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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来了。 他为她披上 ...

  •   “老毛病了,”丽嫔抓着床帏缓了半天,又靠回了床头,叹了口气,继续道,“也不知怎的,自打入了冬我便一直觉得身上乏力,整日里也是昏沉沉的不大清醒,想是年纪大了,身子弱吧。”
      澹台卿一听便觉得不对,丽嫔如今不过刚三十来岁,怎么会因为上了年纪而体质虚弱呢?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了寝殿中的那个小巧的炭盆。

      这炭盆造型别致,瞧着比普通的炭盆小上一些,而且上面罩了一个细密的铁丝网,样子的确是奇怪极了。
      澹台卿指着炭盆,疑惑问道,“这炭盆是哪里来的?”
      “内务府送来的呀。那边的奴才说这是今年新制的炭盆,可保室内温暖,又省炭火。我用着倒是不错,你瞧这么小一个玩意,的确是让我这宫殿里暖和了不少。”

      澹台卿一脚踢翻了这炭盆,哗啦啦一声把丽嫔吓了一跳,而后,澹台卿又坐在丽嫔身边,解释道,“姨母可读过《洗冤集录》?上面有一处说,中煤炭毒,土坑漏火气而臭秽者,人受熏蒸,不觉自毙,其尸软而无伤,与夜卧梦魇不能复觉者相似。姨母这寝殿里暖和,是因为常年不开窗通风。这炉子又不同寻常的炉子,连个风口也没有,炭火都在一处堆着,时间久了,姨母怕是要如书上所言,中了毒了!”

      丽嫔一听,接连惊呼了几声,捶床顿胸,气的直掉眼泪,“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宜淑妃那个贱人!我已经这幅样子,她竟还不肯放过吗?”
      澹台卿忙安抚了丽嫔一番,又道,“其实姨母不必过于担心。她们使这样下作的手段,必然是不敢真的对您痛下杀手的。刚好您可以称病,借机让皇上来看看您,皇上念着和您的情分,总会来的。皇上念着您的好,还愁没有恩宠吗?”

      丽嫔拉着澹台卿的手,抹了抹眼泪一连说了几句我明白了。澹台卿看着丽嫔,也料想到丽嫔大约总算是振作了起来,又宽慰了她几句,说了一些林家和澹台家到底是亲家一类的话。
      临走之前,澹台卿忽然有几分按捺不住,她心里揣着林家的一个人,这才是她今日此行的目的,于是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姨母可记得林家有个家生的女使,姓白,叫白朝青的?”

      丽嫔得了澹台卿的帮助,当真仔细思索了一番,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她是大哥哥院里的女使吧?我只记得好像是叫朝青,至于是不是姓白,我也不知道。”

      这白朝青不是别人,正是前世林如儿的生母。丽嫔所说的大哥哥便是林如儿父亲的父亲,也就是林如儿的祖父。白朝青本是林如儿的祖父赏给她父亲林语城的使唤丫头,待林语城娶了林夫人之后,因为林夫人一直无所出便收了房成了妾室。起初,林夫人对白朝青是很好的,可当白朝青怀上第二个孩子的时候,林夫人却突然翻了脸,让白朝青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那年林如儿不过四岁,却眼见着亲娘倒在血泊之中,此后更是大病一场,于是白朝青便成了林如儿的一块心病。

      重活一世,她虽然无缘再做白朝青的女儿,但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白朝青从林家那个魔窟里拯救出来,日后为她找个好人家嫁了,便不至于落得个那样的悲剧。
      澹台卿想了个托词,道,“她是我家一个老嬷嬷的远房亲戚,我家那老嬷嬷无儿无女,年纪大了恐怕无人送终,所以想请她过去照看晚年。我想着毕竟是在我家做了几十年工的老人,能帮她问问便多问了一嘴。若是姨母能替我向……向舅舅把她要出来,是发卖还是如何都不要紧。”

      澹台卿原本还恐怕这说辞太过于生硬,没想到丽嫔竟直接应了下来。丽嫔还拉着她的手,道,“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个丫头吗。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回头等我写封家书,便把人送到澹台府上去。再说,姐姐去得早,我自然也把你当亲女儿看待。”
      澹台卿感激涕零。活了两世她都没有感受过母爱的温暖,不成想竟在丽嫔这里稍稍感知到了一些,当即便觉得眼眶有些微酸,于是认认真真朝人行了个大礼,这才告了辞。

      出了广阳宫的大门已经快要日暮西斜,冬日天头短,再逗留片刻约莫是要到傍晚时分。澹台卿有些惊讶,因为她远远就看见一人站在宫门口,似乎是在等她。
      “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萧沧屿穿着一身兔毛披风,这披风的款式看着和澹台卿身上的倒是差不多。他们两个人齐齐站在雪地之中,看着当真是极其登对的。
      萧沧屿表情淡淡,解释道,“我担心你被人刁难,本来去了凤仪宫。但母后说你来看望丽嫔,所以我便在此处等候。”

      萧沧屿做事思虑周全,这样一来反而让澹台卿生了一种嫁给太子也不错的错觉。他必然是个关爱妻子的好丈夫。只可惜他的妻子是澹台家的嫡长女澹台卿,而不是站在他眼前的澹台卿。
      澹台卿心中苦涩一瞬,缓慢的摇了摇头,便顺着宫人们刚扫出来的一条路往太子东宫走去。

      “没人刁难我。在凤仪宫我们都没说几句话。”澹台卿脚下踩着一些残雪,残雪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这倒是提醒了她关于雪灾的事情。她望了望身边的萧沧屿,继续说道,“这几日连绵下雪,太子殿下怎么看?京郊是否有成雪灾的可能?”
      两人一处走着。萧沧屿听澹台卿说话倒是认真,真真切切的想了一会,回答道,“有可能。凤京地处偏北,每隔几年都会经历一场或大或小的雪灾。不过这也没什么,朝廷已有应对雪灾的经验,想来不碍事。”

      澹台卿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了起来,她停下脚步,看着萧沧屿道,“如何应对当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去应对。皇上心怀天下,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也做一个明君。您说,赈灾这样的事,是二皇子去做合适,还是七皇子合适?”
      虽然澹台卿没有让太子也去掺和主持赈灾一事,但萧沧屿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以他对自己弟弟们的了解,他本来不假思索。

      “当然是二皇子。老七野心十足,必不可能老老实实主持赈灾……”
      萧沧屿话说了一半便明白了过来,此番赈灾于他们而言实际上却是七皇子去做最有利。萧沧屿只看见澹台卿忽然露出个了然的笑容,接着,便听澹台卿接话道,“此番在凤仪宫,我已暗示了宜淑妃。想来宜淑妃对自己儿子这么上心,大概会吹一吹皇帝的枕边风。这样一来,还怕抓不到七皇子的把柄吗?”

      萧沧屿停下脚步,突然笑了一下,“若是老七没有暗中做手脚又如何呢?”
      “那不是更好吗?”澹台卿模样得意,又有几分意气风发,“赈灾本来就是为百姓而做的好事。他肯老老实实为百姓做事,那才是他身为天家后人的本分。”

      萧沧屿站在一旁,此番看着澹台卿便觉得这人当真是聪明。怎么会有一个女子有这样的想法,这般胸怀天下又深知纵横之术。倘若她是一个男子,必然能大有一番作为。
      萧沧屿眼底的欣赏越发明显,他看着澹台卿,情不自禁的出了神。
      “孤突然发现,你实在是一个,很妙的人。”
      澹台卿眨了眨眼,“其实,我想的跟你心中所想,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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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台卿和萧沧屿又交代了一番雪灾的事情,告诫他不要轻举妄动,暗中留意主持赈灾的事情即可,而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今日得了丽嫔的承诺,她终究是有些激动的。白朝青在她记忆里的模样实际上早已经有些模糊了,只隐隐约约记得她的声音,剩下的便都是白朝青血崩难产时的景象。

      这下,她竟然有机会见到年轻时的白朝青,而且现在的白朝青,似乎比她还小上两岁。这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澹台卿今日没回自己的住处,因着和萧沧屿闲聊了事情,于是住在了东宫的偏殿。她睡得不熟,来来回回像是睡了,却又觉得醒着,发了好多梦。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澹台卿竟然梦见了一些往事。
      梦里阴雨连绵,叫人分不清眼下的时辰。
      澹台卿在自己的梦里也不再是林如儿,好似一个旁观的人。她看见许多故人,甚至看见了小小的自己。只是没人看见她,人人都忙碌着,或是在雨中穿梭,或是冷眼旁观。

      此时的林如儿不过四岁光景,小人儿趁乱跑进房中,瞧见的便是白朝青躺在简陋的床榻上,惨白着一张脸,身子底下是大片的鲜血,已染红了半张床单。眼瞧着塌上之人已经快没了气息,林如儿趴在床边已是泣不成声。白朝青瞥见自己这个女儿,挣扎着断断续续地对着下人们道,“如儿,快把如儿带走,不准看了,如儿——”

      下人们拦不住这小囡,说话间林如儿已经跑到亲娘床边,小小人儿跪在床边,许是知道了亲娘命不久矣,却又不愿让亲娘担心,活忍着没哭出来。
      白朝青费力的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而后便再半空里挣扎了半晌,这会已经虚弱的睁不开眼,却还是勉力开口嘱托。
      “如儿,你往后就是夫人的孩子了,从此你要孝顺父母……保全自己……走吧,和他们走吧,别看了……”

      林如儿握着白朝青的手,又望向门口的方向,眼下这一步却怎么也迈不动。白朝青越发的着急,沉重的眼皮也睁开了,竟一下挥开了林如儿的小手,声嘶力竭道,“快走啊!”
      林如儿一下哭出了声,朝着白朝青的方向磕了个头,哭着喊道,“娘亲——”而这一声喊完,林如儿便被林夫人身旁的丫鬟带走,小人还扒着门框不肯离开,而白朝青似乎是夙愿已了,微微露出些笑意登时便合上了双眼。

      四岁的林如儿见状便立即放声大哭起来,也要跟着哭断了气似的,没个多大功夫,便活活哭晕了过去,被丫鬟抱去了林夫人房里。
      梦里的澹台卿看着这一切,好似走马灯一般的片段。她以为自己会像四岁的林如儿一般声嘶力竭,但梦里的她却十分平静。只是一抬手,却触摸到了满手的冰凉。她似乎终于懂得了亲娘的夙愿,是不想看她伤心,所以在弥留之际便把女儿生生赶走。可白朝青到底是她的亲娘啊,她怎么舍得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呢?

      等梦境烟消云散,澹台卿终于放声大哭起来,直哭到朦朦胧胧的转醒,沾湿了一大片枕巾。
      夜凉如水,东宫偏房里安静的吓人。尤其是澹台卿的两个贴身婢女,竟然全都不在。
      这一场梦魇耗尽了澹台卿的精神,好像昨天发生过的一样。本来这事发生时她年纪尚小,早已经差不多遗忘了。谁料今天这一场梦,连那时的细节都事无巨细的让人想了起来。

      窗外又落了雪,一轮明月高高挂起。澹台卿看着月亮心想,为什么这么明亮的月亮,却照不清她回家的路呢。她觉得胸口好闷,于是开了门,穿着亵衣站在廊下,望着细雪中的月亮,想她还是林如儿时的那些事。

      不过那些人那些事,其实都不重要。只有白朝青是林如儿在林家时唯一的惦念。白朝青去世后,林如儿也自暴自弃了好一段时日,所以林夫人一直当她是个好拿捏的草包,让她在林家活的还不如个等级高点的女使。
      现下有了从头再来的机会,至少,她要保白朝青一世无虞。哪怕,不会有林如儿的出生,哪怕她一辈子都只能在这个陌生的躯壳里扮演这个陌生人。

      不知不觉雪落的更快了。院落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澹台卿被朔风吹得红了脸颊,她站了许久,这会才觉得有点冷。
      一件兔毛大氅从她肩上落了下来,带着人身上炽热的温度。她身后拢出一片影子,让她不得不抬眼去看。
      澹台卿身后站着个眉眼带笑的男子,这人生的是那么俊俏,澹台卿发誓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

      她微微低下头,被绝色男子的动作吓了一跳,稳了稳心神才开了口。
      “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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