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13、十三 独孤山降

　　第二日一早天未光明，小石头被老管家叫去了前院，半个时辰后小石头带领前院的七八个丫鬟匆匆忙忙的走进院门。

　　“少爷好，拜见少爷。”

　　一个大丫鬟站在最前方，带领其余小丫鬟柔声见礼。

　　小石头小跑进亭子，低头说道：“常伯说明日不仅城中大户要来府上贺礼，北方还来了尊贵的客人，老爷让她们跟在少爷身边以免明日出了什么差错。”

　　小孩很听话的“嗯”了一声。

　　那些台阶下的丫鬟便抬起头来。

　　这是监视我？？

　　他盯着台阶下的人，思索着。

　　看这些丫鬟的样态，柔弱娇媚且穿着雍容华贵，不是日常行走江湖的打扮。他给独孤派的人下马威，虽然有些冒险但印信已经顺利到手，说明以侠义自称的独孤求败应该没有对他的行为有不满……事情的发展到目前为止都和他设想的一致，除了这七个丫鬟的到来。

　　北方……独孤求败刚去了帝都，难道是北方皇帝派了人来筱原城？是护国卫吗？若是那些人因为他和师父的关系怀疑他知道水云间的宝物下落，独孤求败此时送来七个装点门面的女人又有什么用处？……莫非来的客人，是不会常在江湖上露面的人吗？

　　“嗯嗯？”

　　小孩发出略显惊慌的声音，同时挥手示意小石头，似乎不喜欢有这么多人在自己的身边，小石头忙退下去做自己的事情，却不敢吩咐那大丫鬟。

　　那个大丫鬟却很自然的挥手示意两个小丫鬟跟着小石头进了厨房，又指挥两个丫鬟进了卧房，最后的两个去了空厢房收拾。许是老管家吩咐过，药房那间屋子丫鬟没有敢进去。大丫鬟直接走进了亭子，但只是站在角落安静的侍候着。

　　小孩也不作应对，默默无言的样子。

　　他不敢故技重施直接把人赶走，因为常伯并不在这里。他迫切想要弄清楚独孤求败的意图，却不能直接去找对方印证，不能被独孤求败所警惕或者厌恶！那不是他现在想要的。

　　一个早晨，小孩都在暗中观察那个大丫鬟，对方的存在感很低，在角落里站一个时辰可以一动不动，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似乎是被特殊训练过站姿？他在院子里练功，那丫鬟也不发一言比他还像个哑巴。

　　也许是他看错了，这个大丫鬟武功深藏不露，懂得用内息掩藏自己也有可能？

　　院子里的小孩结束了晨练，看着总是距离自己不超过十米的大丫鬟，眼神里有了明显的厌烦之色，却不能让那大丫鬟知难而退。依托他如今的领域范围，方圆十二米内的风吹草动他都可以完全掌握住，防这个丫鬟倒是不成问题，但他不想日夜都要为此再分散精力，更不希望身边再有一个独孤求败的人！

　　得想办法让这丫鬟主动说点什么吗！

　　小孩将丫鬟递来的毛巾用完故意扔到了地上，转身朝外走去。

　　“小少爷，咱们这是要去哪？”

　　那大丫鬟迅速的跟了上来，开口叫住了他。

　　他回头看着那丫鬟，那丫鬟安静的等候着，没有生气或者不耐烦的神色流露。他抬手指着东方，从那个方向出城就是宗门位置。

　　“老爷交代我们要好好照顾小少爷，一切听小少爷吩咐，少爷若是要出门还是坐这马车从前院正门出发吧。”

　　大丫鬟理了理衣裙，笑容和言语都是有节有度的。

　　这意思是从今以后都要贴身跟着了？

　　小孩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是眼神之中是实打实的厌恶和嫌弃，从地上捡了一个石头砸中了丫鬟的小腿，那丫鬟却还是一脸得体的笑容，好似面对着某个顽皮的孩子。

　　这都能忍得住？山降心中越发警惕起来，城主府上的丫鬟为何突然对他这么友好尊敬了？好在他是面瘫，不用刻意掩饰神色。他自知若要甩开这个丫鬟对方自然留不住，但独孤派也不缺乏武功高强的跟班……这种似监视他又非监视他究竟是意欲何为？

　　心底拿不准独孤求败的意图，小孩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乖乖点头，并且主动拉上了这个大丫鬟的手，一双无辜的可怜兮兮的眼睛安静的看着对方，好似在认错。

　　“小少爷不用紧张，我叫小桃红，以后是少爷的贴身婢女，常伯说过少爷认生，以后把我当成第二个小石头就好。”

　　丫鬟小桃红脸上完全是一副哄熊孩子的耐心表情。

　　“嗯。”

　　小孩乖乖点头好似是被丫鬟哄好了，发出沙哑的声音，跟着小桃红的脚步朝前院走去。

　　丫鬟没有多言其他，带着他一路出了别院，走出竹林又看见一条四四方方的回廊围着荷花池，往回廊左边走能看见直出正门的大院子，小桃红带着他走了右边，路上恰好遇到了正指挥着很多小厮在搬箱子的老管家常伯。

　　“少爷要去宗门，我想着应该带小少爷先去问候一声老爷。”

　　小桃红很自然的和常伯说着话。

　　这个大丫鬟在城主府上的地位似乎不低常伯多少……他暗中观察得此结论。

　　常伯点点头，“正是如此，你往后要好好教导山降少爷规矩。”

　　“是。”

　　丫鬟点头，领着山降往前走了。

　　他走了两步回头去看那老管家，常伯早已经继续指挥，甚至没有回头看他这边。

　　看来以后常伯也不会去别院看他了……

　　虽然他不希望什么人来教导他规矩，但是去闯了一趟宗门的收获，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多，独孤求败似乎已经不再把他当成一个捡来的别院盆栽！既然如此，那他就拭目以待。

　　小孩抓紧了小桃红的手，大丫鬟低头柔声道：“少爷别紧张，老爷是很好相处的。”

　　小孩轻轻点头，抓着丫鬟的手不松开。

　　独孤求败的居所在城主府的东边，走过大回廊又走过了一个大花园，他才见到屋檐墙角的影子。

　　“城主，山降小少爷来了。”

　　小桃红带着人刚进了院子，就有人去禀告独孤求败。

　　一个月过去，这是山降第一次面见独孤求败。

　　“你可还习惯这里的一切？”

　　在城主府的书房里，独孤求败翻着书册似是很随意问话。

　　小孩点头回应，直视对方的目光，这间偌大的书房里面只有他、独孤求败和小桃红三个人。

　　独孤求败也看着他，对方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说：“前些日子我觉得你年纪尚小需要时间适应身边的诸多变化，没有对你太上心，希望你没有因此感到不满。你可愿意拜入我独孤派的门下？我会亲自指导你武学和剑法。”

　　小孩沉默着，然后摇头。

　　独孤求败面露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沉稳之色。

　　“老常说你认生胆小，足不出院，除了七馆主和你选的小厮，府上其余人都不喜欢，那日你敢独闯演武场用你的独门轻功给了我那些弟子们一个下马威，这说明老常对你的判断有错误，你不想被任何人小看，可对？”

　　小孩点头认可，还是直视着独孤求败的眼睛，眼神里丝毫没有惧怕。

　　独孤求败叹气，“若是你实在不愿意学独孤派的武功，藏书楼里还有诸多武学秘籍可任你选择。”

　　小孩低头抱拳给独孤求败弯腰道谢，因为对方的确给了他想要的东西。

　　独孤求败的话却未说完，换了一种颇为严肃的长辈姿态。

　　“那水送与你有恩，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这没有错，但我希望你不要为了错误的人断送了你自己的人生，你年纪虽幼却胆识过人，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天赋异禀固然难得但切记万万不可因心高气傲让自己走错了路。”

　　小孩闻言疑惑的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神里是茫然无措。

　　独孤求败见此放下手里的书，摸着自己的山羊胡须笑了几声，接着说：“山降，从今以后，我希望你不要对我隐瞒你的真正心思，这小桃红，原本是我打算要送进宫里的重要人物，可知为何送到了你的身边？”

　　小孩摇头，他还真没猜到这丫鬟是用来干什么的。

　　独孤求败说：“我自己的那个儿子独孤笑……难堪大用，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凌云掌门将你托孤于此，也是天意助我再有一次机会。日后你大可把小桃红当做你的长姐对待，只要你可以做好我需要的那个独孤山降，你想要的都会得到并且只会得到更好的！”

　　小孩此时回头去看那丫鬟，小桃红双手并举到胸前，在门口弯腰行了一个文礼给书房的“父子”。

　　山降看向独孤求败，对方摸着胡须在笑，也在等待。他沉默了一会儿学着小桃红，双手平举，深深弯腰。

　　这一拜，落落大方。

　　独孤求败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来，眼神没有不满反而越发喜欢。末了说道：“不错，我就是看中你身上这股与生俱来的雄浑无畏之气，这才是好男儿该有的品质！”

　　小桃红此时才插嘴道：“恭喜老爷，恭贺山降少爷。”

　　小孩也转身给小桃红抱拳弯腰一礼，发出嘶哑的“嗯嗯”声，既然独孤求败如此信任小桃红，他自然也要认真对待这个丫鬟了！

　　他本就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获得独孤求败的助力，将来自然诸多裨益。但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可怜施舍，他要的是强者的认同！当日在城主府大厅，他选择去拉田七的手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山降不是一个趋炎附势乞讨怜悯的无用之才！

　　小孩抬起头来，眼神十分的直接没有丝毫遮掩，赤裸裸的桀骜不羁之色令屋子里的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

　　独孤求败满意的点头，小桃红则是给对方再度抱拳恭喜。

　　“罢了，今日只与你说这些，我们父子来日方长，不是还要去宗门吗？去认识结交几个新朋友也不错，早点出发吧。”

　　小桃红领命转身等在了门口，小孩双手抱拳与独孤求败行礼，转身跟着小桃红走出了书房，来到门口已经有马车在等候他。

　　马车的速度也不慢，晌午刚过，就带着他到了宗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