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宗人府（一） 孤可以服侍 ...
-
萧沧屿躺的规矩，但因为只有一床被子，便给了澹台卿，自己交握着手躺在床榻外侧。澹台卿缩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虽然面朝着萧沧屿的方向，但并没有看着他。她眼神低垂，不知何处安放。
分明是萧沧屿开的口，萧沧屿却突然沉默了。澹台卿身体虽然疲乏，可脑子却是活络的。她想着好多事情，见萧沧屿不说，便自己开了口。
“你，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她这么问，是因为心里一直有个问号。她听含朱说萧沧屿喜欢她，心里头便一直想喜欢她究竟是因为是什么。若是二人从前便相知相识，那互相喜欢或许也情有可原。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性情纯善的京城贵女，当然般配。
萧沧屿压着嗓子，声音带上一种白日没有的慵懒，道，“那日在共金樽，便是我头一次见你。”
澹台卿错愕了好一会，她记得那日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找萧沧屿的时候。她为了活命想出来退婚的法子，当时还没想太多，急于实施，所以急吼吼的要来见萧沧屿一面。她觉着这事儿新奇，甚至支起半边身子，在黑暗中看着萧沧屿的轮廓，十分不确定道。
“真的？”
她听见萧沧屿在黑暗中促狭的笑了一下。
“真的。”
澹台卿又缓缓躺了回去，她有些欣喜，原来他们之间的故事是从她开始的，而非真正的澹台卿。接着，她便听见萧沧屿继续道。
“后来我受了伤，几度昏迷。那时听见你在和朗风他们大声呵斥，质问他们干什么吃的。真奇怪，那会我分明疼的神志不清了，却能将你的声音听得那样清楚。而且，你话里的一字一句，都让我觉得十分温暖。没有女子在我眼前这般做过，每一个人都轻声细语，或者不敢抬头看我，或者不把我放在眼里。只有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来对待，既不拜高也不踩低，所以，我很欢喜。”
那日行径的缘由，就是澹台卿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硬要说，恐怕就是她自己的真性情如此，因为他救了自己，所以反过来也维护他。听他提起当日，她又想起那日被萧沧屿抱在怀里时的感觉。萧沧屿身量很高，胸膛宽厚，被他抱在怀里时，感觉是温暖的，放松的，安心的。她不曾与谁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所以对怀抱格外珍惜。她在黑暗里暗暗抱住自己，试图找到一点那时的感觉。
她又听见萧沧屿继续说道。
“今日是有几分委屈你了。若他日我大业将成，必定以江山为聘。”
澹台卿听了此言却高兴不起来。她转过身，背对着萧沧屿的方向。江山为聘，这是多少深闺女子梦寐以求的承诺。只可惜，偏偏澹台卿对萧沧屿并无男女之情，她只想着将人送上皇位，自己好全身而退，是寄情山水还是怎么样都好，总之，要离的这皇城远远的才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未言其他，只说道，“快睡吧。”
-------------------------------------
宫里头规矩不少。澹台卿虽是太子妃，但也只带了自己的四个贴身女使进宫，银签和绛蜡主内，岁华和苎萝主外，倒也安排的妥当。入住东宫之后，萧沧屿又给她送了一个能管事的太监，是个年轻得力的，才二十来岁，叫李固。
单看相貌，这李固也是个顶周正的人。听说是家里贫穷，才不得不打小就进了宫当差，虽然年纪小，可已经当了十几年的差了。人挺圆滑，做事也利落，和银签绛蜡她们几个，只几天就熟了起来。
东宫里因为澹台卿的到来，热闹了不少。
苎萝虽然如今掌管着东宫外头的事情，但她八卦的性子一点没收敛。反倒因为皇宫里头四通八达，没多少时间就把各宫的消息都摸了个一清二楚。不时就和澹台卿他们躲在偏殿里说闲嘴。
他们大婚第二日，本是要去正式拜见皇后的，但因为三月初四这一天是二皇子与诸葛家嫡女诸葛绛心大婚的日子，这一见便拖到了三月初五。皇后要她们两个新妇一起过去拜见，也算省事。
二皇子的府邸不在宫中，因此诸葛绛心出嫁的路线从诸葛家出发，入宫之后还要再去宫外的二皇子府。苎萝不知道打听到了什么消息，欢欢喜喜的跑进来，见澹台卿和银签、绛蜡三人在屋里做些针线，便轻咳一声，给澹台卿行了一礼。
澹台卿如今是太子妃，已经是宫里的殿下，也是宫里的主子。在澹台家宅子里那些称呼便都改了。
苎萝行了个规矩的大礼，得了澹台卿首肯才起来道。
“主子，诸葛家那位，今儿个在京城里跌了大份了。”
澹台卿觉得无关痛痒，她本来就不在乎诸葛绛心到底是好是孬，原本也不甚在意，只是银签和绛蜡一向稳重，一听这事却都十分感兴趣似的，竖着耳朵要听，她便索性让苎萝把这事儿好好讲讲。
苎萝真当个话本子，咳了两声便手舞足蹈的讲了起来。先是说诸葛家准备匆忙，导致她们家的丫鬟啊下人啊都手忙脚乱的。一开始是喜婆背人上轿子差点给人摔了，然后是抬嫁妆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凑不上数，连那老管家都派出去给抬嫁妆了。不过只抬了半路就换了人。
然后就是听说，因为澹台家的嫁妆有一百七十六抬，诸葛家便硬凑出来二百八十八抬之数，让嫁妆的仪仗蜿蜒大街小巷。不过也有人打听了，说诸葛家的嫁妆给的，有贴两百抬都是虚的，是个空箱子。为着这事儿，诸葛绛心和她爹哭诉了好多天，闹着不干，最后老爷才松了口，说日后等她嫁进二皇子府，慢慢补上。
这话一出，连银签都掩着嘴笑出了声。
“哪有成了亲再把嫁妆慢慢补过去的。诸葛家连这点家底也没有么？嫁女儿弄得倒是寒酸。”
苎萝洋洋得意，闻言又笑道，“诸葛家不管男女老少，个个是挥霍无度的主。听说诸葛绛心亲娘的嫁妆，都补贴进来了，不还是坐吃山空吗。哪儿像咱们家，老爷会赚，夫人会管，还有咱们主子的母家林老太爷和林老夫人给补贴，那必然是比他们家风光百倍。再说太子殿下那不是寻常的皇子，规格高点，实属应该。”
宫里头日子无聊，成亲第一日澹台卿便坐在房里和银签他们绣花。她本不大擅长女红，但为人妻这些东西不能马虎，便又粗粗学了个大概。她一边绣一朵梅花，一边道，“宫里头不比家里，少说这种话吧。对了，诸葛家那位，和我是有什么过节？我瞧着她很看不上我似的。”
银签叹了口气，替澹台卿换了一壶热茶道，“什么过节不过节的，本来也说不上。不过是那边心高气傲了些，又因为二皇子得皇后偏疼，所以自以为自己才是太子妃的人选。太子妃和皇子妃的成亲仪仗规格相去甚远，有半数之多，她当然心里不平衡了。”
苎萝又道，“她诸葛绛心当然急，急着生下皇长孙，凭着她和皇后的关系，在皇后面前不就更长脸了吗？”
一提这事，澹台卿脸颊微红，小声道，“生不生儿子有什么要紧。真是的，你们这些未出阁的闺女，怎么好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几个人笑成一团，纷纷劝澹台卿也加把劲。到时候生下个聪明的皇太孙，那不就更得皇上青睐了吗？
四个人笑了一会，一直沉默的绛蜡也开了口，道，“说来也是奇怪。您看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生日只差一天，就连婚礼之日也差了一天。这二皇子像是永远追不上太子殿下似的。”
澹台卿原本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这下彻底醒过了神，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着绛蜡，道，“这话可别说了。风水轮流转，指不定哪日谁就居于上风了。好了，明日还要拜见皇后和皇上，你们帮我好好准备一下，不要跌了太子的面子。”
银签她们三人点了点头，道了声好，便去准备明日要穿的宫服和首饰。见澹台卿面色不喜，三人一致决定，先行告退。
澹台卿入主东宫之后，睡得倒好了点。她也觉得奇怪，萧沧屿一在她身边时，她便觉得格外安心。两人照例躺在一张床上，不过只是老老实实睡觉。有时中间隔着一床棉被，要不就是澹台卿紧紧贴着床里，给床上空出了个能插秧的地界。
又过一日，一早时等澹台卿醒了，便发现萧沧屿也早已经起了身。他素来勤苦，往常睡得晚起得早，这几日为了刚刚成亲，不愿打扰澹台卿，即使睡不着也会在塌上多躺一会。
他已穿戴整齐，穿着太子的宫装，一身杏黄褂衫，缕金线绣金龙，端的是端庄大气。
澹台卿的衣裳首饰摆在一旁，是绛红色的一身。
澹台卿揉了揉眼，望了望四周。
“银签他们呢？”
“李固说她们被叫去学规矩了。太子妃若不嫌弃，孤可以服侍你更衣。”
萧沧屿似笑非笑，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他甚至用了几乎不在澹台卿面前自称太子的专称，今日不知怎么这般殷勤。
这种行径说白了也只不过是闺阁逗趣，澹台卿闹了一张红脸，低着头还坐在床沿，嗫嚅着连连摆手。
“不，不用了。随便指两个宫人进来就是了……”
她话音未落，萧沧屿已经蹲到床边，拿起一双鞋子，比着澹台卿的脚替她穿了上。
“那就让孤伺候太子妃穿鞋……”
澹台卿惊叫一声，连站起来也不敢，愣在原处，还是萧沧屿拉了她一把才让人完全清醒。他见澹台卿赧然，于是不再作乱，叫了两个小宫女进来，服侍澹台卿更衣。
这两个小宫女澹台卿瞧着面生的很，全没有见过的印象。两个宫女也不说话，只低着头帮着澹台卿穿衣打扮。拾掇完了便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处寝殿登时安静的有些吓人。
澹台卿和萧沧屿相伴而行。东宫和皇后的凤仪宫离着不算远，用上步撵没多大一会儿就到了。二人共乘一驾，坐在轿撵上好似一幅画卷。有不少宫人见了，甚至暗地里啧啧称奇，怎么会有这样般配的一对璧人？
等他们到了凤仪宫，方才发觉二皇子与诸葛绛心早到了。成年的皇子成亲之后便一同封王，因为二皇子是嫡子，所以封了靖亲王。这在皇子里通常是绝不可能的，凤朝的亲王等级有四个，自郡公开始，而后是嗣王、郡王，最高一级才是亲王，通常只有有过赫赫战功，或是十分得皇帝宠爱的王爷才能有此殊荣。
靖亲王不过是个刚成亲的王爷，得此高位，可见是皇上器重。
诸葛绛心跟着成了靖亲王妃，瞧着澹台卿便更趾高气昂起来。两对夫妇一起向皇后行礼，皇后笑了笑便赐诸人坐下。
皇室寒暄，不过说些无聊的漂亮话。澹台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肚子里墨水不少，但应付起皇后来，还有些吃力。
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她难受的，是诸葛绛心。自她进入凤仪宫的正殿之后，她便隐隐感觉这诸葛绛心一直偷偷打量着她。盯着她的目光似嘲讽，似看笑话，总之让人十分不爽快。
在凤仪宫坐了一炷香的时辰，皇后便借口把人都打发了。正赶上皇上身边的唐公公来传口信，说请太子和二皇子前去商量要事。
太子的轿撵跟着太子去了承乾宫，左右离着不远，澹台卿便想走回毓庆宫也未尝不可，免得再调来一驾轿撵也是麻烦。有这功夫，她早走了回去。
她今日身边没带什么宫人，只跟了个李固。李固低着头跟在澹台卿后面，忽然闻得一声高声尖叫。
“澹台卿，你好大的胆子！今日拜见母后，你竟敢头戴双凤金钗！方才母后看你时我便觉得不对，可怜我姑母心慈手软不愿给你教训，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娼妇抓起来，丢进宗人府！”
澹台卿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诸葛绛心身后涌出来七八个年轻力壮的太监，几人一拥而上束缚着她，押着她便将人拖去了所谓的宗人府。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宗人府（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