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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贺九思在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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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九思在深秋的某一天也来到了b城,看着沈湛自苦住的筒子楼,难得没有出言嘲讽他,总是懒懒散散的狐狸眼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筒子楼前有被随意丢弃的沙发,已经成了野猫的临时天堂。贺九思拎了一袋啤酒,将自己扔在沙发里,头顶是高远辽阔的碧空如洗,空气中弥漫着温暖干燥的气息,江城四季轮转的潮湿炙闷遥远的仿佛另一个时空。
远处众喵看着被两个陌生人占领的住处,喵喵叫着不敢上前。贺九思开了一罐啤酒递给沈湛,“烟戒了,酒总还是可以喝的吧。”
沈湛接过酒,只是沉默。
贺九思给自己开了一罐,仰头灌下,突然道:“他订婚了。”又自嘲地笑了一下,“高朋满座,珠联璧合。”
‘啪’,空荡荡的啤酒罐被扔的老远,惊散了围观的众喵。
沈湛陪着他,低度啤酒微苦的口感在嘴里泛滥,短暂填补了戒烟带来的空虚焦虑,“阿九,安澜总是跟我讲,让我往前看,往前看才能过好每一天。”
贺九思露出怀念的神色,“安安啊,他总是有很多大道理可讲。你为了他,沈家不要了,事业也不要了,可是他还一无所知。”
沈湛摇了摇头,“放弃沈家跟事业是我自己的决定,并不是为了谁,他不应该为我的选择背负莫须有的压力。”
贺九思花了一点时间,才完全消化理解他的意思。
仿佛受不住阳光的直射,他抬手捂住眼睛,总是洒脱不羁的声线里夹杂着几丝微不可闻的哭腔,“阿湛,你是自由的,我们都被困在那里了。”
他们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借口,然而所有的取舍,一定是因为有比所舍弃的更重要的东西存在,成年人总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沈湛跳脱出来了,而他们还在欲望的苦海里垂死挣扎,欲渡无舟楫。
自由是有代价的,可是这个代价却不是每个人都敢于去承担的!
富贵权势滋养了他们,同样也桎梏着他们。他放不下贺家,傅沉舟也放不下名利,就连沈听棠,就算他再厌恶婚姻,总有一天,他也要为了沈家放下自我。
沈湛咽下满嘴苦涩,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他放得下名利权势,只因这些东西从来没有入过眼。他也并不鄙薄傅沉舟的弃情就利,汲汲营营。
这世上的路千万条,没有哪一条路就一定是对的,不过都是个人的选择罢了。
贺九思转身看他,曾经的沈湛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副富贵海棠花的模具里生生扭转了性情,长成的一颗松柏,别扭又执拗。而现在他真的突破枷锁长成了一颗经霜历雪的青松,从容且疏旷。
然而不管是怎么样的改变,从来都只因为一个人。“阿湛,我很羡慕你,你有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的勇气。如果还有可能,你去找他吧。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他虽然说了气话,但对你的情意不是假的。”
所有看似洒脱的背后,都是胆怯和畏惧。
贺九思从来就不是一个勇敢的人,连一句为什么都不敢问出口。
贺九思又开了一罐啤酒,高高举起,放诞大笑,“总得有一个人,要代替我们所有人幸福吧!这红尘多好啊,我还没玩够呢,我要活的热闹,过的潇洒。”
“我也祝你得偿所愿,扶摇直上。”
b城的早冬来的格外迟 ,安澜在家楼下捡到了一个人,就像他经常投喂的一只胖橘一样,总是在他下班的点,在他回家的楼下等着他投食。
第一天他没有理会,小区里流浪猫那么多,他顾不过来。
第二天他视若无睹,流浪猫都是没有良心的,吃东西的时候好好的,冷不丁就伸爪子了。
第三天他停下了脚步,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流浪猫都要找温暖的地方过冬,放任不管会冻死的吧。
于是沈湛就这样跟着安澜回了家。
安澜在b城租的房子在公司附近的一个老小区,90年代的步梯房,楼道里堆满了积年的杂物,还有满墙的牛皮癣小广告,住在这里的人要么是老一辈的原住民,要么跟安澜一样图省事的外来打工族。唯一好一点的可能是小区建的早,地理位置很好,交通生活都方便,小区里面绿化不错,因此也引来了好多流浪猫狗出没。
安澜住的是一个三四十平的单间,房子没有经过乱七八糟的改建,进门就是一个小客厅,但是主人应该没怎么使用,很空,墙角整齐码放着几只箱子。左手边是一个迷你厨房,厨房物品很齐备,收拾的也很干净。再进去就是一个跟卫生间相连的卧室,卧室空间很大,放着一个小沙发,床不大,一米五左右,最醒目的是地上铺着的巨幅毛绒地毯,上面凌乱扔着几只抱枕跟资料书。
沈湛孑然一身,连换洗衣服都没有。安澜扔给他一身自己的睡衣,示意他去洗澡。屋子里暖气片呼哧呼哧的烧着,穿睡衣也不怕冻着。
出来的时候,安澜抱着电脑窝在地毯上面改数据,年底审计的工作变得格外统一,那就是刷底稿,不停的刷底稿,一个表格关联着无数个表格,没完没了。白天做不完的工作就带回家做,每天都熬夜到很晚,累了直接躺在地毯上睡一夜是常事,第二天梗着落枕的脖子去赶地铁,周而复始,生活跟北方的冬天一样看不到一丁点希望。
安澜用余光瞟了一眼沈湛没理他,目光专注在电脑屏幕上,这该死的审计数据调整。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安澜烦躁地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北风呼啸扯断树枝的声音。沈湛有点局促,安澜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太小了,裤脚吊起来老高,上面扣子扣不住,他也索性敞着,大剌剌坦露胸腹。
后来不知道怎么睡着了,迷迷糊糊身上一轻,失重感让他清醒了一秒钟,看沈湛抱着他安稳地放到了床上,脑子一重又睡死过去了。不知道沈湛就这么守在床边看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清醒的时候,安澜还有一点恍惚,不知道怎么回的床上,睡前衣服也换了。屋子里很静,他坐起来愣了半天神,吱呀一声门开了,沈湛推门进来,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只是没穿外套,黑色毛衣显得他消瘦的厉害,但是精神却很好。
安澜今天有个早会,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匆匆洗了个澡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门,连沈湛小心翼翼端给他的早饭也没吃。
晨会的时候,安澜一直在走神,沈湛为什么要来呢,想不出来索性就不想,工作太繁琐,留给私人的时间实在不多。
晚上回去的时候,站在楼下往上看,他家的窗户黑咕隆冬的,跟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喵喵’胖橘在脚边扒拉他的裤腿讨食。
他蹲下来,挠了挠胖橘的下巴,“抱歉啊,今天没有带火腿肠。”
翻脸无情的胖橘见讨不到好处,一爪子拍开他的白嫖行为,抬起屁股就准备走。
一只火腿肠递了过来,一人一猫同时抬头去看,沈湛拎着一大袋从超市采购的东西,逆光站在路灯里,昏黄的灯光给他镀上一层暖意,将蹲着的一人一猫都笼罩在他的剪影之下。
胖橘见到吃的,又开始‘喵喵’叫唤起来。
沈湛蹲下来给火腿肠剥皮,胖橘看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不太好惹的样子,乖巧地蹲着等投喂。
安澜伸手给胖橘撸毛,从头顶一直撸到尾巴,小东西吃到火腿肠也不嫌弃安澜的骚扰,乖乖任撸,“你来做什么?”
在冲动将沈湛领回家24小时之后,他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沈湛伸出手学着安澜的样子去撸猫,“我的男朋友曾经说过要养我的,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所以我来找他兑现承诺了。”
“嗯。”安澜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良久从喉咙里面应了一声。
沈湛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每天早上送他出门上班,晚上煮好饭等他回来一起吃饭,虽然味道总是一言难尽。安澜不知道他整个白天一个人在家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出门,他好像也习惯了,不管几点下班回家,窗口总是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