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16、十六 小雪佳宴

　　小雪气寒天将雪，虹藏不见，闭塞成冬。

　　筱原城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在了小雪这天的清晨，装扮一新的城主府上的各色梅花迎着薄雪冷风一夜间竞相开放，恰似银粉裹金楼，梅红胜冷阳。

　　“山降，山降。”

　　天下医馆第七分馆之主拎着一袋糖炒果子推开了别院的院门，原本空旷冷清的庭院，此时正有两个妙龄丫鬟戴着厚厚的毛领在门口收拾梧桐树的落叶，因为山降不同意挂上红灯笼和金色布帆装饰，所以从外面看上去别院这里才会和城主府其他地方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竹叶枝头挂上了丝丝冰晶，却没能沾湿行人的衣角。田七面露意外之色，没想到今日别院内里会这么的热闹。

　　山降照例还在院中练功，周身三尺内雨雪不侵，真气带着元力将那些小雪花震成雨水再打成蒸汽消散。有一个大丫鬟安静的侍候在不远处，厨房除了小石头在慢着煎药还有两个丫鬟走动的身影，看起来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田七把糖果子放在亭中的石桌上，拎起茶壶自斟自饮，等着院子主人结束。

　　“嗯。”

　　练功结束的山降换了衣服坐在桌边，随意的招呼了田七一声。

　　田七把山降的茶杯推过去，看向跟着进亭子的陌生丫鬟，给山降递了一个眼色，问道：“两日不见，你这是改性了？”田七没有说出来的是，山降不是不喜欢城主府的其他人吗？这里怎么一下多了七个丫鬟？

　　山降拉出机关匣子，提笔写了几个字给田七简单解释了下，除了小桃红本来要进宫这个细节，其余的全部告诉了田七。看完信纸的田七冒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对小桃红微微点头示意，明白这个丫鬟不仅仅是个丫鬟仆人这么简单。小桃红也微微回礼，没有多余的动作，好似一个隐形人。

　　“你知道今日的城主府上都来了些什么人吗？”田七说着把零嘴袋子一起推给小孩示意他尝尝。

　　山降不喜甜的东西，但是小孩子不可能拒绝甜食，他猜测这也是田七没有带酒进别院的原因之一，于是捡了两个塞进嘴里。

　　田七笑了笑，自夸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山降不置可否没有回应对方，等着田七的下文。

　　只听田七自顾自的道：“想必你应该是知道了吧，北朝的太子来了筱原城，现在就在你们城主府上。”

　　山降闻言点头，原来昨日北朝公主嘴里的哥哥指的就是如今的北朝太子。

　　田七又道：“太子在这里你是怎么想的？独孤……你义父和朝廷的关系可是令江湖人人忌惮呢。”田七丝毫没有避讳小桃红去议论独孤求败，只不过换了一个更合适的称呼。

　　山降摇头，在纸上写道：“我只是一个小哑巴，你太高看我。”他知道田七的意思，若是他能被那北朝的太子赏识，将来必然前途无量。但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在独孤家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田七撇嘴勉强点头，没有把自己的话说完，如今江湖都知道独孤求败收了一个义子而不是独孤大侠收留了一个孤儿，山降年纪还小怕是还不能彻底分清这其中的差距。

　　“对了，你的针法练的如何了？以你的内力，可以同时下几针？”田七不再说城主府上的事情，转移了话题。

　　山降不应，直接瞬时出手示范，田七只感觉脸前一阵疾风驰过，转头去看亭子的红木圆柱，三根银针的间距不一、扎进红木的尺寸却是恰好的三分之深，针尾还在轻微的晃动着。

　　“这才三日时间你就可以瞬发三针，看来元力深厚果然会对下针有助力！”田七小跑到柱子前一一取下银针查看，嘴里啧啧有声。

　　山降点头，“嗯”了一声表示他认同田七的看法。田七的医术高明，治病救人，下药解毒的本事不在话下，唯独这医圣的神针之术难有进步，原因之一恐怕就在其自身专注医理药学而忽视了真气元力的修炼，医武同源正是此理。

　　“不过，你这施针的手法也太没有大夫的样子了，反倒像是暗器手法，不好不好。”

　　田七回到桌边把银针放在石桌上，三枚银针有两枚针体有了些弯曲，另一枚的针头直接都折断在木头里，这要是下在人体穴位上的后果田七简直难以想象。

　　山降点点头，又给了田七一个白眼。他本就不意在治病救人，而且才三日时间这田七是希望自己掌握到了何种程度？

　　“你别瞪我，我可是在和你说正经事情，你可知十年前覆灭的南唐毒宗？从那里出来的毒师最擅长用暗器杀人，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你义父还是铲灭毒宗的人，而天下医馆的人也绝不会用毒暗器。你别不把我今日的话当一回事情，你若是把我救人的银针当暗器用，不如去拜师南唐的暗器宗门罢了。”

　　田七的神情是少见的严肃。山降放下了茶杯看着对方，苗疆圣人用蛊毒杀人，他不是没想过给银针淬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这样做的后果是他会成为江湖人人都闻之色变的魔头，不仅会连累天下医馆的名声，更会让师父水送死不瞑目！他绝不能如此报仇。

　　山降认真的看着田七摇头。

　　“这样才对嘛，孺子可教也。”田七的眉头放松了下来，顺势打趣了比自己还老成的小孩。不知道此时对面的山降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萌芽。

　　他的确认同银针不能当暗器使用，但是田七提到的暗器手法……若这是门武学功夫他倒是很有兴趣去研究研究。

　　山降拿起茶杯喝水，掩饰着他脸上不需要掩饰的面瘫神情。

　　“啪啪啪啪”

　　前院突然响起鞭炮劈里啪啦的声音，山降的耳力比他的领域要远许多，除了听见巨大的鞭炮声响他还能听见许多嘈杂吵嚷的声音在前院喧闹，有些不明白今日这城主府宴会有什么值得放鞭炮的。

　　田七和小桃红也听到了那鞭炮声，田七打趣着说：“前面还挺热闹的，都为你放上鞭炮了，独孤大侠就这么想告诉江湖他很满意你这个义子吗？哈哈。”

　　山降摇头，独孤求败这会儿正在接待北朝的人，根本没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他转头去看小桃红求证，果然见隐形不动的丫鬟罕见的抬起头看向了前院的方向。

　　见这对主仆反应过度紧张，田七道：“怎么了？我说错了？这鞭炮声有什么不对?”

　　院门恰好同时被从外面推开，老管家常伯一脸焦急的跑进了院子。

　　“小少爷，快些去前院看看吧。”老管家一脸的无可奈何，同时还有愤怒之色。

　　小桃红此时开口道：“常伯，你先把话和少爷说清楚些，前院是出了什么事？正宴不是还差着时辰才开始？为何此时着急传唤少爷去前院？”

　　常伯给山降弯腰抱拳一礼，起身后叹气道：“是老奴失态了。实在是那昆仑派和天山派的人不识好歹欺人太甚，非说咱们独孤派藏着水云间的宝物，不仅蛮横无理胡搅蛮缠还大放鞭炮说要今日正好昭告天下，前院诸多宾客都被惊动了。”

　　小桃红说：“只是如此而已？”

　　山降心中点头，只是如此独孤求败还不至于让他一个小孩子跑出去应对。

　　常伯摇头再度叹气，看着山降说：“是太子殿下听信了虚空子的胡言，老爷实在是有些无奈，只能叫老奴来请少爷现在就去前院与那虚空子当面质证分辨，只是那里现在人多嘴杂，老奴实在担心小少爷会被那些昆仑派和天山派的小人给欺负了！”

　　原来是太子也想知道水云间的秘密，不过有些不太对劲……以独孤求败和北方朝廷的关系，太子怎会轻易听信虚空子的谎话而不信任独孤求败？

　　山降心生疑惑但也只能先按下，刚站起身，一旁的田七突然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他去看田七，只见对方指着常伯笑得前仰后合捧腹不已的模样，就连小桃红都把目光转向了这边。

　　田七笑了一会儿才说：“他怎么会被人欺负？哈哈哈哈，常伯，我其实老早就想告诉你了，小山降可不是一只柔弱小白兔，哈哈哈哈，你肯定还不知道昨日他一个人对战文若岩和元淳不落下风的事情吧。”

　　常伯抬手摸了摸额头的虚汗，老管家没有武功，一把年纪了还是从前院一路跑过来的，听了田七这话，反而露出了放心的表情来说道：“那就好，那就好，那老奴就不用担心了。”

　　山降转过头瞪着田七，发出一声疑问的“嗯”，意思是昨日藏书楼的事这你也知道？

　　田七跟着从石凳上站起来，看了眼小桃红才回应山降的目光，说：“江湖之事，天下医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你行事做派又没有藏着掖着的，我可不就知道了嘛，再者不把此事宣扬出去，别人如何知道你在独孤派其实混的也不怎么好呢？”

　　山降翻白眼，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田七又哈哈笑了几声，做作的侧身单手伸出，道：“独孤少爷，请吧。”

　　小孩的两只白眼都不想翻回来，他真是佩服极了田七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脾性，但这种率直正是他看中的。山降整理了身上的衣袍才走下台阶，田七立即跟上，小桃红看了一眼常伯，面露一种讶异，常伯还是一脸愁容，没有看出小桃红的言外之意，老管家到现在都还没察觉到自己被山降“欺骗”了。

　　“真是，这些不请自来的人真是麻烦。”

　　常伯抱怨了一声，转身和小桃红一起急忙的跟上已经走出院门的山降。

　　山降听到了常伯的话，心底笑了笑，老管家这是在告诉他今日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并不是独孤求败的本意。

　　这位老管家可不是什么好骗的人，只不过是他一开始就遇到了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