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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快跨年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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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跨年的时候,闻霜提了离职申请,结束三年的异地恋跟外地的男朋友去团聚。这一行本来就是这样,压力大,产出跟回报不对等,来来去去的人跟走马灯一样,大家好像都习惯了突如其来的分别。
晚上陈涛建议提前下班大家一起吃个散伙饭,快新年了,路上到处是装饰的彩灯跟腻腻歪歪的情侣,商场里播放着喜气洋洋的新年歌,餐馆里挤满了热热闹闹来聚餐的各路人马。
一行人开了两瓶红酒,也放开了拘束,聊今年的年终奖,骂抠门领导,还有没有做完的项目。最后的最后,菜吃完了,酒也见底,话说到尽头,大家情绪都低落下来。
酒席散场,就要各奔东西。这个城市不大,公共交通最多两个小时可以横跨东西南北,这个城市也不小,如果不刻意约着见面的话,大抵这辈子只能期待在大街上偶遇了,只是大家都清楚,这个概率有多小。
闻霜率先举起了杯子,哽咽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山不转水转,只要我们都还在这个行业,总有机会再见面的。”
陈蓓蓓跟闻霜关系最好,也红了眼眶,“跟男朋友团聚是好事,我们应该高兴的。”
陈涛也举杯,“干我们这行的,要工作就不能要感情,要感情就要牺牲工作,我要不是有家庭负累,我也不想干了。还是祝小蚊子你幸福,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敢跨出这一步,比我们都强。”
安澜举起杯子,感慨道:“道阻且长,行则将之,祝人生也祝感情!”
果然扑到闻霜怀里,这是她入行以来第一次接受关系不错的同事离职,“闻霜姐姐,我舍不得你,你能不能不走。”
几个早已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自诩成熟的成年人也被小姑娘的真诚弄红了眼眶。
少年人还不知道,成长的过程就是不断告别,总有人中途离场,也有人半路上车,人们只能学着接受,珍惜每一次相遇,然后笑着没有遗憾的告别。
陈蓓蓓站在地铁口,看着安澜转身走向灯火阑珊深处,突然大声叫住他,等他回过身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澜举起右手向她回应,在人声鼎沸中喊道:“陈蓓蓓同学,新的一年,祝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一定是风太大,眼睛进了沙子,不然怎么那个总是不自觉去追寻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了呢。于是她也举起手拼命挥舞,想挤出最好看的笑,“安澜同学,新的一年,请你一定要幸福。”
即使那幸福与我无关。
暗恋就像路过一朵花的盛开,多幸运在贫瘠荒芜的生活里见证它的美丽,又多么不幸那毕竟不是属于我的花儿。
安澜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大街上还是一派热闹喧嚣,进了小区里面却很安静,像隔绝出来的两个世界。
远远地看到沈湛在家楼下的路灯旁等他,寒夜灯火下茕茕孑立,周遭的绿化树被北风摧残掉光了叶子,光裸的树枝嶙峋耸立着,路灯将他的身影拉的老长,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他这么一个人了。
有一年冬天安澜去徽州出项目,甲方安排他们雪后去爬黄山,他在悬崖边上看到一颗从石缝里扭长出来的松树,树高不过三米,主干并不如何粗壮,甚至也不笔直挺立,树身还有凸起的丑陋疙瘩,但是姿态舒展,翠叶如盖,点点白雪覆盖在遒劲枯瘦的枝干之上,迎风而立,清寒料峭。仿佛在那里站了千万年,任日升月落,世事轮转,它自有它的一方小世界。
长松点雪,古树号风!
安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想起了那颗松树,很普通,甚至都没有挂上景区铭牌。他路过很多很多的城市,见过形形色色的树,却只牢牢将那颗崖边松烙印在了脑海里。
沈湛见到他迎了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粽子糖,剥了给他解酒,又牵着他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清苦的味道在口腔蔓延,沈湛不知道,他已经很久不吃糖了。
安澜拉住他,睁着圆润的眸子仰头看他,“沈湛,我们说过再见了。”
沈湛心口一窒,冷风吹的他头目深然,带着深重的鼻音艰难的挤出几个字眼,“恩,我反悔了。”
地上拖着一高一矮,长长的两条影子,像海面遥遥相望的灯塔,“我们不同路的,我不可能再回江城了。”
沈湛手心滚烫,坚持拉着他不放,“本来不同路,是我太想跟你一道了,你继续往前走,我跟过来就是。如果你还要我,我就把这辈子都赔给你,如果你不要我了,我能远远地看着你就好。”
安澜垂头踢着路边的碎石子,“远远地看着就好吗,即使我跟别人在一起?”
冷冽的风裹着枯叶在脚边打转,他伸手温柔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不,我宁愿你孤独终老,也不想看到你跟别人和和美美,相亲相爱。你这辈子只能跟我在一起,你的幸福只有我能给。”
这才是沈湛,宽容隐忍跟放手成全那是圣人。
他不会吸取教训,只会重蹈覆辙。
安澜好像也没有很生气,只是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为什么给我那么多东西。”
沈湛不想骗他,“因为我想你欠我多一点,这样就能记挂的久一点。”
安澜点点头,毫不意外,只是将他的手松开,退后一步。
也许,他不应该再问了,为什么房子会买在b城?为什么医院转让协议的日期会是他们还没有怨愤相对之前?
沈湛的牢笼,困住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沈湛忍不住要上前抓紧他,他进一步,安澜退一步,始终保持一步之遥的距离,他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克制住了追逐的脚步。
于是安澜也停下脚步,“你总是这么追着我,不会厌烦吗?”
沈湛抬头吸了一口气,天边没有月亮,只挂着两三点星子。
他低头呼气,白雾散去,月亮就在眼前。
“不会。我常常觉得这个世界无聊,乏味,毫无价值,可是只要想到你在某个地方生活着,我就觉得我的人生还有那么几分值得期待。”
安澜将手伸进兜里取暖,“沈湛,我也曾经靠安眠药入睡,我知道一颗药放不倒你这样把药当饭吃得人。”
沈湛因为安澜松开他而变得苍白的脸,呼吸急促起来。
安澜顿了一下,接着说,“沈湛,晚上十一点是我下班的时间,也是你困住我但是还记得在那个点回家的时间,你知道吗?”
沈湛直愣愣地看着他,心脏一阵接一阵地抽痛,“知道。”
安澜晚上喝了不少酒,冷风一吹,酒气上涌,脸色浮现不正常的红晕,“沈湛,自杀过的人其实更怕死的,割腕看着挺吓人的,其实死不了人。”
沈湛脸上一闪而过一丝难过,他宁愿所有的伤痛都千百倍加诸到自己身上,也不愿意再看到安澜受到一点伤害。
酒精让他目眩神移,而冷风又让他快速清醒过来,“沈湛,我没有换手机号码,没有换工作,没有搬家,你知道吗?”
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只是拼命抓也抓不住,“知道。”
安澜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道:“沈湛,不是谁都可以给,只有你。困住我的,不是你的铁链,不是你的阴谋阳谋,而是我自己,甘愿被你囚禁。”
沈湛明明应该高兴的,他的小王子终于肯直面他的心意,在经历重重伤害之后,可是他只觉得心疼,“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混账……”
安澜摇摇头,“我不要道歉,我也不想要那些死物,我想要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很想站在你的身边,我还可以站在你的身边吗?以后,我还可以只吃你给的糖吗?”
他曾经拼命想要戒糖,摆脱心瘾,可是眼前这个人,会为他买一辈子的粽子糖。
心在地狱岩底游走一遭又被迅速捧上云端。
沈湛几乎想也不想,就拼命点头。他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心口喉头被堵的严严实实,生怕一开口就会让这幸福被惊扰。
安澜从怀里小心掏出一只红色玫瑰,刚刚下地铁的时候被卖花的小姑娘缠上了,他挑了一只带回来。在这滴水成冰的深夜,红玫瑰的每一片花瓣都没有冻伤,新鲜的仿佛刚从枝头摘下,还带着安澜身体的余温。
他将花递给沈湛,“沈湛,我抛弃了你两次,让你十年不得超脱,你伤害了我一次,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我们再给彼此一个机会,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欠我的,或者我欠你的,早就纠缠不清了。以前总想争个是非对错不可,现在不了,他们已经蹉跎太久,糊涂点过吧。
沈湛接过那只红玫瑰,紧紧握在手心,突然落下泪来,他的眼泪是没有声音的,只是大颗大颗滚烫地砸在安澜手上。
江城的黄玫瑰太远,以后只有b城的红玫瑰常开不败。
他上前一步,捧着安澜的脸俯身吻了下去,粽子糖吃尽了,只剩下淡淡的回甘在唇舌间递进。
他曾经拥有过很多,名利,财富,地位,可是每天每晚都被噩梦惊扰,连一个整觉都睡不好。当他两手空空的时候,才是他最富有的时候,他能够毫无挂碍的拥抱他的爱人。
他是这所有爱恨纠葛的起因,也是繁华落尽之后的归宿。
鼻头轻蹭,额头互抵,安澜用手背擦去源源不断的眼泪,哽咽道:“傻子,哭什么……”
沈湛偏头去啄吻他右手的伤疤,心中又痛又悔,“疼吗?”
眼泪不堪重负从杏眼滑落,朱砂痣鲜艳如初,却是笑着回应,“不疼。”
‘哔……’
两人同时抬头去看,夜空中火树银花,流光溢彩,漫天烟火绽放如流星坠落,驱散了长夜的孤寂清寒。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他们还有一个又一个的十年。
安澜回过头来,眼底倒映万千清辉,“哥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
沈湛凝视着他,缱绻温柔。
安澜展颜一笑,冰消雪融,“哥哥,我爱你。”
沈湛笑着回望,十数年的滚滚洪流顷刻瓦解,“我爱你,我的小孩。”
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穿过朝暮时光,越过迢迢山水,卸下满身风雨,再一次干干净净地站在你面前。我想把整个身心都献祭给你,只要你还要他,他有一百零八种不好,唯有一点,真的很爱你。
幸好,你还要他。
自此人生圆满。
我们之间,再无生离,除非死亡将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