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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安澜缓缓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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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缓缓抬起手,覆在沈湛膝头。
沈湛能感觉到膝盖上传来温热的体温还有细小的颤栗。
他知道自己内心住着一头野兽,因为安澜希望他是一个人,所以他把自己伪装成正人君子,一旦安澜表现出要离开的意向,野兽就露出嗜血的本来面目。
安澜不欠他什么,所以他可以心无挂碍,随时离开。但是他心软,只要抓着他的一点点心软,将他困在身边,他就可以得见天光。
黑曜石珠串在纤细的手腕上辗转出明灭的微光,清浅的呼吸在暗室铺陈开来,他终于叫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称呼,“哥哥,你为什么不肯往前走呢?”
沈湛再也压抑不住,落下泪来。
他的神明慈悲,终于肯垂怜于他。
初夏的晨光透过大片落地窗洒进室内,沈湛抬手搭在眼皮上半天不愿意睁开眼睛,长时间的入眠障碍,他很久没有深度睡眠然后自然苏醒的体验,厨房方向飘过来食物的香气,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你家冰箱什么都没有,我随便做了点,将就吃吧。”
安澜将白粥摆上桌,两颗煎的金黄的鸡蛋,就是一份简单的早餐。
家应该是什么样子,沈湛没有概念。
但绝不会是童年时只顾自怨自艾的母亲,少年时,山珍海味堆满桌却总是相对无言的沈家大宅,也不是他装修精致却毫无人气的单身公寓。
一份简单的清粥煎蛋,却满足了他对于家的全部想象。
“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米粒熬的很浓稠,鸡蛋只放了一点酱油,焦香酥脆,是沈湛后来吃过多少金莼玉栗都比不了的。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安澜看沈湛吃的香,索性把剩下的粥全端上来。
“那你监督我。”
沈湛面对安澜总是过分执着幼稚,像缠着大人要糖吃的小孩,撒泼打滚,卖萌讨好,总会得偿所愿。
安澜无奈,吃饭睡觉,阳光底下行走,人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沈湛却每一样都做的很糟糕。
“为什么不回大宅里面住,阿姨们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沈湛停下筷子,看着他道:“倘若我说我跟沈听棠不和,被扫地出门呢。”
安澜头也没抬,很坚定地摇摇头,“他不会。”
他还记得,沈湛刚回沈家那时候,除了沈听棠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别扭过一阵,其实并没有电视上演的那样刻薄私生子的事情发生,小时候都不会发生的事情,长大后更不会发生了。
安澜从来不会去怀疑,沈湛是因为兄弟不睦而搬出大宅的。
沈湛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十年啊,什么都变了,唯独安澜对沈听棠的信任还是不掺杂一点水分,这是他争不来的,也改变不了。
“这里离公司近一点,晚上回来晚了也不会吵到别人。”
‘叮铃铃……’
门铃声响起,沈湛起身去开门。
一个敦厚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见到穿着家居服明显在这边过夜的安澜有一瞬间的呆滞,片刻后,一个助理的专业素养又让他将这样失礼的表情压了下去。
安澜微微点头,低下头继续吃早餐,沈湛却有意介绍两人认识,指了指男子,“江宴,我的助理。”
又介绍安澜,“安澜……”
安澜抢先一步开口,“朋友,老朋友。”
沈湛脸色迅速暗了下来,却也明白安澜这样的说法没有任何问题。他所期待的关系暂时不会发生,他现在能够对外人宣扬的,也只有一个朋友而已。
江宴跟了沈湛很多年,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敏锐地接收到自家老板身上的低气压,见机立刻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表明,起码沈湛在对待工作的时候是不会参杂任何私人情绪的。
他将一份文件递了上去,“沈总,这是昨天的会议纪要跟鹏城项目的详细资料,您过目一下。”
沈湛接过文件,叮嘱安澜继续吃早餐,自己到沙发那边去处理工作。江宴松了一口气,跟安澜对视一眼,两人生疏客套地打了个眉眼招呼。
沈湛对待工作很严谨,从他事无巨细,条分缕析的跟江宴的问答中就可见一斑,江宴跟了他这么久,还是吃不消沈湛疾风骤雨般的询问,额头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湛拿笔敲了敲蓝色的封皮,明显不悦道:“这就是他们开会给我的答案,供应商的货款结算不了,银行放不下来贷款,资金部想的办法就是去动监管账户的钱,出了事这个黑锅他们打算找谁来背?”
江宴也知道这个找钱的办法简单粗暴了点,就算是业内约定俗成的潜规则,但是在沈湛这里明显行不通。
还是忍不住辩解道:“资金部的王总拍着胸脯保证,业内都是这么操作的,只要鹏城项目能顺利封顶,把这个窟窿堵上就行。”
沈湛冷哼一声,“王同知拍着胸脯保证?江宴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天真了,我先不说项目没封顶去动监管账户的钱是不是合法合理的,有这个精力让他们把手上的资产盘一盘,多跑几家银行做抵押贷款也比这个馊主意强。”
江宴瞬间明白了,沈湛并不是因为资金部想去动不该动的钱而生气,而是明明有更合理的解决方式,他们却因为麻烦而不愿意去做。
任何一家公司都会碰到资金紧缺的情况,至于融资的方式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沈湛并非不知变通,食古不化的人,相反比起谦谦君子,过于板正的沈听棠来说,他在黑与白的灰色地带更加游走自如,他只是受不了别人的欺瞒。
沈湛将资料合上,递给江宴,沉声道:“让他们做事之前先动动脑子,以后这样的方案再递上来,沈氏的资金是紧张了点,资金部几个人的辞退补偿还是赔付的起的。”
江宴有点为难,“沈总,这些人毕竟是跟着老沈总的人,这样做合适吗?”
沈湛站起来,并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沈氏不养废物,我不介意从这些元老开始开源节流,给新人腾位置。”
江宴识趣地闭上了嘴,在手下人眼中,沈湛是菩萨面孔,阎王手段,说话做事从来都不容别人置喙,妥善执行就好。
江宴走后,沈湛陪着安澜继续吃饭,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不近人情?”
安澜一愣,谨慎开口道:“我不清楚沈氏现在的状况,但是根据我做审计的浅薄经验来说,大部分公司的衰败都是从内部腐化开始的,起码在管理上,人情世故不过是锦上添花,公事公办才是长久之计。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相信你做事一定有你的道理。”
沈湛放下心来,过刚易折,善柔不败。
安澜身上一直有一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豁达纯粹,他用有棱角的柔软去触摸世界,同样也包容沈湛在他人看来过激的行为。
饭后,沈湛送他去普思上班。
普思只是他跟贺九思小打小闹的投资,本身没有放多少心思在上面,他们的重心始终是放在家族企业上面。所以沈湛开口就送出普思的全部股份,一方面确实感念贺九思把人给他找回来,另一方面普思他只有投资,并没有参与经营,对普思也没什么多余的感情。
审计上班时间比普思员工上班要晚一点,在办公室整理了一会资料,也只有陈涛先到,“怎么不多休息一天,贺总都亲自来替你请假了。”
安澜不知道陈涛对他们之间的纠葛知道多少,应该也仅限于他们是故交的身份。但是他很感谢他没有问个不停,成年人的交往我不说,你不问,点到为止是最舒服的状态。“本来也没什么大事,一天够了,况且,你才是我的直属领导。”
陈涛心领神会,安澜不是一个恃宠而骄的人,跟他柔弱外表不同的是坚韧不拔的内心,工作态度端正,业务能力也强悍,这也是他始终带在身边的原因。就算甲方来求情,他也始终看得清自己的身份,并且坚定立场。
审计这行折损率高,低值耗材一样的从业者来来去去,吃不得苦受不了累的大有人在,偏偏看上去哪哪都不适合干这行的安澜坚持了下来,还熬了两三年之久。
三朵花嘻嘻哈哈拎着早餐进来,看安澜跟领导来的早,都围过来送温暖,安澜一一笑着打过招呼。
讨论完工作进度,安澜又拎着电脑去档案室查资料。
中午一个陌生的微信好友申请进来,备注是沈湛,通过之后一个消息立刻弹进来,问他要不要中午一起吃午饭,安澜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待查资料,果断拒绝了,之后消息再没有响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