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28、二八 无

　　独孤求败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正家风。

　　那夜被独孤山降撞见过的女子以及很多貌美的男男女女全部被逐出了府门，独孤笑被独孤求败关进祠堂跪在独孤夫人的灵位前禁足一个月不许离开。文若岩直接被独孤求败赶去了地处东海的万剑山，言明不到武林大会结束不许再回筱原城，而距离明年春末的武林大会开始还有整整七个月的时间。

　　之后，怒气未消的独孤求败谢绝了九公主御云的问候风风火火的到了西院。

　　内院的卧房里，许久没来的田七正在给山降针灸。

　　“七馆主，山儿可有大碍？”

　　刚进门，独孤求败就急忙提问。

　　田七摇头再扎下一针，“没什么大事，他内力深厚不会落下病根，但是终究是小孩子的体质，身子还未长好又半夜惊水着凉，我已经开了安神宁魂的方子，这针灸也只是稳定他的心魂之用，余下的我这个大夫是医不好的……”田七话没说完，看了一眼独孤求败然后就出去了。

　　山降靠着床头的软枕头，此刻正目光如炬的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独孤求败。

　　“老常说你这几日不吃饭也不下床，功也不练了，宗门也不去了，是为何？”

　　独孤求败的声音很温和。

　　他不回应，只是看着对方。

　　“也好，总算有些小孩子脾气。哈哈。”

　　独孤求败笑了笑，摸着胡须很是欣慰的样子，接着又说：“你是不是一直奇怪我为什么不培养自己的亲儿子而要培养你一个外人做我城主府的接班人？”

　　他点头。

　　独孤求败道：“我当然也曾想过，也曾试过，但那逆子难堪大用！”

　　他摇头，抓住了独孤求败的一只手，继续摇头。

　　独孤求败按着小孩的手叹气一声，“并非是因为你大哥好男风才被我厌弃，我不在的时候，你做的很好。”

　　山降点头，等着独孤求败的下文。

　　“三年前，我为了追查上官皇后遇刺一案一路追踪杀手被引去了西域，等我抓到此刺客再回宗门时，才知道因为我不在，你大哥被南唐合欢教的邪徒给掳走了，等我把人找回时，你大哥已经被那些合欢教畜生用药摧残的不成人样。”

　　合欢教？三年前……那时候的独孤笑也就是十五岁的年纪。

　　“我将那些恶人杀了个干净，以为如此你大哥就能振作起来，可是你大哥他自己竟也放弃了自己……”

　　放弃？独孤笑放弃什么？山降摇头，不明白独孤求败说的意思。

　　“你大哥的经脉和丹田都受损，此生武功修为再难进境了。”

　　所以独孤笑作为独孤求败的亲儿子才会拔不出九把剑来吗？山降终于明白了。

　　“作为筱原城的少主，你大哥的前途尽毁于此，此事被皇帝知晓后便要在筱原城内设立行府派驻朝廷官员，想让我独孤派正式归顺朝廷编制。”

　　“为父自然是严词拒绝此事。北朝的皇位来的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皇帝爱好战争不是一个易与之主，你的师娘穷尽一生心血就为了天下百姓免战之苦，天下之大为父是管不了那么多的，这筱原城的百姓为父却必须为了你师娘拼死也要护住，她已经死在南唐毒宗手里，为父不会让她的夙愿落空。”

　　“我有愧你大哥，你大哥既然喜欢这样的活着，为父便不能苛责他太多，但是筱原城绝不能因此而落入他人之手。山儿啊，你要牢记为父今日之话。”

　　小孩看着要老泪纵横的独孤求败从床上起身，走到地上对其抱拳俯身一礼。

　　“是，孩儿发誓，将来必定辅助大哥坐稳筱原城城主之位！”

　　小孩说着单膝跪下，抬起头直视独孤求败的眼睛。

　　独孤求败愣了又愣，看着口齿清晰的山降凝眉不语。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卧房里寂静的仿佛无人存在一样。山降保持半跪的姿势盯着独孤求败。

　　“此事除了为父不可告诉第二个人。”

　　独孤求败开口，山降点头。

　　“你的武功如何了？可有遇到什么难处不懂的？”

　　看着像一个慈祥老父亲对自己问话的独孤求败，山降摇头，他的道无人可以干涉。

　　独孤求败笑了笑，起身把小孩拉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明年春上的万剑山武林大会为父若是赢了，筱原城在江湖和朝廷的地位便能再起高楼永远不必受制于人，但为父若是输了，四面八方虎视眈眈的人将一个个露出他们的本来面目，到时候为父会多有不能顾及你的地方，你……即便是要为水送报仇也切记不要急于求成！”

　　“嗯。”

　　山降点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独孤求败点头，走到桌边捡起一个茶壶用力的扔到了门柱之上，瓷器碎裂发出清脆的巨响。

　　“来人，给我把小少爷送去宗门，我独孤山降的儿子岂能如此不堪一击！”

　　常伯已经推开了门，小桃红和小石头进门就看见山降一脸不情愿的抱着桌腿，目光求助着独孤求败。

　　“还不带走！”独孤求败大喝一声。

　　小石头也进来一起帮忙，四只手把小孩从桌子上剥下来，小桃红急忙找来外袍给他披上，在山降的拳打脚踢之中，丫鬟终于为这个“熊孩子”穿戴整齐，被小石头拖出了他的卧房。

　　“嗯！”“嗯！”

　　小孩在院子里激烈的挣扎着，独孤求败走出房门大喝道：“还不老实，给我绑起来送过去。”

　　小石头领命，找来麻绳把小孩绑好。然后背着眼神要杀人的小孩送进了去宗门的马车里面。

　　折腾了一早晨，五花大绑的独孤山降出现在了演武场所有弟子面前，被这么多人围观，“熊孩子”终于老实不再挣扎，小桃红这才同意小石头松绑。

　　“嗯！”小孩回头瞪着还在跟着自己的丫鬟小厮，一瞬间就从演武场跑没影了。

　　“完了，少爷会不会恨我啊。”小石头一脸忧心忡忡的，小桃红掩嘴笑了笑转身朝着宗门的弟子楼走去。

　　小石头站在原地搔头想了想，拔腿不知跑去了哪里。

　　山降一路气冲冲的走进藏书楼，落座还不到一刻钟，九公主御云就朝他走了过来。

　　“小师兄，你终于出现了，听说你遇到刺客了？你没事吧？”

　　御云的声音还是依旧的天真活泼，在场的其他弟子这才知道小少爷为何消失了这么多天不见踪迹。

　　“嗯。”

　　他懒散的回应了一声，继续翻着手里的旧书《双刀》，这是拜月教的外功之一。

　　御云也看见了，面色却如常，还坐到了山降的对面笑嘻嘻的说：“小师兄，你怎么也对我师父写的双刀这么感兴趣啊？要不我俩切磋一下？”

　　山降翻书的手一顿，抬头去看御云的脸色，从对方的神情能看出坦然和无畏。难道那个从后院来的刺客领头已经被御云追上给杀了吗？

　　“嗯嗯。”

　　他把书递给御云，手指点着书中图示的一句话，拜月教的刺客多用双刀。

　　“小师兄想问什么吗？我听不懂呢。”御云一脸的无奈。

　　“……”山降心底冷笑，把书收了回去。

　　御云却一手按住了书本起身笑道：“小师兄别生气嘛，拜月教中那么多的刺客，也不是每一个都听师父号令的，他们得了别人钱财就会替人消灾的，只可惜技不如人，死不足惜呢。”

　　山降点头，对御云抱拳。

　　九公主又笑了笑，“难道那晚的刺客使的是拜月教武功？”

　　山降点头，同时拿出来一个飞镖，从桌面推给御云，这东西在去年的小雪宴会上御云也使过，只不过这里的这枚镖是从御云手下的身上取出来的。

　　“还真是拜月教的暗器啊，小师兄你看这里，这镖上有一个拜月教暗器标志呢。”

　　御云拔高了声音，周围的弟子都张起了耳朵听着。山降点头把飞镖收回，再度对御云抱拳便继续去看书了。

　　“小师兄？小师兄？”御云在对面喊了好几声，山降都不再回应，九公主笑了笑起身离开了藏书楼。

　　一个时辰后，《双刀》翻到最后一页，山降起身把书扔进了书架上，不偏不倚正好立在另一本书旁边。

　　那本《器法百解》他已经来回看了三遍牢记于心，手法基本都能使用，除了书中所记的唐诗文独门绝学——寒玉手。学不会倒不是最遗憾的，他是担心和毒宗内功一脉相承的苗疆圣人会这门武功，那他的报仇大计便难上加难了。

　　寒玉手共三级，一级可御山石，二级可御百毒，三级可御百器，若是苗疆圣人会寒玉手，那他的神针不见得伤的到对方，至少以他现在的功夫是不能。

　　山降回到了四楼，独孤派弟子都喜欢待在一二三楼，他不想妨碍那些人。

　　看了看周围的藏书，他再度拿起那本放在小书架上的《北地游志》翻了起来。从筱原城往北有两个大方向，一个方向去往峨眉山和武当山，再西出就是昆仑和天山，若北出就入草原和北蒙山，北蒙山以北是镇北侯府所在的林原大地，从北蒙山这条路一路南下他不记得什么地方有个乞丐村。

　　若从另一个方向往北走，会一路见到北少林寺，九霄山，纯阳宫，帝都，再然后就是林原大地。《北地游志》就是走的这个方向，但是那九江书院弟子只走到了帝都和林原大地的交接处，因为北边要起战事便中途返回了。

　　书中也没有任何线索提到过乞丐村。

　　你会是出生在极北之地吗？小乞儿。

　　山降坐在南窗月下，望着晚秋的明月陷入了沉思之中，直到久等不到人的小桃红提着灯笼走进藏书楼站在他的身后。

　　丫鬟看着那本北地游记，暗自叹气，小少爷这是在想故人吧。

　　“少爷，老爷下午命人送了几套藏书楼的兵器排行谱到了西院，今天时候不早了？该歇着了。”

　　“嗯。”

　　他起身把《北地游志》随手扔进了装废纸的竹篓里，昂首挺胸背着月光下楼。丫鬟掌着灯笼小心的跟在身后。

　　今晚月色格外明亮，把丫鬟手里的灯光都吸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