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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惺惺相惜,感同身受 送你一枝梅 ...

  •   太子东宫的这处院子,种了整院整院的梅花,如今正是开的好的时候,鲜红的花朵坠在枝头,又点缀了洁白的雪花,风一吹,雪花伴着花瓣扑簌簌的落下来,实在是好看的紧。

      萧沧屿负手而立,身上还穿着白日的衣衫,俨然不是要就寝的模样。他笑了笑,又伸手去紧了紧澹台卿的披风,唯恐她冷着似的。但动作却又十分轻柔,只是拉了拉披风上的绳结,完全没有碰到澹台卿。

      “我向来睡得晚。”萧沧屿稍一解释,便叫澹台卿想起来怪不得这人面上总是显出一些疲惫来,原来是夜不能寐的缘故。萧沧屿心思重,日夜思考的事情太多,所以一到夜里便难以入睡。又因为要上早朝起得很早,每日不过能睡下两三个时辰。她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便又听萧沧屿继续道。

      “我刚才隐隐约约听见些哭声,想到是不是你发了梦魇,便开了窗去看,见你果然在此处站着。怎么,你也有心事吗?”

      澹台卿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她的心事总归说不出口,于是顾左右而言他,敷衍道,“算是吧。我在想我娘,她去得早,我已经不大记得她的模样了。”

      萧沧屿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望着院子里的落雪,道,“我甚至不知道我娘长什么模样。”

      澹台卿愣了愣,直接反问道,“你娘不是皇后吗?”

      “不是。我只不过算是皇后的养子。”

      听萧沧屿这么一说,澹台卿忽然就明白了过来。当年二皇子和太子互相争斗,澹台卿还不明白为何皇后偏宠幼子而不顾长子,原来萧沧屿根本就不是皇后的儿子,而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多,更没有记录在史书上。澹台卿神色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原以为是《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想不到根本是老皇帝在养蛊式育儿。

      她佯装平和,本想安慰一番,但看着萧沧屿似乎很缺一个倾诉的对象,于是她干脆禁了声,等着萧沧屿主动开口。

      萧沧屿甚至没有犹豫,但也没有看澹台卿一眼。他看着天边的月亮,继续道,“我的生母是皇后身边的一个婢女,名叫阿月。皇后嫁给当时还是亲王的父皇整整三年无所出,于是就把我娘送给了父皇,可谁料想得到,只一次我娘便有了身孕,并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皇后也怀上了孩子。皇后想要一个嫡长子,于是开始折磨我娘,但我娘却坚持把这个孩子生了下来。这样一来皇后更不肯放过,一心想让她自己的孩子成为嫡长子,所以皇后用了催产的药物,和我娘同一日生产。但最终我娘还是早先一步把我生了下来。皇后无法忍受,在我娘生产完,便串通太医给我娘服下了活血的药物,使我娘大出血而死。我娘她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没有,更别提一个可以供奉的牌位。至于我,我生在了腊月三十这一天,而二皇子却出生在了正月初一。奉天监的人说二皇子是天生贵子,大吉之照,而我,却是灾星孽缘。”

      澹台卿是真没想到太子背后竟然有这样的故事,并且太子的身世在她看来简直是和林如儿一模一样。有一个身世高贵的嫡母,但自己的亲娘却被视作命如草芥,惨遭利用。此刻她看着萧沧屿便更有几分感同身受起来,更觉得不可以像前世一样任由命运捉弄。她忍不住嗤笑一声,道。

      “难道太子殿下信命吗?”

      这话倒是让萧沧屿愣住了,他不过是想讲述一下自己悲惨的身世。这些过去于他而言像梗在喉咙的一根刺,即使他从不曾怨恨自己的出身,但却反感因为这样使他不得不变得敏感多疑,时时刻刻担心是不是有人陷害自己。他以为澹台卿会安慰他,会如这柔和清冷一般的月光般温柔抚慰,然后两个人互相喟叹,对影自怜。没想到,面前这人却是个小太阳。她要做的,是像太阳一般照耀他,是要将他拉出这片深渊。

      萧沧屿没有说话,他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澹台卿,等她继续说。

      “普天之下,同日出生的人有那么多,难道各个都能成为天之骄子,各个都是灾星孽缘吗?更何况,我一直以为,我命由我不由天,断不可能仅仅凭一个生辰八字,就决定了一个人往后几十年的命运。太子殿下,我坚信事在人为,你说呢?”

      萧沧屿被她没来由的自信弄得也笑了出来,想不到刚才还满面愁容仿佛是在自怨自艾的小姑娘转眼就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还像是在开解他一般。他有些动容,因为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告诉他他可以去争可以去抢,可以去拿回属于自己得东西。他从来都是谦让他人的那一个。

      萧沧屿看着澹台卿的面貌,忽然觉得好似透过她的双眼看到了另外一个灵魂。世人皆说澹台家的嫡长女清冷不近人情,可在萧沧屿看来,看到的却是一个阳光向上不折不挠的女子。

      她有着极其坚韧的灵魂,并且炽热,并且滚烫。若说他的生母如月亮一般温柔似水,那眼前这个小姑娘便是那个耀眼的太阳。

      院落里雪还下个不停,萧沧屿抬手接了几颗晶莹的雪花,走下台阶,折了一枝梅花,塞进了澹台卿的手中。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梅花孤洁坚韧,倒是和你有点像。”

      澹台卿愣在原地,又见萧沧屿偏过头微微一笑。

      “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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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台卿将那支梅花插在水瓶里养了段时日,又觉得此法必不能长久,于是又稍作修剪将花枝移栽到了土里。花开的不错,似乎是活了下来。她不大懂萧沧屿为什么要没来由的送她这样一枝梅花,但既然送了,她觉得至少该照顾好这个“礼物”。

      此后接连几日,果然大雪下了个不停,连绵七日不曾断绝。京郊也的确被雪灾所困,一时之间,城郊滞留了数以万计的灾民。而七皇子得了宜淑妃的襄助,成功获得了主持赈灾的资格,并且颇有成效。据说七皇子把灾民全部安置在了城外,并未让灾民涌入京中,给城中的人带来困扰。因此皇帝还夸他很有才能,赈灾有方。

      澹台卿在宫里逗留了数日,一开始虽然说是为了照看太子,但时间久了有些不妥,于是又说是为了照看丽嫔才逗留宫中。澹台卿在宫中待了这好些时日终究不妥,算算时间,便趁一个雪霁的日子,打道回府。

      还是萧沧屿亲自来送的。澹台卿总归不大相信七皇子能好好赈灾,便说借此机会要太子一同前往城郊看看。

      皇家的马车脚程都快,他们早上出发,中午便到了城郊。澹台卿不便露面,今日带了个白纱制成的斗笠来。

      马车远远停在路边,并未靠近灾民暂居的地方。因着澹台卿和萧沧屿担心打草惊蛇,所以便步行去了那边。两人稍一靠近便觉得有些不对,此处把守的士兵不少,可灾民却没见两个,根本没有之前说的数以万计那么多。灾民们聚集在一处,似乎也无法离开这些暂时提供居住的棚子。

      把守的士兵非常谨慎,见澹台卿和萧沧屿靠近,还未等人走到附近人已经拦住了他们两个。领头的士兵大概三十几岁,留着一圈胡茬,虽然身量不高,但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什么人?”

      萧沧屿正欲说话,却被澹台卿拦住,率先开口道,“我们是晋城来的米商。这是我家夫君。我们听闻京城有雪灾,便想着是否能够相助一二。本来是打算进城的,途经此地,便先来看看。”

      澹台卿盈盈一拜,撩开帘子漏出半张精致绝美的脸,让那领头的士兵见了也愣了一瞬。他细细打量了两人一番,见两人身上穿的衣物非富即贵,便信了二人是晋城来的富商。晋城就在京城隔壁,与京城不大一样。京城是天子脚下,自然政客更多。晋城却是个经商的好地方,一面环水可以走水路,另外三面则四通八达,位于凤朝的交通枢纽地带。

      这几个看守的士兵似乎对他们的说辞颇有微词,先是朝天拱手比了个手势,而后道,“赈灾一事自有天家作主。这位公子和夫人若是想分一杯羹,不如去城中和咱们七爷手下的黄大人交涉。不过赈灾嘛,也用不了几个米。”

      澹台卿闻言便微微皱起了眉毛。灾情当前,除却过冬需要的棉被衣物之类,最缺的就是米面这些吃的,怎的就用不了多少了?不过看这士兵的架势,恐怕也多说无益,还不如自己查探一番。

      那士兵还在打量澹台卿,目光猥琐像要把人活吃了一样。澹台卿正觉得有些不爽,便被萧沧屿一把拉回了身后。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笑了一下,带着商人之间的谄媚与势利。澹台卿正觉得这人倒是挺会虚与委蛇的,又见他拱手道,“既然这样,那在下就先携内子进城去了。多谢官爷指条明路。”

      那士兵见状欲言又止,比了个手势。萧沧屿一时没反应过来,澹台卿倒是立马会意,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来递了过去

      “这点酒钱还请官爷们喝几杯热酒,暖暖身。”说罢,便拽着萧沧屿先一步离开。

      二人一转身,萧沧屿便马上换了一副表情,他面上十分不喜,大约是想不到这世间竟有这样的人情世故。什么时候区区几个守卫也要他太子打点银钱了?

      澹台卿知道他心中所想,摇了摇头,顺便宽慰道,“其实习惯就好。这样的事如今也不算少了,就是二十年后也未见得能完全杜绝不论是在谁的军队里,人一松散下来,免不了要起贪念。我看七皇子在赈灾之中果然大做文章,咱们还是小心点收集些证据才好。”

      澹台卿这话说的不假。她之所以知道这些,便是二十年后林家林语城的幕僚们便有好些就是这样的人。她见过数次官员之间互相勾结贿赂,因此见怪不怪。

      萧沧屿嗯了一声。想抓七皇子的把柄,这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谈何容易?七皇子敢这么做,必然是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一时三刻,他们还真拿不了七皇子怎么办。

      他们二人上了马车,萧沧屿微不可查的又皱起了眉头。澹台卿想了想,想起来他身上还有伤,便关切问道,“你的伤口还疼吗?”

      萧沧屿的那个伤口还是有些吓人的,时不时仍会渗血,尤其是那个十字刀口,若要愈合兴许要拖上几个月。但萧沧屿只是皱眉了一瞬,便摆了摆手,道了声无碍。澹台卿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任由他去。

      他们刚一上了马车,远处便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澹台卿心道不好,便撩开帘子又要下车。马车本来已经在行动之中,一时之间还无法停止。萧沧屿按住澹台卿,道,“你别急,我先去看看。”

      萧沧屿打开车门,坐在车夫身边,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朝着他们的马车飞奔而来。后面还跟着十几个看守灾民的士兵。

      车上两人眉头一皱,猜到这小孩想来也是灾民之一,可是为何会这样奋不顾身的逃离灾民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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