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之恋》卡嫣

3、3 咫尺 ˙ 天涯

　　在一个车水马龙的街口，一对俊男美女演绎着青春最美的组合。但是他们将要进行的对话就不那么美妙了。
　　“你想正式交往可以。”男孩说的懒散，却不像在开玩笑。“期限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们结束男女朋友关系。”
　　“你说什么？”女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同学们一直争论是她漂亮还是苏晓曦更漂亮，但是介于晓曦是个闷罐子，既不会拉拢人气，也不在意学校这些评比，所以最终她孙菲儿被封为明英的校花。校花，不是笑话。追她的男生，从校内排到校外。
　　“你听得很清楚，答不答应随你。”男孩的不经意刺伤了女孩的心。
　　咬咬牙，女孩狠狠地说：“好，我答应你。”能和他交往，比自己的自尊更重要，不是吗？而且，她相信凭自己的魅力，到时候一定会让他把一个月改成一辈子。
　　殊不知，在灏的心里，永远的位置只属于一个人。虽然那个人，傻傻的将他撂在一边。

　　思绪辗转，回到开学不久的那一天。
　　那天，曦明显比平时显得高兴。眼睛里时常洋溢着动人的光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最近我漏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课间十分钟，灏走到中间曦的位置，弯下腰，隔着桌子，将长长的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仔细的研究着她的不寻常。
　　“我哥哥前天从美国回来了。”哥哥一口气学完工商管理和信息技术两个专业的研究生，又在国外一家知名企业工作了三年，终于决定回国接手爸妈的企业了。以后他再也不用飞到地球的那一面。

　　说起苏毅梵，程灏并不陌生。在他和爷爷作战的日子，毅梵正好在美国读书，时不常的就过来陪爷爷下国际象棋。爷爷这辈子看上的人不多，苏毅梵是其中之一。健谈机智，为人谦逊柔和，又不失大家风范，这就是灏对他的印象。
　　哥哥回家当然是高兴；为什么她的喜悦中有种多余亲情的成份在作祟？灏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力。

　　晚餐的时候，苏家全家都在。
　　“我让厨房做了每个人最爱的一道菜。你们看看我选的对不对。全家一起用餐的感觉真好！”曦一高兴，话明显就比平时多。
　　“以后有你哥哥替我们分担一些生意上的事情，爸爸妈妈会多出很多时间陪你。”妈妈说的有点愧疚。自小到大，分给孩子们的时间那么少。别人都羡慕有钱人家的小孩；可是他们一定也很羡慕别人家的小孩吧。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爸妈不用担心。你们有时间可以环球旅游。”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妈妈过生日的时候提过，她一直希望有一天不用忙生意上的事了，可以去世界各地走走。
　　苏爸爸苏妈妈疼惜的看着女儿，幸福的感觉溢于言表。

　　“对了，这些年你在国外努力读书和工作，还有空交女朋友吗？”当妈的总不免关心一下儿子的终身大事。
　　“和一个女孩交往过，不过后来因为太忙就不了了之。”哥哥喜欢过别的女生？曦的心被大大的撞击了一下。
　　“噢，是吗？感情的事虽然要争取，不过也勉强不得。”
　　“那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哥哥会喜欢上她吗？
　　“嗯，不要太高，也不要太矮，皮肤白净，眼睛大大的，头脑聪明，性格温顺，还要有才艺。”哥哥笑咪咪的掰着手指头。
　　“这么说怎么那么像我们家曦曦啊。那不成你小子想找你妹妹做女朋友？”苏启明呵呵的笑着。
　　“我说的就是曦曦啊。”爽朗的笑声，“没有啦，我在和宝贝妹妹开玩笑呢！那样不就□□啦。宝贝妹妹是世界上第一棒的女孩，看来我只能找个第二名了。”于是大家笑笑，一过了之。
　　曦应付着陪笑，心情却差到了极点。□□，好肮脏的字眼！哥哥如果知道她的心思，肯定会唾弃她吧。

　　晚上毅梵像小时候一样在她的房间和她聊了会天。不同以往，她觉得哥哥虽然就在她身边，却离她好遥远。她几乎不敢再正眼看那熟悉的面庞，好像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他一样。从未觉得自己这样卑贱过。
　　“晚安。”哥哥离开时不忘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晚安。”她好希望那就是人生的最后一个场景，从此她将不再醒来。

　　儿时的荒唐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根深蒂固？虽然她慢慢的成长，懂得一些人情世故，知道自己的单恋有被伦理，可是永远陪着哥哥的念头却一直挥之不去。
　　哥哥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像个安全的保护伞；她的情愫就一天比一天强烈。
　　像一棵无依无靠的藤，自从发现一棵大树，就想占为己有，永远的缠绕上去。树越大，藤就越想往上缠。
　　世人的伦理她不是不理会，但是她害怕失去生命中唯一想拥有的人。
　　而现在，她的希望完全落空。哥哥说得很明白，那是□□。他们是不可能的。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她所应受到的惩罚。不安分做天使的她，注定了什么都得不到。
　　一个被父母放弃的孤儿，凭什么奢求完美的爱情？她的出生注定了她的不幸，那就让她勇敢的接受不幸的人生好了。

　　女孩子真是奇怪，一会儿是晴天，一会儿是雨天。
　　曦的情绪变化，让聪明的灏百思不得其解。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的微笑，眉目中却带着几分忧伤，甚至绝望。
　　“嗨，有心事啊？”
　　“没什么。我们回家吧。”她垂下眼睑。
　　“我有一个好方法让你cheer up，顺便庆祝我们十二年后再次相见。”他计划了许久的秘密。
　　“我… …”她哪有心情庆祝？如果庆祝，是庆祝自己的可悲吧。
　　不过灏就是灏，他不由分说的给苏妈妈打电话告假，然后拉着曦的手就朝自己的秘密基地走去。

　　高低起伏的大片草坪，一个小房子，一滩湖水，一棵垂柳。在喧闹的都市，这里显得额外宁静。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那是她写生用的地方之一，也是她风景画中最喜欢用的地方。
　　“如果我想知道的事情，就一定能知道。”花了点时间才发现原来她喜欢这样的地方。她当然喜欢这里，和她的气质很配。
　　“走！”两人静静的向四周看了一会，他带她来到湖边的小木屋。
　　他怎么会有木屋的钥匙？想想她没问出来，世上没有什么是他程灏得不到的吧。一把钥匙，完全不在他的话下。

　　开门进去，她有点不敢想象自己的眼睛。
　　来这里写生，她一直都以为这不过是一个简陋的木屋而已；曾经好奇心让她凑在玻璃窗上看进去，里面破破烂烂的什么都没有。可是，现在不仅不破旧，一切还布置得蛮有格调。
　　屋里有家具电器等设备一应俱全，还有她的照片，她的画。自己的油画不是明明在家和画室里？带着疑惑，她凑近了看看。原来，同样的画面，但它们每一张都出自大师之手。

　　“怎么？画得不像吗？”她欣赏着画，而曦则欣赏着她仔细看画的样子。
　　“不是。而是画得太好了，比我的好很多。”大师不愧是大师，能有一张这个签名的画，不光是舍不舍得出高价的问题。好的画家是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的作品单纯的当商品给卖出去的。
　　“和你的不一样，那就是不像了，要不然你就把原版的贡献出来。我们把这些仿制品扔掉。”没有谁可以把她比下去。
　　“不要！”她有点着急，“留着这些，我每次来学习学习，好知道自己的不足。”

　　“老实说，这儿可是花了我一点时间。”他大剌剌的把自己摔进一个单人沙发，双手当枕头放在脑后。“怎么样？结果出来还可以吧？”
　　“我真是佩服你了。”真好，在自己心情低落的时候，能有这样一个朋友陪伴在身边。
　　她坐在他旁边的一个长沙发，环顾着四周。
　　灏起身，盘腿坐在她前面的地毯上。“这是给你的surprise。”一个精致的盒子里，装着一把钥匙。“以后我们就是这里的主人。”很高兴再次遇见你，曦。
　　“谢谢你！可惜我没有准备什么给你。”她被弄得很不好意思。只不过做了一两周的朋友，他却做了这么多。
　　“你有准备啊，”他看向四周，“你的画你的照片就是你的礼物。要不然，我还真没想好能在这木墙上装饰什么。”
　　还有你，你就是最好的礼物。想着这一点，他的目光变得深情。她开始觉得不安。

　　“我们交往吧，好不好？”他捧起她的手，看进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好炙热，认真起来的他让人不容抗拒。可是这几天发生的不为人知的变故，让她心烦意乱。而她其实只是一个卑贱到注定一辈子孤单的人。哪里再配拥有什么爱情？
　　“我现在只需要朋友。”她说的是实话。好像现在只有他了。见到他，就见到快乐。
　　“你不用着急答复我。”他很失望，但不至于丧失信心。“今天先别想这个，我们来庆祝一下。”
　　他从冰箱拿出香槟。

　　“啪”的一声，香槟的泡沫四溅，那香甜的味道便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来，cheers！”
　　虽然曦没有喝过酒，但是香槟的味道好好。
　　“好好喝，再来！”她半躺在沙发上，嚷嚷着，像个撒娇的孩子。
　　“这么没酒量！不许喝！”他摇摇头，没收了她的酒杯。
　　“不要！”拿走酒杯的时候，她小小的抗议。“好甜好好喝哦！”
　　“晓曦乖，我去给你泡杯茶。”唉，原本设想的浪漫，却变成了这样。

　　在等水开的时候，他帮她在沙发在安置好。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他轻抚着她的发丝。
　　她的脸颊粉粉的，眼神迷蒙，嘴嘟嘟的样子好可爱诱人。于是，他俯身下去，轻啄了一下。好香甜柔软的唇；他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坐直了身子。
　　被轻轻啄了一下，曦呢喃着：“哥哥，我好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好怕你会不喜欢我，所以我一直都不敢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被惩罚？”
　　灏的心一阵阵收紧，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她喜欢的是她的哥哥？

　　水开了，发出嘶鸣的声音。
　　温馨的小木屋，两个心痛的人。
　　上帝在造人的同时是不是也想捉弄人？两个天使般美丽的人，不能单纯美好的享受这世界，却各自舔着各自的伤口。

　　在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
　　“老爷，小少爷最近和一个女孩走得很近。”杰森尽职尽责的汇报。
　　“谁？”眉毛往上狠狠地挑了一下。
　　“她的详细资料在此。”
　　一个红色的文案翻开，一个甜美乖巧的面孔映入眼帘。真是人见人爱的模样啊；噢，还多才多艺呢。老爷子心里想。
　　不过往下看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孤儿？在孤儿院待到六岁？不行，童年有阴影的人一辈子都会有阴影。即使那女孩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没准，越是这样的人问题越严重。

　　“他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好像只是朋友，没有发现任何亲密的举动。只是，”杰森有点说不下去。
　　“只是什么？”花白的眉毛下一双阴沉的眼睛。
　　“小少爷好像很喜欢这个女孩子。”
　　“不是说没有在交往吗？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上她？”他喜欢的女孩子怎么会追不到手？
　　“这不是我说的，是我们雇的面部细微表情分析专家的结论。”
　　“那个专家说没说这个叫苏晓曦的女孩对我们家灏灏有没有意思？”
　　“我问了，专家说不好说，似有非有。”明知道老爷不喜欢这种回答，无奈中也只能如实禀报了。
　　“这是什么话？再找个人分析分析。确定了再跟我说。”连一个十几岁小娃娃的心情都分析不出来，还敢说是什么什么的专家？

　　“昨天你没有被家人骂吧？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一点酒精都不能沾。”第二天早上在去学校的路上，他问道。
　　“噢，昨天哦，没事。我回家的时候他们都没回来，后来我就洗洗睡了。所以没人知道。”她突然脸红了一下。“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喝醉的样子。”一定很糗吧！
　　“还好意思说，哇的一口，把我一件Hugo Boss的新衬衫彻底毁了。”世上只有他在被拒绝后还能开玩笑吧。“逗你的啦。喝醉了的苏晓曦还是一样美丽安静的苏晓曦。你睡了一小觉，只是那样而已。”
　　快到教室了。曦拉了拉他的衣袖，“谢谢你继续做我的朋友。”
　　“谢什么？”他潇洒的一耸肩，“不过如果我等得不耐烦了，找了别的女孩做我的正牌女友的时候，你可不要后悔哦！”
　　“能有你当朋友我就很知足了。”他如果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不知道还愿不愿意继续有她这样的朋友。灏的一切，包括朋友，都应该是完美的吧。
　　教室里，灏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发呆。两颗心若不在一起，即使一伸手就能把她抓住不放，还是感觉很遥远。而现在，他们的心应该靠得很近，近到只剩一点缝隙。但最后这点缝隙，却能将他们隔的无比的远，远到他有可能得不到她。

　　草地绿了又黄，叶子落了又长。时间就这样流去，灏和曦就这样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有时候灏得去他爸爸的公司报到，有时候曦要去参加一些演出或比赛。
　　能每天看到曦，灏就觉得很快乐。虽然快乐，却不满足。他的爱情，是付出，也是占有。不能完全拥有她，他的生命就不完整。这算是奢侈的要求吗？他不觉得。晓曦，你是我的。你这个笨蛋，快从你自己设的圈套中走出来，从虚幻的恶梦中清醒。你会发现，我们从一开始就属于彼此。
　　他的耐心就快被磨光，可是磨光了又能怎样？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在这场争斗中，曦暗恋的是优秀的毅梵，而他的真正对手是他喜欢的曦。面对毅梵或任何一个男人，他都会有几分自信；但是面对曦，他只剩等待。

　　曦一直痛苦并快乐的活着。能和家人在一起，真好。而且爸爸妈妈真的比以前多很多时间呆在家里。不久前，妈妈还陪她一起去听了一场音乐会，看了一场画展。这些，是她以前不敢奢求的。她渐渐的感觉到，自己果真有个家。
　　“对不起，晓曦，突然发现，自从把你带到这个家，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尽职尽责过。这些年，你一定很寂寞。”妈妈时常愧疚的说。
　　“没有关系，看，我不是每天都高高兴兴的。”被妈妈搂在怀里的感觉，陌生又美好。
　　家人对她越好，她越有负罪感，尤其是对她哥哥。毅梵一如既往的完美，她一如既往的爱他。有时候她想，会不会哪天醒来，她就不会再那么恋着哥哥了呢？可惜每天一见面，她就只能对他的吸引力无力的投降。毅梵在家阅读公司文件专注严肃的样子，他打电话交待事情时礼貌威严的样子，他看着自己温柔微笑的样子，这些都在她的脑海里越刻越深。

　　“苏晓曦，为什么你画不好这次的自画像？对着镜子好好看看，你是这么丑的吗？”作画的老师曾经忍不住发火。那次的作业，她被评为画室最差作品。
　　总是有人不断的告诉她，她是美丽的。可她不觉得。没有人知道她的丑恶。如果说出来了，他们还会喜欢她吗？
　　那黑色的羽翼，和那被伪装起来的阴暗，是她痛苦的渊源。因为她不能卸下伪装，因为她洗不干净那讨厌的黑色。
　　幸福，很近，却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