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30、三十 无

　　天下医馆的七馆主今日又进了城主府一直待到天黑才离开，有人悄悄把消息散布了出去。

　　藏宝楼花了二两银子收了消息，转手又以五两、七两，十二两的价格卖给了需要消息的人知道。

　　第二日医馆的小伙计又照例推着药材进了城主府后院，有心人数了数，比上个月多了好几味珍贵的药草，难道天下医馆终于找到了治疗小哑巴的方法了吗？

　　各色消息在暗处流走，但是城主府守备森严，那小哑巴的西院更是滴水不漏，有心人还不愿冒风险查证。

　　一个半月很快就过去了，万剑山的比武结果今日就会出来，无数人已经守在了藏宝楼的门口，等着真正的天下排行榜出炉。

　　和天下医馆一样，筱原城的藏宝楼也只是一个分楼，付紫嫣已经很久没在筱原城出现过，此次也定然是去了万剑山亲眼见证自己的预测结果。

　　下午时分，独孤宗门藏书楼突然多了许多弟子进进出出的身影。

　　“报……”一个紫袍弟子大喊一声冲进了平日安静无比的藏书楼，“咚咚咚”的踩着楼梯跑到了四楼，站在楼梯口喘了一口气才继续大声道：“小师兄，九殿下，藏宝楼已经开楼了。”

　　“嗯，去吧，再报。”御云点头对那弟子挥挥手，紫袍弟子看了一眼山降，得到许可立即又“咚咚咚”的跑下楼。

　　“报……”

　　那紫袍弟子刚走，又有一个紫袍弟子着急的跑上四楼，“小师兄，九殿下，排行榜前十还没出来，只出了最后十名，但是藏宝楼同时放出了一个消息，说原先预测排名第十的九霄山凌云派没有人参加此次武林大会。”

　　“嗯，再报。”御云摆手，目光却盯着山降的神色看，问道：“小师兄，你的恩人莫非是在南唐游历山水糊涂错过了时间？”

　　他摇头，表示不知。心中已经意识到他和小乞儿的推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九霄山真正的凌云掌门恐怕两年前就已经在筱原城外遭遇不测，但是偌大的九霄山凌云派丢了自己是掌门都不查证的吗？武林大会不正是查证的好机会？却无人参加……这着实令他困惑不解。

　　“小师弟，九殿下，好消息，好消息。”

　　自从被独孤求败关过一回禁闭，二师兄元淳对山降的态度就变了很多，但是独孤求败似乎因此对其有了偏见，此次武林大会五个关门弟子只有元淳被留在了宗门，也才会被御云差遣当了跑腿的人。

　　“二师兄，是什么好消息？”

　　御云有些兴奋的站起身。

　　元淳走到山降的旁边坐在了御云的对面喝了一口茶才说：“师父他赢了霍天经和昆仑的虚无妄。”

　　霍天经输了？那个前辈的走火入魔不是被他治好了吗？山降疑惑的看着元淳，心中着实诧异独孤求败的实力。

　　御云一拍巴掌笑道：“那咱们师父就是天下第一了！”

　　其余弟子正要起哄，元淳却摇头叹气一声表示应该不是。

　　这下山降更困惑了，众人纷纷看着说话喘大气的元淳。

　　“这第一还没出来。”元淳无奈摊手。

　　御云坐回椅子，一脸不开心的说：“难道是九江书院的罗正义？那老家伙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可能打赢咱们师父呢？”

　　元淳摇头道：“罗大侠一开始就输给纯阳宫排名第十，纯阳宫九阳道长又惜败给蜀山排第九，蜀山掌门又惜败给明尼师太和远空方丈排名第八，远空方丈和武当掌门只交手十招，没分胜负并列第六，明尼师太后面又输给虚无妄，峨眉勉强排名第五，虚无妄和霍天经好像是打了个两败俱伤……”

　　二师兄的话还没说完，山降把手里的茶杯捏碎了，众人此时才猛然想起来一个人。

　　“第一难道是苗疆的那个教主？”御云说的疑问句，神情却是已经相信了。

　　难道真的是毒宗之主唐诗文的徒弟，那所谓的苗疆圣人？山降手里握着碎片直到把瓷片碾成飞灰，指甲掐进掌心。

　　元淳继续摊手，“藏宝楼不肯放榜，我就先回来分享好消息了。”

　　众弟子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掌门不是天下第一是天下第二也不错啊。

　　一个时辰后，在西窗的太阳即将要落山之前，一个紫袍小弟子气喘吁吁的冲进宗门带着“坏消息”回来，此人其实天生是一张愁眉苦脸，但众人先看了其表情便确定这来的是坏消息无疑了。

　　“小师兄，二师兄，九殿下，好～好～消息，师父赢～赢了，师父是～是武林盟主！”

　　藏书楼四楼的众弟子安静如鸡，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小弟子的表情。

　　小弟子不明所以，继续道：“师父的绝技九剑鸿影不是九把～九把剑啦，是～是～”

　　许是刚才上楼跑的气喘，小弟子结结巴巴的有些说不出来。原本淡定喝茶的元淳起身一把揪住其衣领大喝道：“你说什么？不是九把剑是什么意思！”

　　小弟子抬手有些别扭的挣扎几下，看着元淳说：“二师兄，是好～好消息，不是～是九把剑～是～是～”

　　在场的众弟子们都要被这结巴的小弟子给搞疯了，心说这最后的关键消息怎么能让个小结巴来报呢！

　　山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小弟子登时抖了一下，揪着其衣领的元淳便让开到一边站着但没有放手。

　　“嘭～”

　　快速的一掌击出，打在满脸通红的小弟子的檀中穴上，元淳被山降的举动惊讶到立刻就松开手放了小弟子，那小弟子登时捂着腹部弯腰，然后从口中吐出来半块枣核……

　　小弟子被憋的通红的脸登时恢复了正常颜色，起身后语速极快的笑道：“多谢小师兄相救，方才等消息吃了太多干枣茶点没留神噎到了哈哈，师父对战那苗疆圣人不是拔出的九把剑而是拔出了十一把剑来，直接把那圣人打到吐血，哈哈，师父赢了咱们独孤派是天下第一啦！”

　　众人只感觉听到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在耳边炸响，炸完了脑子里都还有回声。

　　“嗯。”山降拍了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弟子肩膀，鼓励他说得好。

　　“真的吗？太好啦！太好啦！”

　　旁边几个年纪稍大的弟子立即围拢过来把那小弟子抛到了高空，奖励其带来了这天大的好消息。

　　御云起身对山降抱拳一笑，“小师弟，也恭喜你了，再过十年你不仅可以接过这城主之位还能接过这武林盟主之位。”

　　山降直视御云摇头，脸上是一片愁容惨淡之色，御云疑惑道：“小师兄怎么看着不是很高兴？”

　　元淳也说：“小师弟，师父打赢了，你怎么这样一副表情？……我是说你应该尽力笑一笑，你看其他师弟们多高兴啊，哈哈。”

　　山降不回应二人，坐在椅子上，一手搁在桌上握紧了拳头，好似在沉思某种大事。

　　御云把眼前之人的表情都收进眼里心里起了疑思，也不再开口。

　　元淳不搭理这二人，加入了师兄弟们欢庆的行列。众弟子的笑声响彻云霄，回荡在整个筱原城之中。

　　为期一月的武林大会，真正精彩的部分两天就结束了，第一天罗正义三十招输给了九阳道长，九阳道长三十招输给蜀山，后蜀山掌门三十招内输给远空方丈，明尼师太又在三十招内赢了武当，但是蜀山不服，这二人又打了一场，明尼在第五十招时险胜蜀山之后十招败给了虚无妄。

　　等到虚无妄对上霍天经，二人直接无视三十招定输赢的规则从晌午打到了天黑，最后被东莱道长急忙叫停都不管用，独孤求败便直接加入二人的战局，以一对二用十道剑影同时战胜了那两人，之后更是拔出了十一道剑影战胜了苗疆教主获得天下第一的武林盟主之位。

　　小石头在亭子里兴高采烈的比划着，讲的绘声绘色。

　　距离大会结束，独孤求败回筱原城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但是这两个月独孤求败一直不肯见客，连他这个义子的面都不见，他心中的猜测便加深了。

　　但是山降也不能去直接问独孤笑和文若岩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二人一个躲在东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说是奉命追查夜袭城主府的拜月教刺客直接去了南唐。那四师兄和五师兄回来后一脸兴奋和小石头一样，在宗门逢人就炫耀大会上独孤求败的英姿飒爽也不是知道真相的人。

　　无奈之下，他便每日揪着小石头说着武林大会上那两天比武的所有细节。

　　虽然小石头打不出那些高手的招式，好在一张嘴很是会说，也非常乐意分享他那一个半月的在万剑山的所见所闻。

　　“当时那苗疆教主直接吐血跪下认输，以后独孤派的绝招就不是九剑鸿影，应该叫十一剑鸿影。”

　　“不过老爷当时收剑后脸色很青，我还在想会不会中了毒呢？毕竟苗疆的那些人再怎么圣洁也肯定会用毒的。”

　　“但是之后老爷又和东莱道长切磋一回十招就赢了对方并没有中毒的迹象，果然咱们的老爷就是厉害啊，哈哈哈哈～”

　　小石头围绕着石桌边的小孩儿一会儿走到这一会儿走到那，兴奋说着自己的见解，山降一直没有作出回应，因为他现在已经确定独孤求败险胜那苗疆教主背后有诈……二十年前，他的太师父水银赢得盟主之位前最后对战的也是苗疆的唐诗文……

　　虽然如今苗疆教主不肯承认自己是唐诗文的弟子，但是山降确信，一个会炼制出千年杀这种蛊毒的人绝不会是什么好人！

　　山降心底突然起了一股恐慌，就好像他还在那片树林里追逐师父的背影时那样。

　　他慌忙起身冲向卧房，小石头还在比划那十一道剑影，回头疑惑的看着山降冲进卧房关上了房门搔起了脑袋，以为自己说的不够好令少爷厌烦了。

　　山降在小桃红收拾整齐的箱子柜子里一整翻找，额头青筋暴起，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低吼之声。

　　他现在很痛苦。

　　一个小丫鬟不知情推开了房门要换屋内昨夜燃尽的蜡烛，掀开珠链却看见一双如恶鬼的眼睛，吓得小丫鬟尖叫一声，一个后仰撞翻了软榻之上的一个锦盒。

　　锦盒掉落在地，箱盖被磕开，露出里面一件被折叠整齐的淡青色外袍。

　　他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死死的抱住了锦盒，发红的眼睛这才逐渐恢复清明的颜色。

　　小桃红和小石头已经闻声赶来，小石头立刻把那小丫鬟拉出了卧房，小桃红轻轻来到山降身边跪下，柔声道：“奴婢知道此物对少爷很重要，一直小心保管着。”

　　“你……做得好。”

　　小孩的喉咙发出非常沙哑的声音，同时示意外间的香炉，香炉里的药材昨夜已经烧完了，那吓到的小丫鬟才刚进卧房还未来得及换上新的。

　　小桃红疑惑，少爷每晚会生梦魇，七馆主才配了了凝神静气的方子，可这一大早怎么会发梦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