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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挟持(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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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溪第二日一早就起了,附香去拿吃食了,不在房中,她趿了双鞋,推开窗看外面的天气。
雪还在下着,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飞鸟绝迹,草木萧瑟,入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样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到达涿北郡。
一口冷风迎面扑过来,她低低咳嗽了几声,将窗户关好。
附香端着一只瓷碗推门进来,她知道公主素日爱吃清淡的,特意借了驿站的厨房,熬了一碗稠稠的鸡丝粥。
长溪吃着,附香帮她梳发。
她不喜那些金饰步摇一类,觉得沉甸甸的又勾头发,麻烦得很,因此只简单挽了一个青螺髻,斜插了一支白玉簪。
她才吃完,响起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门打开,外面站着顾莽,他装束齐整,神色匆匆,见着长溪就一通连珠炮:“我们发现了匈奴残兵的踪迹,少将军已经带四千人追出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你自便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其实少将军临走前让他留在驿站,说是为了保护昭宁公主,顾莽转念一想,她好生生待在这儿,有什么危险。
于是心一横,带了一千人马,跟在魏庭后头去了。
长溪不在意顾莽的去留,对他话起了疑心,匈奴当时并未破关,为何这驿站附近还会有残兵。
她凝神思索片刻:“让驿丞这几日加强防备,我们等他们回来再走。”
外面雪太大,一时半刻走不了,而且她不知道这些残兵是冲谁来的,不能贸然出发,只希望自己这身体能争气些,多抗几天。
附香叫来驿丞,将长溪的吩咐说了。
驿丞战战兢兢:“姑娘的意思是,匈奴会打过来?”
长溪听出驿丞的惊惧,安慰道:“不一定,何况只是残兵,外面大营里还有五千人马,足够抵挡了。”
驿丞闻言,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更害怕了,他苦着一张脸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不知道那群蛮夷的厉害。”
“大概七八年前,青云关城里出了个细作,和匈奴里应外合打进来了,他们见人就杀,好几个村子被杀光了,魏兼将军当时返京述职,接到消息赶回来已经晚了,连自己的夫人也没保住。”
长溪幼时听母后说起过,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刘元崤差点以疏忽职守的罪责将魏兼撤职,是靠朝上一些老臣才勉强压下去,后来哥哥被封到涿北郡,她还为此担忧了很久。
附香听得心惊肉跳,正想开口喊公主,又觉不妥,换了称呼:“姑娘,我们还是趁早走吧。”
驿丞低着头,暗自叫苦不迭,早知道他就不该多嘴,这姑娘要是走了,那些驻扎的军队必然也要走,他这小小驿站,到时候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不行,”长溪摇头,“外面积雪太厚了,车马难行,匈奴都是骑兵,我们要是走了,遇上他们,才真是羊入虎口。”
她略略思索了一下,对驿丞道:“这样吧,每日夜间你让仆从巡视,白天若是有可疑人等一律向我汇报。”
驿丞如蒙大赦,只要她不走,怎样都好说,连声应道:“一切任凭姑娘吩咐。”随后退了出去。
顾莽不在,长溪只好找来另一个姓罗的小将,罗小将很好说话,表示自己会注意防范,一定会保护好她。
这边顾莽带着一队人追出来,没多久就和魏庭碰了面。
“不是让你留在驿站吗?”魏庭勒住马,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大约有一千人,这样下来,长溪那儿只剩一半人了,且没有一个领兵的。
顾莽啧一声,不耐道:“管她作甚,现在是我们在追匈奴残兵,她那儿安全着呢。”
魏庭抿唇不语,望向前面一片密林,他们一路跟过来,线索就在这儿断了,再耽搁下去,只怕抓不到匈奴了。
于是将马栓在一旁,调整队形,进入林中。
走了没多久,魏庭就发现雪地里一串凌乱的足迹,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一阵振翅声,几只飞鸟从林中蹿出。
众人立即戒备起来,组成一个方阵,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顾莽手中大刀紧握,咧嘴低声道:“正好让我杀个痛快。”
魏庭抽出腰间长剑,匈奴狡诈,族中人个个力大无比,最擅长使弯刀和弓箭,现在敌暗我明,他片刻不敢分神。
一时间,林子里空气都凝固住了,只余下浅浅的呼吸声。
刹那间,一支利剑破风而来,直逼魏庭面门。
他手腕一转,利落挡掉,但下一秒,更多的箭矢袭来,隐匿在林中的匈奴挥舞着弯刀,倾巢而出。
魏庭提剑迎上,动作灵活,几次躲过从背后刺来的弯刀,长剑如银蛇,轻而易举挑开对方兵器,将敌人一剑封喉。
众人陷入混战,虽然一波箭雨后折损了一些士兵,但总体阵型没有被冲散,因此还抵挡得住。
顾莽凭借体型的优势,一脚踹翻一个,身后一人想偷袭,被他险险避开,劈手砍下他的脑袋,又将地上那个抹了脖子。
一炷香后林地被血染得鲜红,匈奴基本被解决干净,只剩下一个头领,他陷入包围圈中,喘着粗气,双目赤红,拖着一条伤腿,胡乱挥砍着。
魏庭不喜拖泥带水,抹了把脸上沾着的血,正要一剑了结他。
那人却忽然面目狰狞,狂笑几声:“我匈奴兴盛有望了!”
随后拔刀自刎了。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魏庭冷静下来,一定是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他回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检查所有匈奴尸体。”他下令道。
众人照做,不一会儿有人惊呼:“少将军,这不是匈奴,是晋人!”
“少将军,我这儿也是。”
顾莽不可思议地睁圆眼睛,快步走到一具尸体前,扒开仔细一瞧:“真是见了鬼了!哪个混小子敢通敌叛国啊?”
匈奴和晋人有两点区别很大,一个是体型,一个是眼珠的颜色,匈奴眼睛夹杂着一点蓝色,晋人则是黑色。
魏庭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那些打扮成匈奴的,有一半是晋人。
那另一半匈奴去哪儿了?他们为什么费尽心思假扮匈奴?
电光火石间,他豁然开朗,调虎离山之计。
“立刻整军!回驿站!”他疾声道。
顾莽也明白过来,变了脸色,狠狠吐了口唾沫:“娘老子的。”那公主要是出了意外,他的命没了就没了,一定会牵连到少将军的。
临近傍晚,驿站四处掌了灯,仆婢步履匆匆,旁边驻扎的营帐也燃起篝火,隐约听到金戈铁马的声音,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开窗户的时候吹了冷风,长溪有些着凉,因此晚饭也吃得不多,吃完就有些昏昏欲睡,叮嘱附香一个时辰后叫醒她,她今天的药没喝。
附香收了碗筷,退出房内。
长溪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迷迷糊糊间,听见咯吱一声,像是窗户打开了,然后冷风灌进来。
她被冻醒了,无法,只得随手搭了件氅衣去关窗。
房内没有点灯,所幸外面灯火通明,长溪借着一点光,刚穿上鞋,还没站起来就发觉浑身使不上劲,脚下一软,直接摔在地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登时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轻笑。
“看来晚饭吃得很少啊。”
长溪想开口喊人,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她努力稳住心神,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扭头朝声音源头看去。
那人潜伏在黑暗中,慢慢走出来,他在长溪面前站定,附下身,眼底满是嗜血和阴鸷:“昭宁公主,幸会。”
长溪这才看清楚自己面前这个人,他左眼是瞎的,一条长刀疤从眉尾横穿到鼻梁,腰间别一把断刀,身形高大,投下的影子完全将她笼罩。
毫无疑问,这是个匈奴人。
她百密一疏,居然忘记这里是四楼,翻窗也能进来。
“你要是多吃些,跟条死鱼一样该多好,省了我的麻烦,你也少受点罪。”他闲闲往旁边一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瓦日单,”他稍稍抬手,身后走过来一人,“绑了吧。”
长溪这才发觉房中潜进来不止一人,被叫瓦日单的那人几步上前,他身量偏瘦弱,佝偻着腰,蒙着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
长溪撑着支起上半身,一点点往后挪去,试图抓住床榻,她拼命想喊出来,舌头却像是被麻痹了,喉咙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咿呀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顾莽说要追匈奴残兵,几乎可以断定他们引开魏庭,就是冲自己来的。
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杀她只想绑她,她有什么用处?
长溪快速思考原因的过程中,瓦日单已经将她的手从床榻上扯下来,捆了个结结实实,随后在窗边放了一根粗绳子,显然是要用这绳子把她吊下去。
长溪看了眼门外,她睡前让附香一个时辰后叫醒她,现在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如果来不及,她要怎么办?
眼见着瓦日单已经把绳子系在她的腰上了,长溪飞快扫了一眼房内,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上。
二人中的另一人应该是头领,他上前单手将长溪一把拽起,往窗户那边拖过去。
长溪被拖得踉踉跄跄,一边注意着那人的动作,一边悄悄调整方向,朝桌子靠近。
终于,在下一刻,她看准时机,全力扑上去,横扫掉桌上的茶盏。
“哗啦——”
碎瓷炸裂的声音格外突兀,门外巡视的仆婢发现情况,朝这边走过来,不一会儿,有人叩门问道:“姑娘,你没事儿吧?”
头领提起长溪,死死掐住她的脸,压着声音阴狠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然后将她丢给瓦日单,拔出腰间断刀。
长溪刚想挣扎,就被他紧紧钳制住,随后脖子上传来一阵凉意。
那是一柄泛着寒芒的匕首,薄而锋利,轻而易举就能让她毙命,长溪再不敢有动作。
门外仆婢见无人应答,发觉不对劲,推开门,就见两个匈奴打扮的人立在窗边,一人挟持着长溪,吓得连声惊呼。
“匈奴!有匈奴人进来了!”
仆婢的呼喊声吸引了驿站所有人,驿丞慌不择路,刚要冲上楼去,又想到什么,连忙吩咐侍从通知罗小将。
附香熬好药,估摸着时间要去叫醒长溪,才到楼下就听到一阵骚动,见许多人围在长溪房门口却不进去。
她上楼一看,碗都吓得脱了手,药汁溅了一地。
“公主!”附香带着哭腔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