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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宗人府(二) 他来救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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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是管理皇室宗亲的地方。无论是皇帝嫔妃或是皇子王爷的正妻被记录在案的册宝,亦或是皇室血脉的出生与离世,统统会在此处被记录下来。同时,若是哪位宗亲犯了什么罪状,也要在此处接受惩处。
除却史官办公的地方,整个宗人府便跟个牢狱差不多。澹台卿被人押送进来,进了门便发觉此处暗无天日,唯有几个小小的天窗尚且能泄露一丝光亮,总归聊胜于无。
澹台卿被押进来,低着头,第一眼就瞧见了一个隔间里关着一个人。似乎是个男人,只是他披头散发,叫人看不清脸。想来是哪位皇室宗亲,但不知犯了什么大罪,被人用八条锁链牢牢束缚着,而这八条锁链无一不被挂在墙上。虽然锁链很长,使他足以在整个牢房里活动,但这八根锁链的重量同样也不可小觑。他不得不被锁链吊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也没说话,只有胸口的起伏尚且能证明他还活着。
“请问,这是谁?”
澹台卿抬起头,大着胆子和身边的太监询问了一下,谁料那太监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仰头就是一巴掌。
扇的澹台卿着实头晕眼花了一瞬。
“大胆。这也是你能打听的吗?不该问的事儿别问。”
太监的声音尖细,且有腔调。真跟阴阳怪气这四个字说的一样,一句“大胆”就能带出九曲十八弯的语气来,叫人听了跟催命的符咒一般难受。
澹台卿挨了一巴掌,心中火气更甚,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发作,只能忍着。她要被押进刑室的最里面,他们走在这处阴冷潮湿的通道上,远处已经有两个年岁不小的嬷嬷在等候。一个嬷嬷瞧着便不是个面慈心善的主,不过,在看见太监打了澹台卿之时,却皱起了眉毛。
“哟,这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孙公公怎么专挑人如花似玉的脸蛋儿下手啊?”
这嬷嬷长相很凶,眉毛宽厚,几乎要连成一片。说话也刻薄,仿佛是在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
孙公公一笑,浑不在意自己打的是谁,只当澹台卿是个贱皮子,解释道,“琼嬷嬷,瑛嬷嬷。这位冒犯的可是皇后娘娘。有没有命出去还两说呢。人,咱家是给送到了,至于怎么处置,就看两位嬷嬷了。”
原来这位面相很凶的嬷嬷叫琼嬷嬷。澹台卿暗暗记下了这几个人的名字,面对孙公公的污蔑闭口不言。她纵然心里有气,知道自己不过是含冤才进了这地方,但也知道多说多错。恐怕这宗人府的大狱里全是诸葛家的眼线,自然是先闭嘴保命要紧。
琼嬷嬷没应孙公公的话,只冷笑了一声。而后便过去从人手中把澹台卿押过来,狠狠掐着澹台卿的肩膀。
澹台卿已是女子中较高的身材,可这位琼嬷嬷竟然比澹台卿身量更高。不仅如此,琼嬷嬷似乎常年在此处看押犯人,给人用刑,身材也较寻常女子魁梧许多,宛若一个成年男子。澹台卿在她面前,竟是全无反手之力。
澹台卿动弹不得,等那几个公公走了之后,忽然小声道,“谢谢。”
她也不明白自己谢什么。她憋着火恨不得破口大骂在场所有恬不知耻的狗奴才。也许是因为刚才这位琼嬷嬷为她开脱了一二,所以她下意识的感谢。因而在澹台卿心底,总觉得这位琼嬷嬷不像个十足的恶人。
她被两个嬷嬷压着,坐在一张特制的长凳上。长凳自然没有靠背,但长度很长。澹台卿双手反剪被捆在身后,双腿也被困在长凳的一端。她无处泄力,为了不从凳子上掉下来,只能板正了身体。这样一来就变得十分辛苦,比站着还要耗费更多体力。
琼嬷嬷好似没听见她道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进了这刑室,可就不管你是不是哪一脉的皇室宗亲了。能进来此处,有没有命活着出来都两说,没人在乎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冤枉。姑娘,我劝你有说闲话的力气,不如省省等下留着高声求饶,说不定我们两个一心软,下手也轻些,您说呢?”
澹台卿也明白多说无益,但是咬着牙,她不可能承认自己真的冒犯皇后。她一个太子妃胆敢头戴凤钗,意味着她有入主中宫之心,也就意味着太子有夺位之意。皇家本就敏感,萧沧屿又地位尴尬,若这事坐实了,或许太子会被废也说不准,而且连累的还有澹台家所有人。
皇后这一招一石二鸟。澹台卿缓慢的眨了眨眼,心想过去的这段时日,她原本不信皇后会是个佛面兽心的人,今日才算知道了诸葛家一脉,决计不可能出什么好人。
更想到萧沧屿在诸葛皇后手底下长大,到底吃了多少艰辛。
只是她现在自身难保,还是先咬牙坚持要紧。
她扭头看了眼琼嬷嬷,一字一顿的说。
“可我,的确是被冤枉的。”
一旁的瑛嬷嬷倒是一言不发,但闻此言时却和琼嬷嬷一同错愕了片刻。大约是没想到进来此处的人还真有像她这样嘴硬为自己开脱的,又只当是嘴硬没吃过苦,当即便从墙上拿下来个刑具,站在了澹台卿的面前。
瑛嬷嬷未置可否,可手上、眼底的毒辣确实比琼嬷嬷更胜三分。
琼嬷嬷好歹还劝了她一二。
“冤枉你的人自然知道你多冤枉。咱也劝您,您要是招了呢,就少受点苦,要是嘴硬,咱也没法子不是?”
说罢,琼嬷嬷用力一拉澹台卿身上的绳结,将人捆的更紧了些。澹台卿立刻感觉呼吸变得困难,加上此处阴暗,本就没多少空气流通,已然觉得有些心慌了。
一旁的瑛嬷嬷并未拿什么复杂的刑具,只是一根浸了煤油搅着铁丝的鞭子。这鞭子足有二指粗,能舞起来的人必定力大无穷。
瑛嬷嬷甩动此鞭,这鞭子在她手里好像只是一根普通的麻绳。但抽在地面上,却清晰可见火花。若是打在人身上,只怕凶多吉少。
澹台卿眼睁睁看着这根鞭子,就那么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只一下就让她身上的名贵布料直接撕裂开,露出了她光滑的小腿。
这第一下还不算是很痛,澹台卿还能咬着牙坚持。继而下来的第二鞭,第三鞭,才真的痛入骨髓。这鞭子一下子就打的人皮开肉绽,又沾了煤油和盐水,伤口上再挨第二鞭,便不仅仅是痛感叠加那么简单。这痛是持续的,却不是平缓的,忽上忽下,让人永远不知道下一鞭子究竟是更痛还是麻木。
澹台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腿皮开肉绽,碎布横飞,甚至有一些被搅进皮肉里,和血肉混杂在一处。她咬着嘴唇,不知是嘴唇渗血还是咬碎了牙,嘴里也是腥甜一片。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发髻散乱,但还带着那两根让她招了祸患的凤钗。她甚至开始想,为什么她会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当中。
很快,痛感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脑海,她再不能思考那么多为什么。她只下意识的笃定自己决计不能开口,倘若她认了,必然会连累萧沧屿。
她又想起了萧沧屿。
每到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她总会想起萧沧屿。祸起于他,但也唯有他能救她。
瑛嬷嬷站在澹台卿的左侧,所以澹台卿的右腿伤的更重。皮肉之痛让她顾不上是不是自己的腿骨也早已经跟着被折断,她能看见自己的皮开肉绽,但意识却已经渐渐不再清醒。到了最后,她开始出现幻觉,她再听不见这间刑室里的一切,也看不见黑暗之中的人和事,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她嘴角渗血,发髻散乱,全然没有了凤朝第一美人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来时的那条路上,忽然吵闹了起来。但实际上,只是一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而已。
澹台卿努力抬眼去看,只看见瘦高的一人披着披风,朝着她走来。他不怒自威,那是在他脸上从未出现过的一个表情。
是萧沧屿,萧沧屿果然来了。
萧沧屿俨然是动了怒,但这幅样子在澹台卿眼里也只是个朦朦胧胧的轮廓。她只瞧见萧沧屿赤红的眼,而后那人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再之后,她便被人温柔的抱起。
萧沧屿独闯宗人府,未多解释,但撂下了一句话。
“谁敢拦孤,孤定要你们全部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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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沧屿步履匆匆,但抱着人的手却很稳。澹台卿早先一步时便昏了过去,等醒时已然天黑了。
银签和绛蜡正在照顾她,苎萝与岁华也回来了,担忧的站在殿外,时不时帮着打下手。
澹台卿醒时,只觉得腿上火辣辣的刺痛,不动时还好,稍一动,便牵扯着无数细碎的伤口齐齐作痛,痛得她忍不住惊呼。
澹台卿动也不能动,只好躺在原处。她一动作,床上的帷帐便轻轻晃动了起来。
银签她们四个因而得知澹台卿已经醒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齐刷刷的跪了一排。
“奴婢有罪,害主子遭此奇耻大辱。请主子责罚,奴婢们死不足惜。”
几个人低头跪着,绝不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说了这些话,而是见澹台卿受了这么重的伤当真是觉得是因为自己的错处才害她如此遭罪。更有甚者,苎萝是个没心眼的,已经带上了哭腔,跪在银签旁边,正低声啜泣。
澹台卿精神尚可,有这一层帷帐挡着但也看得见她们四个,她叹了口气,心知不是她们四个的错。
“先起来。银签,你过来,把床帐挂上。”
银签虽沉稳,但见主子回来时也吓了一跳,现在更心疼澹台卿的伤,只是没像苎萝那般哭出来。另外三人都还老老实实跪着,她先起来,按着澹台卿的吩咐挂了床帏。
澹台卿脸色苍白,连靠坐在床边也不能。只能扭过头,对着剩下的几人道。
“起来吧。难道要我拖着这两条腿,一个个把你们扶起来么?”
她知道这四个人对澹台卿忠心,想来也可以理解。澹台卿前十六年的人生里是何等的光风霁月,在府中厚待下人,因而在澹台家的下人们当中口碑极好。苎萝这般又气又急,也是可以理解。
剩下三人听澹台卿这么说了,才纷纷起来。但看着澹台卿的病容,又十分不忍,纷纷聚在澹台卿的床前,再次跪了下来。
岁华话少,但是个心狠的角色。她甚至会一些功夫,很有些嫉恶如仇的江湖气。她看着澹台卿,冷静道,“主子,今日之事虽有太子为您出头,但我们四个也同样不会姑息那些作恶的人。请主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