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25、二五 无

　　“你会留在筱原城吗？”

　　山降坐在少年的怀中昂着脑袋，圆润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希冀的目光，背后的少年胆战心惊的撕扯他头皮上的那层“死皮”，没有回答他。

　　“霍天经来找我并不是为了得到长生诀的功法，他已经练功走火入魔需要一个会水云间内功的人助他突破宗师境界。”

　　山降低下头，很干脆的换了一个话题。

　　少年道：“原来如此，我听过传闻，九霄山的邪剑仙当年也是练功走火入魔，后来是因为水云间的掌门……就是你的太师父水银前辈出手相助才跨过危机一步登天。”

　　“哦，那你果然不是九霄山的人了？”

　　山降漫不经心的问。

　　少年抖着手从小孩头顶扯下来巴掌大一块完整的“死皮”，好似揭开一层蛇蜕，突然间还觉得很有成就感，回答道：“我是一个从乞丐村出来的小乞丐自然不是什么九霄剑仙的传人，那日在密林里的确是路过，那九霄山的剑鞘和弓袋还有包袱都是我在密林不远处的河滩捡到的。”

　　“捡的？”

　　山降的声音带着笑意。

　　少年也笑了笑，回答说：“独孤小少爷难道不信我？”

　　山降摇头，“可是他们不觉得啊，你顶着这个身份招摇了三回，独孤求败依然相信你就是凌云掌门，说明九霄山无人来筱原城也没有人查到那真正的九霄剑仙下落。”

　　少年嗯了一声专心摩擦手里的头发寻找遗漏的地方，掌心里的发质非常的柔软。

　　“我担心真正的剑仙传人已经遭遇不测才会连自己的武器都掉落不管，要是他的仇人找上你怎么办呢？”

　　山降很冷静的分析着，窗外的积雪好像已经开始融化，发出“啪嗒”一声。

　　“不会的，若是如你所言真正的九霄剑仙遭遇不测，那害他的人自然就会知道我是假冒的，而且我身上也没有九霄山的仙剑。”

　　山降侧头去看少年的脸，“你是说那位真的九霄剑仙是因为仙剑九霄才遭遇不测？那我更不放心了！”

　　少年笑道：“我自乞丐村一路南下，去过九霄山，去过纯阳宫，去过武当山，去过了很多的地方，遇见过很多的人，见到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要不了多久整个江湖就会忘了我这个假剑仙的存在。”

　　“我永不会忘记你。”

　　山降的声音很轻又很沉，他直视少年的眼睛。

　　少年看着手中浑圆的小脑袋，抬手敲了敲得到“咚咚”的回声，随即揉挤着山降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嘻嘻笑了起来。

　　“有时候真觉得你不像一个孩子，这个脑袋里也不知道装的是谁的脑子，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我这辈子遇见过的刺客杀手排起来已经可以把筱原城围一圈，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有事。”

　　少年的脸凑近小孩，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迷云的真相。

　　“我七岁了，不是孩子。”

　　山降眨巴着眼睫毛，无辜的眼神配上了一本正经的语气。

　　“好好好，我们山降是小大人了！”

　　少年撕掉最后一丝“死皮”同时拍了拍小孩的肩膀示意，脸上是释然的笑容。

　　山降全身的皮肤都已经蜕完，他此刻站在床榻上身前是一片雪后的阳光就像一颗煮熟刚剥壳的鸡蛋，新鲜又稚嫩。

　　一件温暖的外袍披到了他的肩膀上抱住了他的全身。

　　少年说：“你没事了。”

　　山降抓着衣服低头：“你要走了。”

　　少年道：“我已经决定在南唐继续游历山水人间，少则三年，多则五载不会返程，我此次回来也是想与你好好道别。”说完就从榻上站了起来，挡住了从窗户射进来的光。

　　山降抬起头仰视少年，他很想再抱一抱这个人，但他的头还只到对方的大腿，抬起手臂也只能抱住对方的腰像一个孩子抱着一个大人求助那样，他不愿意。于是他举起了左手的胳膊握了一个拳头对准少年。

　　“来日方长，江湖再见。”

　　“好。”

　　少年握拳轻轻碰了碰小孩的拳头。

　　早晨的太阳将积雪逐渐融化，窗外滴滴答答的水声响个不停。田七推门进来看了看桌上两个空药碗轻声问道：“掌门走了？”

　　小孩站在窗户边点点头，推开了整个窗户看到了高悬的明日，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外袍，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他把手里的一个布包递给田七。

　　田七看着手里这许多似蛇蜕又似蟾蜕的东西，疑惑的抬头问道：“这是凌云掌门留下的？难道是药材？他回筱原城原本是为了给你送药吗？有什么药我天下医馆找不到的？”说着还拿起布包嗅了嗅。

　　山降也不解释任由田七误会，反正田七不在时他已经留了字条给医馆的小伙计。

　　穿着一件大了他许多的外袍，小孩昂首走出门口。田七还在身后追问着许多，他都懒得去理会，一步踏进潮湿滴水的大街上。

　　刚走近宗门，小石头像只猎犬一样从身后追赶而来，同时高声呼喊着。

　　“少爷，少爷，你没事啊。”

　　山降去看有些气喘的小厮，心底再度感慨老管家是真舍得。小石头施展的的是独孤求败自创的轻功《千日行》，这是一门非常适合长途奔袭千里赶路的身法武学，而小石头学的比宗门的多数弟子都要好却在他的院里做了使唤小厮。

　　“嗯。”

　　他点点头，等在了原地。

　　果然不多时候，城主府的马车极速奔跑而来，小桃红一脸焦急的走近，弯腰一礼。

　　“少爷无事就好。”

　　“嗯。”

　　他再度点头，转身朝着宗门走去。却被小桃红焦急的喊住了。

　　“少爷先随奴婢去更衣吧，虽要练功却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

　　说着小桃红就引着山降朝着宗门的左侧方向走去，他还没去过宗门里藏书楼以外的地方，便点头同意了。

　　“少爷，这衣裳？”

　　小桃红看着在整理袖子的山降，示意手中那件淡青色的外袍，这衣服明显不是山降自己的衣服。

　　“……”

　　山降看着小桃红。

　　“是凌云掌门的吗？那奴婢会替少爷好生保管的。凌云掌门救了少爷，是恩人呢。”

　　小桃红说着将外袍小心叠放好再去整理山降后背的腰带，他今日这一身就是独孤派的弟子服，紫色内服青色外袍，两手的绑带和腰带都是黑色的。

　　“嗯嗯？”

　　山降发出疑问声再度看着小桃红。

　　丫鬟思索了片刻回答道：“老爷与天山掌门在城南不倒峰一战，双方打到日落天黑也没有分出胜负，约定武林大会再见。”

　　武林大会？山降皱起眉毛。

　　小桃红接着说：“七馆主已经向老爷说了您的病情，老爷请您放宽心，天下医馆医术高超，哑症必定能治好，老爷同时让奴婢把此物交给您。”

　　是一本旧书，书名《器法百解》，他接过看了看，发现这是一本介绍暗器的书，他翻到第一页和最后一页，再最后一页看见了毒宗唐施文的宝印。

　　唐诗文，已覆灭的毒宗之主。此书不能说雪中送炭之效但也是瞌睡了就送枕头。

　　“嗯嗯？”他继续发出疑惑的声音。

　　小桃红再度低头思索片刻后说道：“霍天经让虚空子给昆仑的掌门虚无妄带话，两年后万剑山决战，天山和昆仑的人还有峨眉的人都已经全部离开筱原城，罗正义的弟子如今还住在府中，那位镇北侯府的姜先生已经告辞离开不知是否已经出了城，北朝的两位客人也还住在府中，似乎对少爷很是关心。”

　　“嗯？”就这些吗？

　　小桃红点头抱拳一礼，“这些便是少爷离开后府上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山降盯着小桃红看了看，肯定了一声朝门口走去，小桃红转身跟上却发现他去的还是藏书楼的方向。

　　独孤小少爷出现在宗门的消息早在他更衣的时候就已经传回城主府中，独孤求败示意护院退下，松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同样在书房的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太子御无双笑道：“看来城主这位义子是吉人自有天相。”

　　罗正义的弟子从旁附和道：“独孤小少爷平安无事，恭喜城主。”

　　独孤求败摆手道：“这都要仰仗那位凌云掌门出手相救，我儿才能平安脱险。”言罢又看向御无双说：“不知殿下可还有疑问？”

　　御无双摇头，“自然是没有，只可惜天下再无水云间，三日后我会启程北上，马上就是腊八节本太子得去见母后了。”

　　独孤求败一愣，直接问道：“那九公主殿下……不一起回程吗？”

　　御无双摇头，语气颇有些无奈道：“云儿爱好自由，喜欢在江湖历练，临行前，父皇已经准许她的请求，既然已经拜师独孤掌门以后自然就长住在筱原城。”

　　“既然如此，我自然会将毕生所学对九公主殿下倾囊相授。”

　　独孤求败的语气颇为严肃，御无双却摇头说道：“云儿有自己喜欢的武功，掌门把她当做一般外门弟子便可，无需特殊对待。”

　　“是，依太子所言。”

　　这二人的说话丝毫不避开这个罗正义的弟子，此人也只是一脸微笑，不插话也不主动开口引起话题。

　　一盏茶喝完，御无双起身出门，突然又回头看着罗正义弟子说：“听闻湘江夫人前些日子受了风寒，世子爷不回去看看？”

　　罗正义弟子只是笑笑，并不回应。御无双有些自讨没趣，掀起衣袍大步走出了书房离开了这里。

　　又是一盏茶罢，独孤求败道：“昨日还要多谢阁下为我独孤派解围，只是不知尊驾的名讳？”

　　“南唐王府李天河。”罗正义弟子起身对独孤求败抱拳，而后笑道：“昨日天河不过是画蛇添足，借花献佛，这一切都是姜先生的功劳。”

　　独孤求败沉吟许久，似乎对李天河三个字很诧异，好像没听说过南唐之主的儿子里有叫这个名字的。

　　李天河见独孤求败沉默不语，便主动解释道：“在下的胞姐名李涵字天行。”

　　独孤求败手一抖，李天行正是南唐世子的名讳却说是胞姐？原来……南唐的那位无权王爷骗了天下所有人啊。

　　悠远的笑声从书房里传了出去，藏在暗处的密探想靠近却不敢，无奈转身离开。直到夜星凌空，罗正义弟子才离开书房，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筱原城。

　　无人知道在书房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城主府众人只知道大少爷开始住东院了，小少爷还是个哑巴，每日除了练功什么也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