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青梅初长成》江清羽

29、第二十九章 和前世不一

　　草原族的招数很不一样，而且对慕祁年这边的招数仿佛了如指掌，因此慕祁年这边又丢了几个县。
　　沉闷的氛围笼罩在帅帐里。
　　沙盘上插满了红蓝小旗，红的是草原族的兵力布署，蓝的是己方的防御阵线。
　　辰王站在沙盘正中间，手指点着几处被敌军突破的位置，面色铁青。旁边的几位副将面色凝重，慕祁年站在辰王对面，正低头研究一处被标注为“可疑”的山谷。

　　黎婉站在角落，静静看着那些红蓝小旗。祖父的军图在她脑子里铺展开来，和眼前这张沙盘重叠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终于看出了一个细节。
　　“这里，”她走过来，用手指点了一下沙盘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你们标注的是‘无路’？”

　　辰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慕祁年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点的地方：“那边是断崖，走不通。”
　　“走不通的是大路。”黎婉说，声音不大，却让帐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断崖壁上有前人凿出来的石阶，年久失修，很多地方被落石堵了，但还能走。祖父的军图上画过这条路，他说当年他带兵突袭敌军粮道的时候走过，能容一人一马通过。”

　　她抬起头，看着慕祁年和辰王：“如果草原族从正面大举进攻，我们可以分一支轻骑从这条路绕到他们后方，断了他们的粮道。”
　　帐中沉默了片刻。辰王走到她身边，低下头仔细端详她指的位置，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黎婉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不敢相信。

　　“你知道那个图……”他低声说，“果然是宝贝。”
　　慕祁年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在黎婉身上。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手指点在沙盘上时那种笃定的表情，忽然觉得她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是从前那个困在王府里、满心恨意却无处可逃的黎婉，是一个会看舆图、会排兵布阵、敢在将军们面前说“这条路能走”的黎婉。

　　那一刻他心里又酸又软，酸的是他没早一点带她来这里，软的是她明明该恨他，却还是站到了他身边。
　　当天夜里，黎婉带着一队轻骑，按着祖父军图上的标记探了那条路。
　　路确实难走，崖壁上的石阶被风沙侵蚀得只有一尺来宽，旁边就是万丈深渊，连马都走得战战兢兢。但路能走。
　　她回来的时候，慕祁年站在营门口等她，看见她满身灰土地从马上跳下来，手里攥着一块从崖壁上掰下来的石头，冲他笑了笑。

　　“能走。”她说，“需要清一下落石，但能走。”
　　慕祁年接过她手里那块石头，石头棱角硌着掌心，沉甸甸的。
　　他忽然很想抱她一下，但他没有，只是点了点头，说：“明天我带人去清。”

　　黎婉看着他转身走进帅帐的背影，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像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她没有多想，只觉得边疆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

　　接下来的几日，黎婉脑中时刻带着祖父的军图，结合探子送回来的消息，在沙盘上标注出敌军的动向。
　　她发现草原族这一次的进攻方式和祖父军图里记载的完全不一样，他们不再用传统的骑兵冲锋，而是以小股兵力穿插渗透为主，专挑防守薄弱的地方下手，打了就跑，让人防不胜防。
　　她把这件事告诉慕祁年的时候，慕祁年正在擦拭佩刀，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有些紧。
　　黎婉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他们的战术变了。祖父的军图里记载的草原族战术是以正面冲击为主，但现在这支队伍用的全是穿插渗透的打法，像是一支专门训练过的精锐小队，不是普通的骑兵。”
　　慕祁年放下刀，走到沙盘前，低着头看那些红蓝小旗，眉头越皱越紧。

　　他记得。
　　前世他打过这一仗，那一次草原族用的确实是正面冲击的战术，他没有防备，吃了大亏。
　　可这一次，敌军的打法完全不一样了。不是他前世经历过的那个版本。
　　是有别的力量在暗中推动，还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了？他闭上眼，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知道了。”他说，对黎婉点了点头，“你查得很好。”
　　黎婉看着他，觉得他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有些奇怪，但没有追问，只是继续指着沙盘说：“如果他们再用这种战术，我们的防线撑不了太久。唯一的机会是抢先截断他们的粮道，逼他们撤兵。”

　　慕祁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被标注为“暗路”的线上。
　　“这条路，我亲自带人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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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草原族果然发动了一场大规模进攻。
　　正面战场打得如火如荼，慕祁年率主力迎战，辰王留守营中统筹调度。黎婉留在大营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号角声，坐立不安。
　　傍晚时分，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冲进帅帐：“世子被困住了！敌军从侧翼包抄，把我们的人截成了两截，世子带的那一队被围在一个山谷里，出不来了！”

　　帐中的几位副将脸色大变，有人立刻要去调兵，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怎么突围。
　　辰王站在沙盘前，面沉如水，手里的指挥棒几乎要被捏断。
　　黎婉站了起来。她没有看任何人，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那条暗路上：“我带人去救他。”

　　辰王抬头看她，目光锋利得像刀：“你？”
　　“那条路只有我走过，只有我知道怎么最快到达那个山谷。”黎婉说，“而且——”
　　她顿了一下，“我是忠义候的孙女，那幅图在我脑子里，没人比我更熟悉这里。”
　　辰王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挥了挥手，示意副将们让开。

　　“给她一队人。”辰王说，“清一色的老兵，不要新兵。”
　　黎婉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大步走出帅帐。
　　她翻身上马，摸了一下腰间的剑，又摸了一下衣襟里阿兄那封信，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慕祁年，你撑住。
　　马蹄踏破夜色，三百骑兵如一道利刃，悄无声息地切入了那条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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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条暗路比她探路时更加凶险。
　　夜风从崖壁上灌下来，吹得人摇摇欲坠，马蹄踩在碎石上，溅起的火星在黑夜里一闪即灭。
　　黎婉走在队伍最前面，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扶着崖壁，手指被碎石磨出了血，她没有吭声，咬着牙一路疾行。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
　　前方山坳里火光点点，有马蹄声和说话声隐隐传来，数量不少，像是敌军的后勤辎重部队。
　　黎婉屏住呼吸，伏在崖壁上往下看，火光映出一片营帐，粮草堆积如山，守卫松散，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从这条断崖上摸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压低声音：“下面就是敌军的粮草重地，我们绕过去，不动他们，先救人。”
　　队伍继续往前，像一群无声的夜枭，从敌军头上飞过，没有惊动任何人。

　　出了暗路，视野骤然开阔。
　　山谷就在前方，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慕祁年被围在一处高坡上，剩余的兵力已经不足千人，正拼命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黎婉没有冲进去。
　　她看了一眼地形，发现山谷背靠山崖，山崖上有一条隐蔽的裂隙，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如果她从这里摸上去，就能绕到敌军后方，找到敌军的主帅。
　　“你们从正面接应，我去找他们的领头人。”她对副将说。
　　“世子妃，太危险了——”

　　“照我说的做。”黎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一个时辰后，如果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强攻，把世子救出来。”
　　她说完便转身钻进那道裂隙。
　　山崖很窄，侧身才能过去，岩壁上的碎石不断往下掉，砸在她肩膀上生疼。
　　她没有停，一节一节地往上爬，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劈裂了也不觉。

　　爬过最后一道岩壁，她趴在边缘往下看。
　　下面是一个被山石半围起来的天然凹地，立着十几顶帐子，中间的帐子最大，门口站着几个荷刀护卫。
　　帐中透出灯光，一个人影坐在主位上，正低头看着面前的图。

　　黎婉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她慢慢抽出腰间的剑，准备从崖壁上滑下去，先解决门口那两个护卫，再冲进帐中擒住主帅。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前一瞬，帐中的人站了起来，转身走到门口，挑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火光落在那张脸上。
　　黎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剑柄，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几分。
　　是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