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飞》广木居士

12、十二 无

　　自山降去宗派演武场回来后，时间又过去了七日，这七日里，老管家没有如常来别院问候他的生活。

　　小石头倒掉陶罐里的药渣，疑惑的看向院门方向，也只看了两眼就转身回去，继续打扫收拾屋子里院子里。

　　山降此时坐在院子里给小铜人扎银针，他自小就要练内功，对人体周身的穴位了如指掌，给铜人下针时丝毫不犹豫。

　　这最后一针扎下，一个全身都是长短大小不一银针的“银针铜人”诞生了，他随手把铜人扔到身后的假山。

　　田七还是小看了我。

　　他两手托腮好似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普通孩子在想象，实则心里数落田七还搞不清情况。这个铜人只有常见八十一处穴位，连他自己被扎过的那几处偏穴这铜人上面都是没有的。

　　“咚咚”

　　关上的院门外面响起客气的敲门声。

　　小石头探头疑惑，老管家一般都是直接推门进来的啊？正好看见自家少爷也在看门口方向。

　　“少爷，我去开门？”

　　小石头跑了出来。

　　“嗯。”

　　等了七天终于来了吗？

　　他目送小石头快速跑向门口，眼神里有一丝小孩子没有的晦暗。

　　门栓取下，小石头拉开院门，看见了两个前院的小厮恭敬的站在门口，小石头把人引进别院。

　　两个小厮也不进亭子，都只是站在台阶下面的小路上，其中一个双手递送出一块紫色的玉雕印信微微弯腰低头。

　　“小少爷，这是老爷连夜派人送回来的您的印信，老爷还说日后府上各处，宗门各处您都可以随意进出。”

　　小石头忍不住都跟着感到高兴，抬起头去看亭子里坐着的小孩。

　　他对那小厮招手示意。

　　小厮小跑进了亭子里，再度弯腰低头奉上了印信。

　　他伸手拿在手上翻看，印信底部篆刻着四个字，独孤山降。

　　“嗯。”

　　他发出声音，小石头忙着接话道：“我家少爷说谢谢老爷，两位还有其他事吗？”

　　为首小厮摇头，抱拳退出了亭子，随即两人弯腰退出了别院大门。

　　“我可一点没看出那小野种的谢意，那脸上都什么表情？”

　　“闭嘴，他现在姓独孤，你小心着点！”

　　小石头已经关上院门，但是围墙外面的声音，他即便不想听也是听得见的。

　　“少爷，今日医馆的人会来吗？药房里有几味药快用完了。”

　　小石头站在台阶下问话。

　　他招招手让小厮进亭子说话。

　　小石头走进亭子依旧低头等候着。

　　一张纸条放在了石桌上，纸上的字是他刚写好的，他推到小石头的眼皮底下。

　　上面是一行字，“你很好，如常即可。”

　　小石头轻声的念着，念完抬起头开心的笑了笑，“是，少爷，那我去忙了。”

　　他点头，顺手将纸条丢进小炉子。

　　小厮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安静的做着每天要做的事情，没有事情就会在走廊下坐着打瞌睡，但是只要山降屋子或者院子里有声音，小石头都能听得见，然后立即出现。

　　老管家特意留下的这个小厮，会武功。

　　他也早从第一天就知道了。

　　傍晚的时候，田七亲自跟着医馆每月要送药材的伙计来了城主府上。

　　中原一入冬，降温就十分的快，即便是习武之人，也感觉今年会是个寒冷的冬天。

　　“我听说独孤大侠今日广发喜贴，邀请了城中不少人半月后到府上，赏小雪梅花，还要介绍他的义子独孤山降，你干了什么？突然就让独孤求败对你这么殷勤？”

　　田七“哗啦”推开院子的木门，破锣嗓子从门口一直喊到亭子里。

　　“嗯。”

　　他冷淡的应了一声。

　　“孤独少爷这是怎么了？今日怎么对好兄弟如此冷淡？”

　　田七嘻嘻调笑，只得了一记白眼。他哪日不是这般冷淡？他又不会笑的。

　　“诶？你怎么把针灸铜人扔在这里？”

　　田七刚落凳就看见亭子外假山石头上的那个“银针铜人”，忙不迭的捡了起来。

　　“山降，你这是干嘛？你再着急也不能急于求成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懂吧，再说了，这同时施下八十一根银针的功夫我都还没学会呢！你可真是胡来！”

　　田七看着手里的“银针铜人”一阵唏嘘。

　　“嗯。”

　　这又不是真的活人。

　　“你刚才说什么？”

　　田七开始拔那些银针，随口问了句。

　　一张纸条推到田七眼皮底下。

　　“我要学真的医圣神针！”

　　九个大字写满了整张信纸中部。

　　田七炸毛道：“我难道教的假的？”

　　末了感觉自己有些失态，把纸条一把攥成团丢进小炉子，低声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百丈高楼起于地基，治病救人可不是儿戏之事，我可是花了一年时间才将这只铜人的穴位融会贯通，你这才七天！”

　　一个“笨”字出现在桌面上。

　　田七一手抹掉水痕，无奈的说：“我的确不擅长此道，但是即便是我那个不世出的小师弟也用了三个月，他可是师父最得意最看中的神针传人，你这七天能领悟到什么？”

　　他也感觉很是无奈，田七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他和医圣弟子的起点本就不一样。那三个月里记穴位功用就要两个月吧，至少他两岁的时候就用了两个月去记住师父教给他的人体周身所有穴位功用。

　　师父告诉他，这是为了将来修炼时不至于真气走错路被自己的元力裂碎经脉，是每一位武道宗师都要掌握的。

　　“真的不要想着急于求成。我知道你本是习武之人，又有独门功法在身，但是针灸之术要有成就就需得勤学苦练耐得住性子，这就和你每日早晚练功一个道理，需要孰能生巧需要开悟。”

　　田七还在劝。

　　他无奈点头同意，却写了“迂腐”两个字送给田七。

　　田七却只觉得山降虽然老成，本质果然还是小孩子的心性，以为本领只要学会了就是掌握了，就能运用自如了吗？

　　“不过，铜人对你的确是没有大用，你这么好学又觉得自己很聪明，你去拿文房四宝来，我把师父的神针医图画给你。”

　　田七如此说道。

　　“嗯？”

　　神针医图？

　　田七凑近一些，用蚊蝇之声说：“就是我师父不外传的人体周身穴位图，你可不能外传啊，我这几日会住在这里，等你记住了我就把图毁掉。”

　　他点头，直接从石桌下面拉出来一个机关匣子，打开来里面就是文房四宝。

　　“你早就准备好了啊！”

　　田七声音又变大了。

　　他无奈想摇头但还是点头了，这的确是早就准备好的，虽然不是为了这件事。

　　城主府的老管家知道他不会说话但是会写字之后，特意在他的石桌下面装了这机关匣子，小石头也是日常备着笔墨纸砚。

　　“事不宜迟，开始吧。”

　　田七摆放砚台镇纸，展开了一方宣纸铺在石桌上，再把尾端细细卷好，挥毫就墨在纸上慢慢画出人头形。

　　若这里不是守卫森严的城主府，田七也不敢轻易画下医圣的神针医图，天下武林间祸事不都是这么惹出来的？

　　但是田七管不了这许多了。

　　五日后的傍晚，田七一脸神清气爽的从别院一直空着的厢房里走了出来。

　　这期间，小石头除了按照吩咐把饭菜送到门口，其余一步也不敢打扰。

　　此时山降正在日常练功。

　　田七的出关也没有打断他的节奏，直到冬夜降临，才提气收手。

　　石桌边的田七正在吃点心，石桌上放着厚卷起来的宣纸画作。

　　他坐下先饮茶。

　　“这么沉得住气啊？虽然有可能不是百分百的原图，但我绝对已经把我学到的神针图全都传给你了啊。”

　　田七嘻嘻调笑，语气颇有成就感。

　　“嗯。”

　　他放下茶杯，把点心盘子和茶盏都移走展开了画卷。

　　田七抱着盘子把点心塞进嘴里，坐到亭子的长廊上看着，唏嘘几句。

　　“呕心沥血之作啊，你可好好记，不会有第二回。”

　　他没有回应，一一看过田七所画的人体穴位点，从头到脚整整有七百个穴位。

　　这七百个他都知道位置！

　　还有他知道的穴位不在这图上！

　　他转头去看田七，想表现皱眉深思也只能是瞪着对方。

　　田七吃下最后一个点心，被这眼神一看喉咙有点噎住，忙喝几口水咽下。

　　“怎么这么看着我？”

　　他示意田七过来看。

　　田七放下怀里的盘子和手里的茶杯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

　　他提笔蘸朱砂红，落笔飞快的在图上又点了几十下。

　　“你、你什么意思。”

　　田七有些结巴了。

　　他干脆用朱砂在图的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笨”字，也算是画评了。

　　田七没有在意这个笨字，目光看着那几十处红点，眉头皱的可以夹断毛笔了。

　　“难道这就是原因所在？这才是全部神针图的内容？”

　　他无法作出评价回应。按他推测，医武同源，然生万物，武道和医道的人体穴位图自然该是相同的才对。

　　“几年前在神医谷，我曾经见我师父出手救一个垂死之人，用了足足二百金针，强行留了那人一口气三天三夜，当时师父对我们说，若不是年纪太大了无法施术全针，否则那个人还有一线生机的，师父的金针难道不止七百根吗？”

　　田七一人对着烛火月光嘀嘀咕咕的。

　　他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有了思考。

　　二百根金针能留死人一口气，不知足不足以杀死那苗疆圣人。

　　柳芽儿弯月藏在薄薄的云雾之后，筱原城已经来到了后半夜，远处街道巡逻的更夫敲锣声音时不时传入院中提醒，亭中小炉子里面燃烧着的最后一点碳火也熄灭了。

　　半个月的时间去的很快，老管家从前院送来了消息。后日就是小雪时节，老爷和大少爷明日就会返回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