唯有一个九江书院文武兼修勉强凤立鹤群独占鳌头，中原大地，筱原城独孤宗门艳压峨眉山武当山少林寺会当绝顶，西北，地广人稀，天山昆仑无出其右。

　　只是水云间一败这东海便再无仙师，只余下万剑山那山一样高的断剑冢。东北也只余下纯阳宫和九霄山凌云派还有宗门传承。

　　经过江湖各派掌门共同议定，最终同意由万剑山的守山人东莱道长主持此次的武林大会，江湖中的各个大小门各派都派了自己的代表人提前到了万剑山，人力、财力，物力，各显神通。

　　独孤派文若岩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江湖人人都说，独孤求败半年前就把自己的大弟子派到万剑山显然是对盟主之位势在必得。

　　四月的东海已经是遍地回春，十三座出海半岛，二十七个大海岛，还有无数的水中小岛是曾经的水云间，如今除了岛链正中心的万剑山还有人烟其余都只有虫语花香波涛拍岸的一片世外桃源之春。

　　筱原城也因着这股东风下了几场春雨回暖了大地，独孤求败三日后就要出发去东海参加半个月后的武林大会，山降毫不意外自己会被留下守城。

　　刺客夜袭那晚正院抓住的三个死士什么都没有说，即便常伯缴了□□，那三个刺客还是在地牢里咬舌自尽。此事便成了悬案无从追查，那之后西院再也没来过不速之客。

　　但是这半年，也不是什么异常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有两个人名被独孤求败有意无意的带入到了山降的视野里。一个就是北朝的太子御无双，另一个则是五皇子御无情。

　　北朝皇帝已经陈兵边境大半年，和极北的战争却始终没有打响，随着武林大会日期临近，两条消息分别传到了山降耳中。

　　一条是五皇子御无情透过李天河传达给独孤求败而得知，北朝皇帝病了。另一条是御无双透过御云直接告知，极北之国的那些野蛮首领之间即将有一场大内乱。

　　李天河的这条消息问的是筱原城是支持太子还是五皇子，御云这条消息则很复杂，山降推测，要内乱的不止极北，还有北朝。

　　独孤求败把两条消息都按下不表，三日后直接出发去了东海，长子独孤笑自然跟随而去。但是天下人人都说，筱原城主独孤掌门更看重自己那个不到九岁的哑巴义子。

　　世言甘罗九岁拜相，那位独孤山降便是百年不遇的经世之才。当然这个传言里有一半的水分是来自孤独求败，即便山降已经和这位义父互相交底，他还是不明白独孤求败为什么会这么着急的要把他推到台前？

　　他并未表现出对现状的不满足，也直言不想要城主之位，所以原因肯定不在于他自己，也许等到武林大会结束便有了答案。

　　“少爷，你难道真的不想跟着去武林大会看看吗？天下所有的门派都去了诶，我好想去哦。”

　　看着小石头抱着亭子的木柱好不委屈的模样，山降摇头，明明他才是小孩子！

　　“少爷啊，你难道不想到武林大会再见一见那位天山派的霍掌门吗？”

　　“嗯？”

　　山降放下手里的毛笔，回头瞪着小厮，心底是好大的惊讶。

　　小石头一点不害怕，从柱子跑到桌子边蹲下笑道：“我就很想见一见那霍掌门看他如今的武功到了何种地步，前年的城南不倒峰一战，老爷其实差一点就输了的。我当时离得近，亲眼看见那天山掌门赢了老爷半招掌法但是老爷很快还了一拳，才算打平。武林大会上老爷可是会拔剑的，好想看看啊。”

　　“……”

　　山降沉默的看着小石头，突然将桌上写了一半的《兰亭序》丢进香炉里，提笔给小少爷写了几个字。

　　小石头蹲着接过宣纸，只看见上面有八个大字——秘密任务不可遗漏。

　　小石头看了看字又抬头看山降的脸又回头去看纸条，就在山降以为是不是要详细解释的时候小厮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是，少爷，小石头领命，绝不会令你失望的，少爷对我真好，我现在去找小桃红炫耀下……哈哈。”

　　小石头前脚才迈下台阶，立刻又收了回来跑到香炉边，搔着头发笑道：“秘密任务自然谁都不能知道，少爷我错了。”

　　“……”山降开始后悔，这件事交给小石头去做会不会出什么差错令独孤求败误会？

　　宣纸带着八个大字被他丢进火炉，小石头在一旁说：“少爷放心，两个月后我一定给少爷把武林大会的点点滴滴全都带回筱原城来，嘿嘿。”

　　“……”他看着小厮如此的兴奋，只有无言以对。

　　当夜三更后，小石头飞出城外骑上茶棚外的快马朝着东海快马加鞭而去。每日护卫少爷的小厮不见了踪迹，小桃红在第五日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但什么也没有问。这一点也是山降愿意相信小桃红的真正原因，对方心中是以他为主而不是独孤求败。

　　半月后藏宝楼发出了时隔十年不见的天下排行榜，榜上介绍了藏宝楼预测的此次参与万剑山决战排名前十的高手，每个门派只列一位，常伯给山降的石桌也送了一份来。

　　前五之人除了排名顺序，基本不会和如今江湖的大势力脱离，山降直接展开卷轴到最后，付紫嫣预测江湖排名第十的门派居然是九霄山的凌云掌门。

　　他抚摸着红榜之上洒金的名字，无声的笑了笑，那人才十八岁的年纪便是江湖武林中排名第十的高手了，待到他十八岁的时候自然也不会输给江湖中的任何人。

　　但是……十年？十年太久了……他等不了那么久。

　　庭院的凉亭里响起一声碎响，在远处回廊打扫的两个小厮转头看进月亮门内，只看了小孩一眼，就看见管事大丫鬟小桃红从内院少爷卧房走出来，顿时把头转开继续打扫早春的露水。

　　“少爷，今日做些什么？月前老爷命人找到了几本北地的风物志，应该已经送到宗门藏书楼，少爷可要现在去宗门看看？”

　　小桃红在一旁摆弄着香炉，炉中并无香料气味，而是七馆主开的几味药草，叮嘱每日在山降身边焚烧，宁心静神。

　　他递出一张纸给小桃红。丫鬟接过一看点头道：“奴婢这就去请七馆主来府。”

　　等到小桃红离开西院，山降又在亭中枯坐了许久，直到一个时辰后田七火急火燎的跨进月亮门内，破锣嗓子好似刚开张。

　　“山降，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坐在石凳上翻白眼，示意田七坐下。

　　小桃红命人送上新的茶具和小火炉后便退到一旁，这田七喜好自己煮茶。

　　“到底怎么了？何事唤我来？”田七坐到山降对面，还顺手开了香炉的盖子确认里面的药草没有问题。

　　“无事。”

　　一道清脆的少年声音响起，语气却是不属于少年人能有的低沉。

　　小桃红那不动如山的表情瞬间崩塌，田七还刚端起茶杯，被面前突然开口说话的山降惊讶的忘记了反应。

　　“恭喜少爷，恭贺七馆主，三年期未到便治好了哑症！”小桃红当即跪倒在地，脸上的喜悦不是可以表演出来的。

　　山降朝丫鬟点头，小桃红这才起身，脸颊上还有两团红晕，可见其真心对此事感到高兴。

　　田七放下茶杯，两手探出抓住了山降的手腕开始探脉，山降笑了笑任由田七摆弄。

　　“怎么会呢，这才两年不到的时间，怎么会突然就好了？”作为大夫，田七越发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

　　山降抽回自己的手，提笔在宣纸上书下几行字来，递给田七同时示意小桃红。一则警告二人此事不可外传，二则感谢田七的不辞辛劳。

　　“我不明白，你已经好了，为什么还要隐瞒这件事？若真的是我治好了你的哑症，我肯定要禀告给我师父老人家知道的。”田七一边对着宣纸点头一边满脸的疑问。

　　山降叹气，提笔写了一个“敌”字，同时回头示意小桃红，丫鬟垂眼思考片刻行礼退出了亭中，以安排任务为由将西院的六个小丫鬟和三个小厮全部召集到了外院回廊。

　　他也张开领域，确定周围二十米范围内没有其他气息，除了荷花池回廊的十人便只有东边正院和后院正在巡逻的护院。

　　“我是哑巴才不会引有心人注目。”

　　他拿起茶杯淡定开口。

　　田七道：“谁会对你一个小孩子警惕，你的仇人吗？你现在哪有仇人？明明是你要去找他们。”

　　山降：“独孤求败的敌人。”

　　这七个字令田七愣住了，虽然江湖早就有谣传独孤大侠要把城主之位传给一个收养的小哑巴，但田七从不相信，今日却突然间意识到这个谣言并不是闲人空穴来风。

　　“那……独孤笑呢？”田七想喝水却干脆放下茶杯看着山降的脸。

　　“我会助他成为筱原城城主。”小孩还是一脸的淡然，不用继续伪装面瘫他感觉还是不错的。

　　“那你呢？”田七语气变得很轻，破锣嗓子好似怕碰碎什么东西。

　　山降露出一个微笑，他说：“我从来只要复仇。独孤求败和你，一开始都只是我的利用对象罢了。”

　　田七说不出话了，因为眼前的小孩眼神里面有一种需要仰望的睿智。有的人生来就注定会成为领头羊，成为狼王，成为遥不可及的存在。

　　“我一直都很信任你，田大哥。”他继续说着，“若不是你的针灸之术和药材辅助，霍天经也不可能助我打通奇穴，我才能因此彻底吸收我娘给我下的药。”

　　田七道：“原来那些皮蜕真的是你自己身上的？我虽然一直在研究它们但我一直以为那是凌云掌门送来的药……不对，你是早就能说话了！”

　　破锣嗓子没忍住大吼了一声，又立即低头压低了声音道：“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真相了？”

　　山降点头道：“因为我需要田大哥你帮我一个忙，否则十年内我很难离开筱原城。”

　　田七便沉默了，独孤求败给了山降最好的也同样要把他困死在这座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