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成为太子妃》Osmantus

19、凤仪宫（二） 兄嫂当真恩

　　众人闻声，齐齐朝着宫门口望去。皇后似乎早有预料，并不见一丝慌乱，反而慢条斯理走下主位，带着诸人向疾步而来的皇帝施行一礼。

　　“臣妾参见皇上。”

　　大殿之内在场诸人纷纷躬身屈膝，奴才们更是跪地施行礼数。

　　皇帝今年不过不惑，实际上，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略一抬手，话也没说一句。眼里的嫌恶溢于言表。

　　前朝暗流涌动本就让他心烦，后宫之中一直不安宁，自然更让他觉得厌倦。唐公公通传时，要不是丽妃在身侧红袖添香，他本不愿多管这趟闲事。

　　皇帝一直皱着眉，穿过卑躬屈膝的人群，坐在皇后之前坐着的位置上，看着下面的两个儿子。

　　唐应忠跟在他身后，手上搭着拂尘，面上表情凝重，拂尘亦纹丝未动。

　　澹台卿低着头，她知道自己的斤两。因为萧沧屿在皇帝面前，未必有二皇子分量重。瞧如今的站位便能看了出来，二皇子带着诸葛绛心在前，而萧沧屿和她却在人后。

　　皇帝要问事情原委，皇后身边的闻芳姑姑正欲开口，澹台卿心一横，哪里放得过这个机会，便抢先一步开了口。

　　“回皇上。今日一事争端皆由儿媳而起。儿媳初入宫门，原本有许多不明白之处，多亏母后悉心指导，才略略明白一二。谁知道早上那两个婢子这么昏懦，拿了一双钗子敷衍，这才冒犯了皇后娘娘，引得皇后娘娘寒心。这钗子，大约是六尚司送来的。儿媳疏忽，只是不想这多年的宫人，也这么疏忽吗？”

　　澹台卿隐去了个中的种种细节，她知道在皇帝面前卖惨恐怕也无济于事。倒不如直接掀开这层窗户纸，把事情真相原原本本的摆出来，即便皇后这边再欲顾左右而言他，她们也是抢了个先机在手。

　　皇后不动声色，似乎是在暗暗观察澹台卿与皇上。诸葛绛心倒是有几分急切，抢着应道，“奴婢虽做错了事，可这凤钗到底是戴在你的头上。难道梳妆时你也不闻不问，任由奴婢行事吗？还不是你纵容奴婢才酿此大祸，说到底，还是你心术不正，其心可诛！”

　　澹台卿本来不欲理她。只是这诸葛绛心到底为什么事事针对她，却实在是让人有些猜不透原委。她与皇后乃是同宗，若是为着诸葛家的荣华富贵这么奋力抹黑澹台卿，也实在是有些牵强。

　　但眼下，诸葛绛心这一言，倒是让她有些不可辩驳了。

　　“无稽之谈。”萧沧屿忽然出言，道，“靖王妃若揪着此事不放，不如就说个清楚。今早儿臣与太子妃一同梳妆，不知为何太子妃的贴身侍婢悉数换了，换了两个儿臣也不认识的婢子。儿臣以为是太子妃的家奴，因而未多过问，便任由那两个婢子为太子妃上妆。这两个钗子却未放在太子妃的妆奁中，而是这两个婢子带来的，又戴在发髻之后，因而太子妃揽镜时自己也不曾发觉。既然靖王妃认为太子妃不敬皇后，是否要从这两个婢子身上下手，好好查一查六尚司送来的钗子，再做定夺？不敬皇后是罪，污蔑太子妃难道就可以全身而退了吗？”

　　萧沧屿目光坚定。后宫之中这一类的腌臜事并不算少，只是从没有人把这些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拎出来说。今日澹台卿和萧沧屿夫妻二人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大有破釜沉舟的架势，着实让在场几人吃了一惊。

　　尤其是六尚司。六尚司是凤朝独有的女官系统，女子待嫁之前，经过选拔可以入宫成为后宫女官，成亲之后再许出宫。若女子不愿婚嫁，便可以长留宫中。六尚司分设六部，各司其职。六尚司之中的一等女官共有六人，分别是尚宫、尚服、尚食、尚寝、尚功与宫正。这六人直接受皇后的统辖，想也知道，今日一事，到底有没有皇后的授意。

　　后宫里沉浮的人，面上都带着一层面具。面具之下或丑恶或不堪，大家心知肚明。只不过向来没人会真的扒开这层面具看看后面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

　　诸葛绛心慌了。毕竟她的确是始作俑者之一，她也没想到萧沧屿竟然真的把这些事都拎到台面上。她看了看还算气定神闲的皇后，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二皇子，咬着牙道。

　　“就算是，那也是婢子昏了头。这些奴才真是下贱，合该处死。呵，谁、谁会陷害太子妃……”

　　“是啊，既然是婢子的错处，靖王妃急什么？”

　　远远传来个清亮的女声。不多时，便见着丽妃穿着一身橙红大袄，披着五彩金丝披帛，光彩夺人走入殿中。丽妃如今盛宠，好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澹台卿也吃了一惊，丽妃果然是个有手段的，复宠还没几天，竟然已经敢擅闯皇后的寝殿。

　　皇后皱了眉，她大抵是有些后悔的。

　　早些时候为了掣肘宜淑妃，她也帮着扶持了丽妃一把，不想如今反倒被丽妃踩了一脚。

　　丽妃体态婀娜，面容明艳。朝着皇帝身边走去，盈盈一拜，当即软了嗓子。

　　“皇上不是说去去就回？臣妾在承乾宫等了好一会却没等回皇上，担心皇上被这些琐事绊住了脚，所以特地来看看。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可好？臣妾贸然前来，实在是挂念皇上，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责怪。”

　　皇后微微勾出个笑意，颔首道了声无碍。只是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

　　皇上倒是很吃丽妃这一套，自人进来，目光便未从人身上挪开过。他沉默许久，却是对着丽妃先开了口。

　　丽妃得了召唤，穿过堂下众人，径直站在了皇帝身边。

　　皇上对此事根本没有什么耐心，手里盘着一个白玉手串，玉珠碰撞的声音倒是清脆。他看了眼皇后，眼里忽然多了几分玩味。

　　“说到底，都是孩子们不懂事。皇后你何必跟小辈们计较。”

　　皇上这话说的倒是囫囵，纵使皇后不快亦不能反驳什么。场上众人神色各异各怀鬼胎，澹台卿站定堂下最中间的位置上，环顾四下，眼神定然，没有一丝闪躲。

　　她总要看一看，这个凤仪宫里，站着的有多少牛鬼蛇神。

　　她在此处站着，目光忽然对上了萧立岑。在诸位皇子之中，萧立岑的长相与皇帝是最为相像的。他似一只狡黠的狐狸，盯着澹台卿仿佛在看猎物。

　　萧立岑笑的玩味，一抹表情竟与皇帝如出一辙。

　　未等皇后发言，萧立岑突然后撤一步，与萧沧屿站位平齐，而后跪了下来，朝皇上施拜一礼。

　　“父皇，儿臣知错。儿臣未能管好王妃，叫母后与兄嫂难做了。”说罢又抬眼看向诸葛绛心，登时目光一冷，冷声道。“王妃，认错。”

　　澹台卿神色未动，瞧着这一出，只见诸葛绛心先是瞪大了双眼，而后又不情不愿地跪下，向皇后和澹台卿跪下认了错。她觉得有些好笑，更不乐意计较。

　　萧立岑的笑让她疑惑。

　　皇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面上的嫌恶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笑意。

　　帝王向来是个喜怒不定的。

　　这一场闹剧，竟就以靖王认错而草草落幕。

　　皇帝抬手让萧立岑起来，而后向后倚靠进宽大的椅子中。帝王俨然已有了打算，忽然抚掌笑了几声。

　　“涉事宫女拖出去乱棍打死。掖庭办事不力，罚俸三个月。至于六尚司——皇后，你近些日子也累了，不如就把六尚司的事情慢慢交给太子妃，毕竟是长媳，总归要学一点宫里的东西。”

　　说罢便站起身，当着皇后的面，拉住了丽妃的手。

　　皇后纵使还想推诿，眼下却再开不了口。

　　临行之前，皇上又叮嘱了一句。

　　“以后此等小事，就不要再来烦朕了。”

　　他身旁的丽妃娇俏一笑。

　　“臣妾拜别皇后娘娘。”

　　皇后如今骑虎难下。

　　澹台卿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如何，只觉得皇后的表情不大自然。

　　她恐怕也急着赶人。

　　“既然如此，想来也都是误会。本宫有些累了，你们先回去吧。”

　　诸葛绛心方才一直跪着，得了允许便腾地一下站起来，头也没回便先行离开。萧立岑慢条斯理的跟着她。

　　澹台卿看得出来，这二人之间，貌合神离。

　　她与萧沧屿最后才离开这凤仪宫。一踏出正殿的门，萧沧屿便立刻揽住了澹台卿的肩膀。她略显惊愕，回头看了一眼。

　　被萧沧屿指了指她的小腿。

　　“我在，不必忍着。”

　　萧沧屿并不是个话多的人。多数时候言简意赅，但也能叫人清楚明白他的意思。

　　澹台卿微微低头，分明是冬天，却觉得面上滚烫。她方才紧张，注意力全放在旁人身上，这会稍稍放松了些，才觉得伤口是有些疼痛。

　　约摸是药效快过了。虽然还不至于那般痛楚，但腿上也的确觉得酸软无力。

　　她本想拒绝，可是萧沧屿揽着她的手却实实在在的支撑着她。

　　澹台卿的四个女使都已经在凤仪宫宫门口等候，回毓庆宫的轿撵也已经备好。

　　萧沧屿亲自扶着人上了轿撵。

　　偏在此时，凤仪宫门里，却忽然又闻得一处男声。

　　是萧立岑。

　　他身后未跟一人，只是手里拿着把折扇，而后跨过了门槛。

　　他只看着已经坐在轿撵上的澹台卿，嘴角含笑。

　　“兄嫂可真是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