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26、二六 蛰伏筱原城

　　冬去春来，夏去秋来，今日筱原城的城主府上处处张灯结彩，旗帆飘扬。

　　城主府西院的荷花池只余下一池的金鱼戏绿水，因为小少爷不喜欢荷花，其他的什么花都不喜欢，常伯便养鱼勉强做个装饰。

　　小桃红今日穿着一件桃红色的长裙外配披袍，和院子里的喜庆之色相互映衬，正指挥小厮把东西搬进西院的库房。

　　小石头坐在屋顶上闲的嗑着瓜子，这大半年时间天下医馆的七馆主也只来了三四回而已，似乎是放弃了对自己少爷的治疗。不过也无妨，即便少爷不会说话照样得到老爷的喜欢，今日是少爷的生辰宴会，城中各大家族已经送来了好多贺礼，只可惜少爷昨日就去了宗门没回来，这都晌午了还不回府。

　　“小石头，你下来帮忙抬，钱老爷不知道送的什么东西，这三个小厮抬不动。”

　　小桃红对着屋顶招手。

　　“好嘞。”

　　小石头跳下屋顶，和三个小厮一起把一箱子沉重之物运进库房之中保存，还不忘回头问：“今天少爷会回府来吗？我听说东院那边今天也很热闹。”

　　小桃红点头，“今日少爷生辰，府上自然热闹，你可小心点不要在少爷面前说错话！”

　　“放心好了，再说咱们的少爷还小，我还犯不着说这些……腌臜事……哈哈。”

　　小石头挠着脑袋道：“我这就去宗门把少爷请回来别让常伯等的着急。”说完就一溜烟消失在荷花池回廊。

　　曾经只有三间厢房一个厨房的别院如今已经拓展成三进的院子，因为独孤求败直接命人拆了荷花池回廊和竹林相隔的那两堵院墙把整个西院都给了独孤山降，院子里也多了三个小厮。

　　不过除了小石头外，小桃红不许这些小厮近独孤山降的身，山降每日醒来，睡前看见的都是那七个貌美的丫鬟，久而久之那个曾经的北蒙山野种在外人眼里也逐渐有了城主公子的贵气风度。

　　虽然外界对他的看法已经翻天覆地，但是山降他自己却没有改变，每日过着重复到枯燥的生活。早晚练一遍内功，其他时间都在宗门的藏书楼里，有时候也会去演武场的高台静坐一上午。

　　那四层楼里藏书近万本的轻功、外功秘籍在这大半年里已经被他看完了一大半，而独孤求败隔一段时间还会将那些空着的书架上又填上新的藏书，也不再拘泥于武功秘籍这类。

　　他偶尔也去城主府的书房，在那里他认识了筱原城所有的家族、从北朝来的大小官员、南唐的诸多势力，甚至还看见过西域和极北之地的使臣。这大半年的耳濡目染以及独孤求败的特意引导让他渐渐明白，筱原城在这天下是处在一个多么重要的位置上。

　　“小师兄，那本新来的《北地游志》不知道你看完了没有？”

　　一个紫袍的普通弟子在山降的桌子对面抬起头来一脸兴奋之色。

　　山降看着那弟子摇头。

　　“啊？小师兄你看书不是很快的吗？”

　　另一个弟子转过身发出疑惑声，却得到远处角落里一个弟子“嘘嘘”禁声的指示，那弟子慌忙摆手道歉。

　　就像是在图书馆里一样，山降很满意现在藏书楼的氛围，忽略了脑海里又蹦出来的奇怪词汇。

　　那高声说话的弟子干脆也来到了山降的桌子旁边压低声音说道：“小师兄，这都七日了诶，少林寺的那本《金刚拳》那么的难读你不是七日就看完丢在一边了嘛？”

　　山降摇头。都是因为九公主御云对他一口一个小师兄的叫着，导致现在宗门上下全喊他小师兄，他也不能开口拒绝。

　　那本《北地游志》是九江书院的一个弟子所著，记载了很多北地的风土人情，他的确已经看完了全书，但他没有找到他要找到东西，所以扣着书不肯让给别人。

　　突然，从四楼的西边窗户外面传上来一阵阵痛呼求饶的声音。

　　“大师兄，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不是故意的，你饶过我啊，求你了，求求你了。”

　　山降轻轻推开窗户的一道缝隙，看到西边的墙角里，大师兄文若岩正一脚踩在一个紫袍弟子的胸口，脸上是盛怒之色，那弟子已经鼻青脸肿衣服上全是脚印。

　　“再有下回，我定废了你！”

　　文若岩怒喝一声，气冲冲的收回脚转身走了。那弟子狼狈的爬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山降疑惑的目光，登时慌不择路顾不得身上的伤口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嗯嗯？”

　　山降回头示意同样在他身后悄悄的看热闹的几个紫袍弟子。

　　一个弟子鼓起勇气说道：“那是王大户的外侄子，自己家里也是在江南各地经营绸缎庄生意的大家族，姓陈。”

　　山降摇头，他不想知道被打的是谁，他想知道文若岩为什么打人。

　　几个弟子也摇头，表示不知道大师兄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会青天白日的直接就在宗门动手打师弟。

　　“嗯！”

　　他关上窗也懒得去再理会这件事。

　　众位没什么武学根骨只能待在藏书楼看书上进争取将来考进国学或者书院的弟子也摇摇头回到座位上继续看书了。

　　刚看了没多久，安静的藏书楼又突然传来“咚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山降转头看向楼梯口，他已经听出了来的人是谁。

　　“少爷，少爷，别看书了，快快随我回府去吧。”

　　小石头一脸兴高采烈的，那个角落里的弟子这回却没有发出“嘘嘘”禁声，也是同其他弟子一样投来好奇的目光。

　　“嗯？”

　　山降看着小厮。

　　小石头笑道：“少爷你难道忘啦，今日是你的八岁生辰，是你在府上第一个生日，府上今日有宴会啊！”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原来距离他离开草原已经整整一年了。

　　“快走啦少爷，别让常伯等着急了，小桃红今天已经收了好多的贺礼也不敢打开都放进库房里了。”

　　小石头说着就把山降书桌上的书一本本捡起来整整齐齐的摞在桌子上然后恭敬的站在一旁兴奋的看着山降。

　　山降不想扫小石头的兴致，把夹在中间的《北地游志》抽出来扔给对面坐着的一个紫袍弟子，然后就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小石头立即跟上，四楼的几个弟子彼此看了看都茫然摇头显然不知道今天是独孤小少爷的生辰，可是城主府那么大动静，这几位估计已经看书看傻了。

　　晌午刚过，城主府就迎来第一批赴宴的客人，之后就是接二连三的客人登门道贺，这一回没有江湖势力闻讯而来，除了一份来自南唐九江书院的礼单。

　　这份礼单也没进西院，被常伯直接送到了独孤求败的书房。

　　“我知道了，你去叫山儿来一趟。”

　　独孤求败看完礼单点头吩咐，但是还不等常伯转身出门又开口道：“他这几日在府上干什么？还在同那些……厮混？”

　　常伯点头，答道：“大公子今日已经闭门不出，东院里面却很热闹。”

　　“罢了，由他去吧。”

　　独孤求败叹气一声挥挥手，常伯即刻领命退下，不多时山降就收到消息迅速的走进了书房之中。

　　“嗯。”

　　山降给独孤求败抱拳一礼。

　　“今日你生辰，怎么看着不开心。”独孤求败已经恢复了神态，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礼单看着他。

　　他摇头朝着书桌走去。接过了独孤求败递来的礼单看了看，发现上面写的并不是礼品名字，而是一份货单，海运货单。

　　“李天河送来的，如今朝廷欲北伐，南唐应天子诏不再与极北之地通陆路之商但是南边的某些人走了水路。”

　　山降点头，明白这是一本要借筱原城之名送给北朝皇帝的奏折。南唐之主李复虽然是封王但是南边的门阀势力错综复杂，真正听命的根本不是这位南唐之主。

　　“嗯？”

　　山降手指着名单上的几个名词看着独孤求败，发出惊讶的声音。

　　“不错，这些东西都是制作违禁品火炮所需要用到的原材料，世子发现的那艘货船上面更是直接装着二十门违禁品火炮。如今战事一触即发，若是被别人知道货船之事先参一本，王爷便是有理也说不清。”

　　山降把礼单放下，抱拳一礼等着独孤求败的下文。

　　“我明日欲亲自去一趟北朝面见陛下，来回有半个多月时间，我需要你要替我好好看着筱原城，可能做到？”

　　山降一愣，站起身看着独孤求败，要他看家？他如今才八岁而已，独孤笑又没死！

　　“你大哥……唉，他无心参与朝堂势力这些事，而这就是我儿独孤山降需要做到，必须做到的事情。”

　　独孤求败眼神发狠，却没有吓到小孩。

　　山降左掌搭右掌推出弯腰道：“嗯。”

　　城主府上有常伯在，真正需要他做的事情定然是没有的，山降不知道独孤求败的真正用意，但只有同意。

　　“今日你生辰别总是板着脸色见人。”

　　小孩摇头直视独孤求败，他可是个哑巴面瘫，还想他有什表情？

　　独孤求败也似想起这件事叹气道：“七馆主与我承诺三年内治好你，如今过去一年了你这哑症却是毫无起色，也许这也是老天的旨意，给了你旁人难及的聪慧天赋便让你不能开口说话。”

　　“嗯。”

　　山降点头同意。

　　独孤求败摆手，“下去准备吧。”

　　山降便走出了书房。

　　生辰宴会没什么特别的，他随独孤求败出席，听各色人等的对独孤求败的恭维，只是今日的城主府大厅，他坐在同样的位置却不见独孤笑出现，文若岩也没出现。

　　第二日天刚亮，山降正在内院里打拳就听见独孤求败的那匹宝马赤鸢扬蹄嘶鸣的声音传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桃红，便继续运转周天的真气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