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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见皇后 总要露个脸 ...

  •   澹台卿换了身水色的长裙,裙子上只缀了些水纹,再就是荷花一类素净的花样。她这身于花团锦簇的宫装之中,实在是太过朴素了些。

      含朱引着她前行。澹台卿并未带自家的侍女,于是便和含朱多熟络了几分。

      含朱人倒是不坏,只是有些……太在乎萧沧屿了。她较萧沧屿还年长两岁,自十岁起就跟着萧沧屿,如今已经整整十二年。

      这几日时不时的就要下雪,宫中实在是有些寒冷。含朱撑着伞,与澹台卿一同行走在长街上。两人本相对无话,含朱却突然道。

      “殿下他,当真是在乎你的。我从未见过殿下对和人这般上心。”

      含朱声音很轻,几乎被北风卷走而消失。但澹台卿还是听见了,她有些赧然,心里仿佛体会到了萧沧屿所言的那种奇异心情。她稍稍驻足,问道。

      “为何这么说?”

      含朱低头撑伞,道,“殿下虽身份尊贵,但在宫中的日子却也艰难。殿下他……性子敏感多疑,并不十分信任生人。可是对你,只一日就宁肯豁出性命保护你,后来更信你说的一言一句。也许你觉得没什么,但我跟了太子殿下十二年,瞧得出这细微的变化。”

      含朱语气平淡,好似说的只是旁人。她怕澹台卿听不明白,又赶紧补充道。

      “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他。”

      澹台卿未置可否,只垂眼瞧了瞧地上刚积起来的一层薄薄雪花。

      行路之时正赶上天上飘了点小雪,又裹挟着北风,即使含朱撑了纸伞,两人身上也沾了雪。

      澹台卿走进凤仪宫的大殿,迎面便是一股温暖的热气,热气蒸腾让她身上的雪花很快便化成了一颗颗小水珠,粘在披风的兔毛领口上,样子瞧着便不大规整。

      大殿之中已经坐了好些个女子,有皇帝的妃嫔们,也有些是世家中仍待嫁的女子。这里面那些年轻的待嫁女子,竟全是她前世所见过的那些人!

      她忍不住想死前的那场春日宴。

      只是不知今日相见,同二十年后会有什么不同。

      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忽然喊了一声,那嗓音尖细地仿佛在追魂索命。

      澹台卿浑身不自在,这声音,这腔调,搅得她头皮发麻。

      让她觉得仿佛在哪听过。

      直到她看见皇后手边坐着的那个少女。一切忽然明朗了。

      这太监的声音,就是她死前听到的,从马车顶上传来的声音。也就是说,她前世是被宫里的人所害死的!

      宫里要取她性命的,恐怕就只有那个诸葛绛心了。

      澹台卿一眼不落的盯着诸葛绛心。她坐在皇后手边,一身橙红,模样极其艳丽。

      诸葛绛心见了澹台卿还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在场诸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澹台卿并不在乎诸葛绛心是不是看得起自己,她唯一在乎的是,为什么诸葛绛心非要置她于死地。

      她拢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长甲几乎要抠进皮肉中。

      她知道,诸葛绛心为人骄纵,又因为诸葛世家历朝历代已经出了好几个皇后,所以她自命不凡,自认为比其他的世家小姐们都身份高贵一些。澹台卿想起那太监的话,稍一想就明白了。

      澹台卿命格非凡,遇上萧沧屿,恐怕会令山河动荡。

      她怕萧沧屿东山再起,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后位易主。

      澹台卿极力忍耐,一双指甲上不知何时染了血。她努力装的大方,于大殿正中恭恭敬敬行礼。

      “民女拜见皇后、拜见各位娘娘,祝皇后娘娘芳华永驻、千岁无忧。”

      皇后在主位上坐着,她神色雍容,穿着一身暖黄色祥云宫装,的确是华贵非常的。皇后瞧面相倒不是不好相与的人,毕竟她表情松快,十分和善,全不计较澹台卿衣着如何、规矩如何。

      还未等皇后开口,她身旁的诸葛绛心倒是先不满起来。果然,即便还未嫁人,诸葛绛心已经看她不顺眼,要挑她的刺。

      诸葛绛心垂了眼看着堂下的澹台卿道,“听说澹台姑娘入宫已经有几日了,一个外人为何不曾第一时间就来拜见皇后?这后宫之中不论内命妇还是外命妇,岂有入宫不来拜见皇后的道理?”

      澹台卿目光移动,不再看诸葛绛心。不卑不亢解释道。

      “民女自幼听闻皇后娘娘凤姿,真心拜服,自当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此番入宫,谁料因为雪后严寒不慎染了风寒,一时无法起身,便耽搁了几日。民女向来敬重皇后娘娘,怎么敢拖着一副病容让皇后娘娘见了烦心呢?幸好这几日身体好了泰半,所以立即过来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诸葛绛心闻言就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牙尖嘴利,被皇后拍了手背小作惩戒。皇后仿佛不在乎澹台卿的说辞是真是假,反而安慰起来。

      “身子要紧。卿儿和绛儿一样,都是本宫为本宫的儿子选的媳妇,将来便是一家人,何必守着这些死板的规矩,倒失了人情味。现下又还在正月里,过年嘛,热闹些也无妨。”

      皇后慢条斯理说了一番话,又接过来宫人递来的茶,轻啜一口才想起来什么似的。瞧着堂下澹台卿仍恭恭敬敬的行着礼,才笑道,“来人,赐座。卿儿想来是头回入宫吧?”

      澹台卿也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多心了,皇后话里虽温和,却忘了免了她行礼,让她平白多站了许久。但总归觉得皇后不是作践人的人,便谢了恩,应了一声是。

      皇后笑意盈盈,又指着在座的嫔妃介绍了一番。

      “这是纯贵妃。”皇后指着自己左手边的第一人,而后依次介绍道,“这是宜淑妃,”宜淑妃坐在皇后右手边,但从五官和装扮来看,的确是这位宜淑妃更胜一筹。宜淑妃位份虽然不如纯贵妃,可派头倒是比皇后更胜一筹。

      再往后依次是良妃、华妃、慎嫔,还有一位坐在末尾的,看模样是顶年轻的,比澹台卿似乎大不了多少,大概是刚入宫的新人,便是乔贵人。

      这几位要么是有子嗣傍身,要么正得宠,所以能来皇后宫中坐坐。

      再后面,便是世家杨氏的嫡长女杨善和,以及上官家的嫡女,上官清娆。

      这两个姑娘年岁小,又不比诸葛绛心在皇后面前说得上话,因此就本本分分坐在最后,听那些个妃子们互相奉承。

      宜淑妃坐在最前,今日穿了一身桃红色的衣裳,手里捧着个镶金的暖炉,于人群之中当真是顶亮眼,她环视众人一圈,道,“今儿个怎么又没瞧见丽嫔妹妹?自打入了冬,这丽嫔妹妹便几乎不出来走动了。”

      话虽如此,宜淑妃说话时却带着微笑,叫人看了便有几分难受。

      澹台卿忽然明白了什么。如今这里是这些妃嫔的主场,而这些妃嫔聚在这里,为的是自己的儿子。

      前朝后宫同气连枝,有的是斩不断的联系。

      皇后坐在主位上,叹了口气,解释道,“这几日下雪,天寒地冻的,丽嫔身子弱,不便走动。本宫也就免了她来请安。对了,卿儿啊,你是丽嫔的外甥女,别忘了时长去看看你姨母。”

      陡然被点了名,澹台卿还紧张了一下。可一听皇后说起最近一直下雪,脑子里又活络起别的事情来。

      来之前她才说要为太子助力,不想机会这就来了。

      她清楚的记得,史书上有记,就是这一年的正月,京城突降大雪,使得京郊雪灾,一时之间突然多了好多灾民。当年二皇子在这件事上狠狠露了脸,得了皇帝不少宠爱。澹台卿转念一想,不如暗示宜淑妃一番,让七皇子分一杯羹。而七皇子野心勃勃,必定会在赈灾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于是她装着痛心的样子,捂着胸口接了皇后的话。

      “皇后娘娘,姨母缠绵病榻,我这个做晚辈的当真是痛心不已。不过也是,这几日断断续续一直在下雪,就连民女近日来的路上也飘了点雪花,不知未来几日是否还要继续落雪。年初下的这几场大雪恐怕已经会让城郊的农民苦恼了,若是继续下起来,恐怕有雪灾之忧啊。”

      话说到这,在场别的妃嫔倒是没说什么,宜淑妃果然是竖着耳朵听了进去。她眼睛一转,便跟着说道,“怎么可能。都说瑞雪兆丰年,不过是几场大雪,怎么就至于到了雪灾的地步?澹台姑娘到底年纪小,想来没什么生活经验。”

      澹台卿轻笑一声,听出来这是让宜淑妃上了套,便起身朝人行了一礼,道,“宜淑妃娘娘说的极是,是民女肤浅了。我朝自然有皇上庇佑,可保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宜淑妃闻言嘴角也勾了起来,她站起身朝着皇后一拜,道,“天色不早,臣妾想起来早上皇上还说要过问七皇子的功课。臣妾挂念皇子,就先回宫了。”

      皇后点了头同意宜淑妃离席,有了宜淑妃这个开头,在场几人便都坐不住了,纷纷请了辞。澹台卿记得皇后的嘱托,在凤仪宫没坐多久,便去了丽嫔的广阳宫。

      许是为着让丽嫔安心养病,广阳宫里当真是好生安静。澹台卿走进宫门口,也不见此处像皇后宫里那样一落了雪便有宫人来打扫。此处说的难听一点,倒像是冷宫了。

      银签和绛蜡跟着澹台卿进了广阳宫,这宫殿里别说外面粗使的宫人没几个,就是宫殿里头也没见几个宫女太监的。是有几个宫人贴身照顾,但银签和绛蜡一搭眼就知道,这几个奴才心里揣着事,做事情都很不利落。

      不仅如此,澹台卿一进门便发现这宫殿私下里门窗都紧闭着,可屋子里还是没有凤仪宫里头暖和。而且呆久了又让人觉得十分发闷,好像自入冬以来便再没开窗透过气一般,闷得她难受。

      而丽嫔果然在床上,只不过靠在塌前,模样瞧着有气无力的。约莫是无聊打发时间,手里头正绣一个什么东西。

      “姨母。”

      澹台卿轻轻喊了一声,丽嫔闻声便抬眼去看。这一抬眼,澹台卿便忍不住感慨了一番。看样子是林家姐妹个个长得出挑,这丽嫔和澹台卿的长相竟然有三分相似,只不过因为澹台名也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所以生出来的澹台卿更是倾城倾国之貌。单看丽嫔,若不是这一副病容,只怕在后宫之中,必然是数一数二的姿色。

      丽嫔待澹台卿十分热情,见人来了便挣扎着要起身,又想让人坐在自己塌前,又怕给人过了病气,赶紧叫宫女搬来椅子给澹台卿坐。

      澹台卿虽然不是真的澹台卿,但见着亲人心里总归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出现。她干脆坐在床边,也不顾别的,又朝着那几个宫人下达了命令。

      “你们几个都出去吧。我与丽嫔娘娘有几句体己话要说。”

      澹台卿虽然开了口,但这几个宫人却是面面相觑无动于衷。丽嫔久居宫中,也早就不是小白花了。她见外甥女这般严肃,便跟着下了命令。

      “出去吧。卿儿是本宫的外甥女,自然信得过。”

      见丽嫔发了话,那几个宫人才走了出去,只是似乎不大愿意似的,临出门又看了澹台卿一眼。

      澹台卿不是傻的,早听闻高门大户里有过这样的事情,姨娘之间勾心斗角互相安插眼线,原来皇宫里这样的事情只多不少。不过她今天来,的确也是为了类似的事儿。

      她希望丽嫔能振作起来,去和宜淑妃争宠。这后宫之中,不能再让宜淑妃一家独大了,总要有个人与之分庭抗礼不可。

      她先是旁敲侧击了一番,关心了一下丽嫔,“听闻姨母入宫之时颇得盛宠,一连为皇上诞育两位公主。怎的如今落得这幅田地?是不是,被奸人所害啊?”

      丽嫔闻言果然伤心起来,顿时便有几分抽噎。丽嫔泪盈于睫,看着便更招人怜爱了。而后似是伤心够了,丽嫔便有些咬牙切齿,说道,“我自然知道是谁害我这般。就是宜淑妃所为!你也看出来了,我宫里头如今连个得力的人都没有,都是宜淑妃安插来的眼线啊。而且她如今已经是淑妃,我不过是个嫔,哪里有翻身可能呢?不死在这冰窖一般的广阳宫里,已经是命好了吧。”

      丽嫔苦笑一声,接连摇了摇头。

      澹台卿也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丽嫔只生了两个女儿,后来的确是被人陷害身体受了损,但这些年调理下来本来也不至于还要缠绵病榻。她想了想,于是宽慰道,“宜淑妃为何视姨母为眼中钉、肉中刺?自然是因为姨母姿色过人,是这后宫之中唯一能和宜淑妃平分春色之人。她忌惮你,当然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所以姨母也不必妄自菲薄,以姨母的姿色若要复宠不过是时间问题。”

      然而丽嫔仍在犹豫,面露难色似乎无从下手,她心里顾忌太多,便道,“可是……可是皇后那边恐怕也不会允许……”

      “姨母还不了解皇后吗?皇后巴不得有人能制衡宜淑妃呢。姨母若是担心无法与宜淑妃抗衡也不要紧,你想想,宜淑妃忙着为七皇子争前途,可这后宫之后有皇子的妃嫔何止宜淑妃一人?宜淑妃在这后宫里同样是树敌颇多呀。再说,姨母总要为两位公主考虑考虑。您如今只是嫔位,将来如何能左右公主的婚事?若是两个公主都要远嫁和亲,姨母岂非又要伤心了。”

      丽嫔原本还有些顾虑,听澹台卿提及自己的两个女儿便忽然有了斗志。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为了自己的两个女儿,丽嫔忽然觉得澹台卿言之有理。当下便觉得身上好了大半,直直坐了起来。谁料仿佛是突然起猛了,一下子头晕眼花,险些又栽倒下来。

      丽嫔这模样看的澹台卿心惊,她赶忙凑上去扶着丽嫔,着急道。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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