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之恋》卡嫣

2、2 初吻 ˙ 暗恋

　　在一个用黑白装饰的书房，电脑上是一张女孩演奏钢琴的照片。这就是白天同学们讨论的照片。
　　“快看，晓曦演出的照片！哇，好美噢。”上次演出几天后，班上的同学开始传阅学校网站上登出的曦的照片。照片中的她将头发在头顶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坐在一架黑色钢琴前用心的演奏。
　　印象中的她，好像很喜欢白色。第一次遇见她，还是个小女孩的她就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长的黑发温顺的披散下来，像个童话中的小公主。

　　“苏妈妈今天给谁办生日party？”十二年前，刚过完六岁生日的程灏穿戴整齐，和妈妈并排坐在车的后座。
　　“给苏晓曦，苏妈妈的女儿。”
　　“既然是苏妈妈的女儿，为什么我从来就没有见过她？”
　　“因为晓曦是领养的。不过你不要在他们家说起这个，知道吗？”
　　“为什么不能说？”小小的脑袋充满了问号。
　　“因为那会让晓曦妹妹伤心，懂吗？她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没有父母。我们不可以在人家生日的时候让人家伤心。”其实生日到底应该是哪一天，没有人知道。差不多就订了这一天而已。
　　“嗯，我懂了，妈妈。我以后会好好照顾晓曦，让她和我一样快乐。”
　　“好孩子！”

　　一进苏家的门，他就开始找那个生日小公主。苏妈妈告诉她晓曦妹妹正在楼上换衣服，很快就下来。
　　这时，身边两个小朋友为了抢一个玩具扭打起来。还没等大人们调和，两个稚嫩的童音同时响起：
　　“住手！把玩具让给小妹妹！”程灏抓住小男孩的手，命令道。
　　“这个给你！”一个粉嫩的小女孩把自己手中的玩具递给那个打架的小女孩。
　　大人们有点惊讶。一场纠纷就这样被制止了。

　　“你就是晓曦妹妹？”他凑过去，仔细的大量着那个穿着白色蓬蓬裙的新面孔。
　　“是的，我叫晓曦。”她甜甜的笑着，一点也不象妈妈说的那样可怜。
　　“我叫程灏。”他亲了她粉嘟嘟的唇，“以后我会照顾你，你每天都可以很快乐。”
　　“啊？灏灏亲了曦曦耶。”有大人开无聊的玩笑，“那灏灏以后会娶曦曦做新娘吗？”
　　“等我长大了，我会让曦曦妹妹做我快乐的新娘。”小男孩挺着胸脯说，引来大人们一阵欢笑。
　　有谁会想到这会真的成为他一辈子的承诺呢？

　　那个晚上，程灏和苏晓曦一起玩了很久。
　　第一次，他和一个小女生玩很久。印象中女孩子们都是爱哭闹的，讨人厌的，而这个小妹妹不同。她很乖，怎么玩都不哭，一直甜甜的笑。有的时候把她摔倒了，她也只是爬起来揉两下痛处再接着玩。
　　第一次，她有了好朋友。虽然事隔多年，发现自己的初吻就这样懵懂之中被夺走，不免有些可惜。可是为此而换来的朋友，却伴随了她成长至今。过去的一年，没有灏，她真不知道要怎么熬下去。

　　“曦，多希望回到不懂事的童年。”一晃而过的年少无知，却是那么的令人向往。晚上在书房的电脑前，灏喃喃自语。
　　手机响起。“不要忘了，明天早上十点，我在游乐园门口等你。”一个女孩子甜甜的声音。
　　“知道了。”没有太多对初次约会的期待和兴奋，只有冷冷的应酬。
　　人们对同一句话用一种声音的理解是不同的，主观的。电话那头的女孩丝毫没有感觉到约会对象隔空传来的冷淡，放下电话，兴奋不已。“他酷毙了！真是太谢谢你了，晓曦！”她一分钟都没有耽搁，就给红娘打过去。

　　“那很好啊。祝你们玩得愉快。”苏晓曦反复告诉自己，不要自私贪心。至少这样做，还有个永远的朋友。
　　“那你和他最熟，告诉我他喜欢什么？”接下来，孙菲儿问了一个多小时。女生恋爱都是这样的吗？想事先了解对方的一切，好在第一次约会时做到最好。
　　曦对约会的事情一无所知，因为哥哥。和别的家里的哥哥一样，他永远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妹妹。而她，在没有弄懂家和亲人的概念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那个她叫哥哥的男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上帝选了这么好的家庭给她，不就是想让她从此真正的快乐吗？她为什么要错误地领会神的旨意呢？
　　妈妈总说她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她或许一开始的时候是洁白无瑕的天使；但一不留神，羽翼被自己弄成了黑色，从此永远被禁锢在黑暗的角落。
　　在这个世界，属于她的东西原本就不多，从小就知道很多想要的是自己没有办法得到的。这就是命运吧。冥冥之中，她的感情，注定像幼时期盼的糖果和玩具，永远也得不到吧。

　　六岁那年，她被一辆很舒服的大车载到一个大大的房子前。房子有好几层，每层有好多间。房子前面是长长的通道，通道两边是漂亮的花园。
　　“晓曦，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那个温柔漂亮的阿姨弯下腰，握着她的小手，轻轻地说。
　　“晓曦，看，门口等你的那个男生是你的哥哥。他刚从学校回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指向门口的一个少年。

　　“晓曦你好，欢迎你回家！”十三岁的苏毅梵，穿着正式的深色西装，打了领带，在门口给妹妹一个结实的拥抱。
　　那个笑容灿烂的男孩就是哥哥？晓曦问自己。
　　爸爸，妈妈，哥哥，这些都是陌生的称呼。她不明白这些称呼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办法开口叫爸爸妈妈。事实上，她很少见到爸爸妈妈。他们每天早出晚归，还经常出差。不过，妈妈经常会抽空打电话回家和她说话。
　　“我很好。新学校的同学们也很好。”她每次都对着话筒重复。小小的她从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不会撒娇抱怨。

　　一切都很陌生。
　　房子好大好空，她经常会走迷路。每天见不到爸爸妈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上学和等哥哥回家。
　　毅梵作了哥哥之后，对妹妹照顾得尽职尽责。为了帮助妹妹适应新家，他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去课外的各种补习班。
　　他给曦画了地图，表上每个房间的功能。他陪她吃饭，给她讲故事，教她功课。

　　“一个人睡觉怕不怕？”想到在孤儿院是很多小朋友睡一间，现在一个人，可能会不习惯。
　　“我不怕。”她明明就很害怕，却甜甜的笑着回答。
　　看见她躺在被窝紧紧抓住被角的样子，就知道在骗人。“妹妹乖，不可以骗哥哥噢。”
　　“我会怕。”声音很轻，却更让人想怜惜和保护。
　　从此，每天天黑的时候，毅梵会把她哄到睡着才离开。

　　在苏晓曦生命中，苏毅梵是每天陪她最多的人。之前，她似乎从未得到一个六岁女孩应有的关注；这一年，从那个她叫哥哥的人那儿，她第一次感到，生命是温暖的。哥哥虽然是一个陌生人，但是她知道那个陌生人很爱她，她也很爱那个人。
　　什么是爱？孤儿院里幼儿教师给她度过王子和公主的故事。那是她唯一知道的爱。因为他们相爱，所以他们从此幸福快乐的在一起。她知道所有和爱有关的故事都是这么结束的。
　　在没有人告诉她爱有很多种的时候，她小小的心灵埋下了一个念头：她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像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那样。

　　她慢慢的长大，她的愿望一天比一天强烈。
　　毅梵的光芒一天比一天吸引着她。她学会了撒娇，为了引起更多的关注；她知道和哥哥在一起不用伪装，哥哥会保护她。哥哥不会像爸妈那样忙，也不会像孤儿院的阿姨那样不管不问；她有什么要求，他会想法设法办到。
　　即使有时候考试发挥失常没考好，连自己都感觉懊恼，哥哥也会微笑的看着她，帮她分析错题，讲解如何在有压力的情况下理清思路。
　　“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哥哥从来都是第一名；她很努力，却经常排不上前三名。
　　“不会啊，我们的曦曦很聪明的呢！”温暖的手指抚过她额前零碎的头发。
　　那时只有小孩子的她心中一阵悸动。说不太清是什么感觉；总之，她归结成爱恋。

　　记得学校的法律课上，老师讲到近亲结婚。
　　“哥哥和妹妹，表哥和表妹结婚，这就是近亲结婚。”一个同学举例。
　　“很好！”
　　“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可以结婚吗？”苏晓曦很认真地提问。
　　“这个，”老师有点懵，“我们的国家尊重婚姻自由，反对近亲结婚是为了下一代的健康着想。如果双方没有近亲的血缘关系，互相爱恋，在法律上应该是可以结婚的。”
　　那一天，天很蓝，很美。

　　美好的日子总是太短。没过多久，哥哥就被送去美国读书了。
　　习惯了失去，和失去的痛苦。但这一次，心真的好痛。
　　“曦曦，我的小公主，哥哥会有一阵子不能照顾你了。”他搂着妹妹，心疼地说。“爸妈平时都很忙，你有什么事情记得和张管家说，不要自己憋着，知道吗？”
　　“知道。”泪水一直在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六岁前的日子，让她学会如何不哭泣。哭又有什么用？不许哭！负责照顾他们这些孤儿的阿姨经常这么说。哭的确没有用。小朋友哭得越厉害，阿姨就越不会搭理。
　　出奇的坚强，常让当哥哥的毅梵格外的想为她做点什么。但是，毕竟他要走了，以后成长的日子，还要靠她自己去努力。
　　“答应哥哥，要做个快乐的小公主！好好学习，好好听话。”
　　“嗯。”她把哥哥的脖子搂得很紧，用心的答应着。哥哥，你要等我长大，长大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孤单的日子总是会伴随着她。
　　她努力的学习，努力的参加各种课外培训，钢琴，跳舞，绘画，凡是她感兴趣的她都学。哥哥很优秀，她也要变优秀。
　　学这么多东西有时候很累，甚至会觉得厌烦。每当此时，小小的她就鼓励自己，坚持下去。
　　差不多每年，哥哥都会回家一次住到新学期开学再离开。每次她都希望自己的努力能给哥哥一点惊喜和肯定。这就是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只是那份寂寞，真的很可怕。她时常联想起以前模糊的记忆，一样的孤单，一个是在拥挤的孤儿院，一个是在宽敞的大房子。没有人陪伴的日子，让她变得沉默孤僻。
　　在学校里，她很优秀，却给人冷漠难以接近的感觉。她的世界，安静又平静。一切的悲哀与躁动，都压在心底的最深处，从不轻易流露出来。

　　明英高中部。舞蹈室。
　　休息时间，孙菲儿好像有意接近她。
　　是为了要分享约会的成功吧，曦也不想避讳。能与人交流自己的感情世界，这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事情。
　　“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程灏哦！”从她兴奋的眼神，不难猜测他们的约会很成功。
　　“那就好好把握啊。”有机会和自己喜欢的人谈场恋爱，是多么奢侈的想法。“不过，灏可能很快就要回美国了吧？”她好心的提醒。
　　“没关系，我可以陪他去美国。晓曦，以前我不知道，你人真的好好噢。”菲儿挽着晓曦的手。“只是有件事情我想问你：程灏那么帅又那么优秀，和你走得又很近，为什么你们没有约会？”这其实是很多同学想问的问题。
　　“有些人做朋友比较长久。”曦云淡风轻的说。
　　“可是他就没有追过你？或者你追过他？”
　　“我们只是朋友。”她没有正面回答，因为不想撒谎。

　　思绪回到去年的某一天。那一天，阔别十二年的他们再次相遇。
　　那天，是她可怕的高三生涯的第一天。她因为无法决定是要报考音乐学院还是美术学院，就只有两样拼命的努力，争取拿到一些大奖的名次，好让机会把握在自己手中。同时，还有繁重的学业。她不知道如何才能把这最后一年熬过。
　　曦在自己的房间一边整理书包，一边犯愁。却不知，楼下，来了位不速之客。
　　“嗨，苏妈妈。还记得我吗？我是程灏。好久不见，我回来了！”一个较同龄人更高大结实的男孩从车里走出。
　　“怎么不记得？”这个替父母背下家族事业重担的孩子，可是没少被他的父母在人前人后提起。“灏灏，十多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苏妈妈您可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人长大了，嘴还是一样的甜。怎么样，这些年你和你爷爷相处得愉快吗？”
　　“愉快，”他撇了撇嘴，“才怪！”爷爷那个怪物，硬是坚持把他接到国外，亲自调教。从六岁起，每天都过着魔鬼一般的生活。多亏他天生开朗想得开，要不然早被爷爷整死了。若不是因为他坚持要一年的假期，他还以为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呢！

　　“晓曦呢？”一到苏家，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那个穿白色蓬蓬裙笑眯眯的女孩。
　　“她在楼上左手第二间，正准备着去学校呢。你去给她一个惊喜，看她还认不认得出你。”
　　“好啊。” 真想见见那个不爱哭的小女孩，如今是什么样子？

　　房门半开着。他礼貌性的敲敲。
　　“请进。”女孩被对着门的身子转过来。
　　一别多年，她长大了。纤细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小巧精致的五官。怎么看，都比他之前想象中的还要美。而她本人仿佛却不知道自己的美会吸引世人的目光，安安静静的好像只是这个世界的观察者。“我叫程灏，好久不见。”
　　程灏？！一时间幼时的记忆涌起，那个一晃而过的朋友居然会重新出现？那个陪他玩了好半天的小男孩，已经高出她一个头了。估计她再也不会不识趣的和他玩摔跤的游戏了吧。

　　他大大方方的走上前，接过她的书包。
　　“你的书包呢？”他的一举一动，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一样。
　　“在学校。”其实他本没有在这里上一年学的打算。不过见了她，就有了新计划。到学校再办入学手续和买书好了。和她每天上下学打发时间，一定很有趣。
　　突然有个人闯入她安静的领域，她却并不觉得被打搅。在他靠近时，有种逼人的气势让人难以拒绝。这是她所不熟悉的，让她略微有些不安。“好的，我们走。书包我自己拿就可以。”她坚持拿回自己的东西。
　　在拿回书包的时候，不经意的，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一阵热流划过。她心里一震，不自在的低下头。
　　“这一趟没白回来。就是她了。”他暗自庆幸这意外的收获。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相识，还真是奇妙。有些人一辈子在一起，却一觉醒来突然发现原来并不完全认识彼此；有些人只需要相遇的一霎那，便确信自己了解对方。
　　一见钟情的爱情固然美好，但终究多了几分风险。但如果爱情是安全的，那为什么保险公司不去让大家投保各自的爱情？
　　灏眼中这个安静美丽的女孩，看似一张干净的白纸，没有一点矫揉造作，甚至连一点物欲的污染都没有。可是谁又能看见她天使面孔后的黑色羽翼？

　　“嘟… … 嘟… …”正高兴着，手机响起。这令人扫兴的铃声，是专门为爷爷设定的。
　　“爷爷，有何吩咐？”这个老头子还盯得真紧。
　　“你现在有空吗？”
　　“没空，我要上学。”
　　“灏灏，上学哦？”这小子又在玩什么花样？不是说放松一年吗？怎么又跑到那边上学？“不要忘了我们的一年之约。我只给你一年的期限，记住了吗？还有，每周要去你爸的公司实习一天。还有，不管学什么，我只接受第一名的成绩。”
　　“还有更多的还有吗？”灏摆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我知道，商场如战场，要想打赢仗，从小就要准备好。哦，对了，长途很贵哎，我就不多说了。爷爷您在那边早点睡，拜拜！”
　　“哎… …”电话那边还中气很足的要多说两句，就这样被挂断。家里面所有的人，包括自己的儿子，都对他这个集团总部的董事长加总经理敬畏三分；偏偏命中注定一物克一物，这个孙子从乳臭未干的时候起就不把他放在眼里，自由散漫，我行我素。虽然不听话，但他叮嘱的事情却一件不差的完成，倒也让他心服口服。

　　“杰森，你说为什么他敢挂我的电话？”老人问身边一毕恭毕敬站着的人。
　　“回老爷，我实在是不知道。”脸上满是为难的表情。
　　“你不知道，我才不知道呢！原以为我这辈子只管不了一个人，”那就是他的老婆，“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要被这个小子耍得团团转。”
　　“灏灏那边你帮我派人盯着。这孩子虽然聪明，但毕竟年纪太轻。程家未来的接班人，一步都不能走错。”
　　“是，老爷。我会定期向您汇报小少爷最新的动向。”
　　“还有，千万… …”
　　“千万不能让小少爷察觉。”跟随了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