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之恋》卡嫣

1、1 子夜 ˙ 晨曦

　　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的绿。万绿丛中，有一个身着白衣长发披肩的女孩。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女孩那娇小的身体。可惜她却只留给他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和随风飘舞的黑发。
　　微风掀起一波微澜，水面荡漾着细柳的倩影。
　　他是不是站在那片熟悉的草坪？如果是，为什么空气中捕捉不到她迷人的发香？
　　为什么她可以如此不留痕迹的离去？为什么不回头？她要去哪里？
　　回来，不可以这样离我而去。你是属于我的！

　　情急之间，他从睡梦中醒来。打开床边的小灯，闹钟显示12：30。
　　一间很大的卧室，king size的床，家具简约现代，屋里没有过多的装饰，基本上采用黑白的基调。卧室的主人从被窝里坐起，薄薄的被单滑落他结识的肩膀。他的脸部线条很硬朗，像被精心雕凿过一般，迷人却透着威慑的魅力。
　　“曦… …”他呢喃着，眉头轻蹙，俊美的面庞闪过一丝柔情和少见的忧郁。又是几日不见，她的演出一定很精彩。不知道在外面有没有水土不服？怎么回来了也没打个招呼？这几天也没发一个短信？在她心里，他的位置在哪里？
　　想着这些，少年轻叹了口气，关上灯，接着睡去。

　　窗外，夜色迷人。一轮皎月高挂天空，温柔的注视着这个安静的世界；星星不是很多，惟有几颗分外耀眼。夏日的芬芳，夜晚的宁静，都在衬托着世界某个地方某个居所某盏小灯下一个少女的心情。
　　女孩轻抿着樱花般的唇，密密长长的睫毛温顺的垂下，眼底尽是幽幽的惆怅。又回到这个让她爱与忧的地方。每次和他相处多一分，就爱他深一分。而他，却不曾知道。
　　如果一个人呆坐床前到这么晚了还没能入睡，那一定是有不小的心事。她的心事，永远也开不了口说出来。

　　想心事的女孩叫苏晓曦。名字是李院长给起的。之所以给她这个名字，是因为她被发现的时候，清晨第一缕阳光射向包裹她的襁褓，少了一点惯有的凄凉。阳光下的婴儿，虽然应该还没有开始会笑，眉眼之间却有着与生俱来笑意，好像她是上天派到凡间的天使，初来乍到，还没能完全体会自己所遭遇的不幸。
　　没有人知道苏晓曦的亲生父母是谁，事实上她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知道；因为她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父母，她的养父母，她的爸爸和妈妈。

　　她有些六岁以前的记忆。没有太多美好的片段，却深刻在脑海中。旧衣服，拥挤的小房间，永远抢不到的玩具和糖果。
　　印象中有一个义工阿姨经常过来陪她玩，她曾盼望着那个阿姨能把她带走。所以，每次有人过来领养小孩，她都坚持扮坏孩子，好不被选中。可惜，那个阿姨最后却亲口告诉她，有一对夫妇人很好，家庭条件又好，要她在见面时好好表现。
　　“很快我们的晓曦就要有爸爸妈妈了！”阿姨笑着对她说。
　　“那你为什么不能当我的妈妈？”她有些不解。“我会做世上最乖的小孩。”
　　没想到那个阿姨却哭了。“对不起，阿姨实在没有办法。”
　　于是从很小的时候起，苏晓曦就明白：这个世上，她喜欢的东西不属于她。像娃娃，像饼干，像那个她喜欢的阿姨。与其悲哀的接受，不如笑着面对。
　　六岁那年，她成了苏家的小孩。

　　再漫长的夜晚也会过去。太阳每天从天的那边冉冉升起，把夜的安静与忧伤毫不留情的赶走。
　　黑夜和白天，就这样切换着人们的喜怒哀乐。淡淡的哀愁，何时才能不再打搅原本可以很美好的生活？在痛苦中挣扎的人们，何时才能从噩梦中清醒？

　　在一层的餐厅，一家四口幸福的用餐。
　　苏先生和苏太太坐在餐桌的两端，和苏晓曦面对面坐着的是一个高大的男孩，或者应该说是男人。他和他父亲一样，是个天生的王者。与生俱来的是苏家遗传的俊朗的气质；他身上散射着温暖的有穿透力的光芒。和他在一起，使人忍不住想用手指掠过一片浓郁的青草地，好在一路上深嗅那夏日的清凉与芳香。

　　“我马上要出差了，这几天有些工作还要跟爸妈交代一下。”男子趁机和父母谈起了一天的工作计划。
　　“启明，你看看，毅梵和你一个样，天生的工作狂。”苏太太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两个大男人，“苏家最新规定，吃饭时间不许谈公事。还有，毅梵，你也别忘了工作之余，谈个恋爱什么的。”
　　“是，遵命，母亲大人。不过，有一个漂亮的老妈，还有一个漂亮的妹妹，恋爱的对象还真不好找唉。”
　　“不好找也得找。像我们当年那么忙，还不是早早地把你生了出来？我可不想等到七老八十了还抱不到孙子。”
　　苏晓曦听着他们的谈话，脸色有些黯然。她加快速度吃着，好远离他们的话题。
　　“晓曦，别吃太快，小心消化不良。”哥哥温柔的关心着。
　　哥哥像个大天使，无时无刻不关心着家里的每一个人。

　　一家人谈笑之间，一个男孩背着书包，踩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大厅。饱满的精神仿佛丝毫没有受到昨晚半夜醒来的干扰。“苏爸爸，苏妈妈，早上好！”
　　“吃了吗，灏灏？”苏太太亲切地问。
　　“嗯，谢谢，吃过了。”程灏笑着回答。他一笑，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变得柔和。
　　“爸，妈，我吃完了，上学去了。”晓曦把空了的果汁杯轻放桌上，拿起餐巾擦拭一下嘴，示意离席。
　　“哥，我走了。”她看了一眼自己心目中的天使。
　　“宝贝曦曦走好。”天使回报一个眩目的微笑。
　　他完美得无懈可击，让她多想一分都感到罪恶得无处遁形。于是，她选择将其埋藏在内心的最深处，希望时间能让它窒息死亡。

　　不一会，苏晓曦从楼上拿着书包下来。
　　“你缺席这两天的笔记我发到你的邮箱了。演出还顺利吗？”程灏单肩背着书包，手随意的插在裤兜中。沐浴在晨曦中的他，安静时如被笼照在光环中的完美雕像一般，让人想顶礼膜拜。一举一动仿佛又透着一丝邪邪的感觉，好像世间没有什么事会被他放在心上。
　　“谢谢，演出还算顺利。我们走吧。”

　　“这个程灏啊，真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孩子。”望着他们俩远去的背影，苏太太道。
　　“看上去满优秀的，但是总觉得他每次对我说话时感觉怪怪的。”苏毅梵不经意地说起。
　　“可能是看你每天这么忙，让他也开始有继承家里生意的压力吧。”

　　校园里，不少学生向程灏和苏晓曦投去或羡慕或嫉妒的眼光。程灏似笑非笑的走着，对身边的人低语：“每天和你这样上下学，我会很没有行情的。”
　　哪有？那些女生还不是照样递情书要联系方式。晓曦心里暗道。
　　“所以勒，我才会把你的email地址大方的告诉那些女生，免得你降罪于我。”
　　“难怪我的垃圾邮件那么多！”他叫苦不已。“拜托先帮我把完关再给好不好？”
　　“我觉得她们都还不错啊。噢，上次我们的孙大校花也向我打听你的事情了，说她现在没有男朋友，想和你交往看看什么的。”
　　“噢，好啊。上课了，快走吧。”他有些不耐烦的打发。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不再是两个大人眼中的小不点了，到了开始恋爱的年纪。有时她会想象身边没有他，或者在一个人回家的路上遇见他和他女朋友一起。她应该会难过，因为少了人陪，但是又有什么办法？灏在学校从来都是风云人物，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他以后，一定会女友一大堆吧。

　　“今天的课还能跟上吗？”他明知道她也是资优生，缺几堂课根本不是问题。其实只是看她郁郁寡欢的样子，想找些话聊聊罢了。
　　“嗯，今晚回去再看一遍前两天的笔记就应该没问题了。”他斜靠在走廊上，活动着筋骨。他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快赶上哥哥了吧。看着他的长手长脚，她想。舒适的日子还过得真快！
　　“有什么不开心的？”
　　“没有。只是昨晚没有睡好，有点累罢了。”
　　“为什么不给我传短信？”他倒是每天都想她呢！
　　“我… …”她有些困惑。很久以前就告诉他了，他们只是朋友。为什么他有时候还是摆出一副吃定她的样子？
　　“看来你没有想我哦，所以你要补偿我。”他不想为难她，转用一贯开玩笑式的口吻。
　　“怎么补偿？”
　　“晚上陪我吃饭吧。”邪邪一笑，他慢悠悠的踱进教室。最后一堂课了，下了课后，她就是今晚专属他的公主。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点时光都让他快乐，虽然知道佳人一颗心还不完全属于他。但是凭他的智力和耐力，她迟早会爱上他的，不是吗？

　　“你真幸运，躲过一次随堂考。”邻桌的女生对苏晓曦耳语。
　　“下面开始发昨日的考卷。同学们，现在是你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了。看看你们的考卷，真不知道你们想上什么样的大学？”于是整个教室气氛压抑无比。他们班数学课的王老师号称杀手王。不仅教课严，考题难，考完了还按成绩高低发考卷。虽然学校有明文规定学生的成绩不应该在班上公开，可王老师没有点明谁高谁低，学校也没有办法。
　　“张强。”一个文弱的男生惊喜的走上前。全班哗然。大家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刚听到的现实。
　　“怎么不是… …？”“杀手王不会判错了吧？”“太阳真的会从西边出来耶！”
　　“安静！”老师的眼睛好象能射出一排排的飞刀，飞刀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程灏。”在确定自己的杀伤力之后，王老师继续。
　　程灏像被放在镁光灯下，全班同学雪亮的眼光齐刷刷的注视着他。他像个明星般理所应当的享受着今天这份额外的关注，潇洒的走上前去。
　　“怎么回事？”老师一贯的严厉被打了个折扣，询问中多了几分关心和担心。
　　“对不起，马失前蹄。”他毫不在意的微笑着。因为她音信全无，让他分心和小小的不服气。结果在考试时，心不在焉的涂鸦了一番了事。
　　“以后要努力，知不知道？”老师不太喜欢他那种吊儿郎当的态度。要知道，程灏是他的理想学生，他教学生涯的一大骄傲！
　　“知道，老师！”再在全班的注目礼中走回最后排那个座位。

　　大家对他的崇拜，是苏晓曦再怎么刻苦读书也得不来的。有些人就是天生不费力气就可以拥有一切。
　　“看，这个世界是属于我的。”经常的，在阳光下，他张开长长的双臂，大言不惭。但他是有资格这样说的，不是吗？
　　他要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他就已经以一个掠夺者的姿态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她的世界，并且把她的领地大剌剌的纳入他的势力范围。不同于哥哥身上温暖的天使之光；灏身上的光，是一种刺目的滚烫的光芒，带着他特有的嚣张的气焰。

　　“天才学生偶尔也会错失第一的宝座噢。”纤细修长的手指灵活的翻阅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她一边复印着他的考卷，一边开玩笑。
　　听说，他在这儿读书纯粹时为了好玩，因为来明英高中之前，他已经考上了美国商科排名第一的大学。既然已经被录取，为什么不赶紧去上，跑在这里做什么？不明白，他就是一个谜一样的人；看上去简简单单，有深不可测。不管怎样，常春藤院校的准大学生考试被排第二，灏回家后一定会在自己的屋里懊恼不已吧。
　　“一时的输赢有那么重要吗？”他说出的话让她为之一惊，一个每次都赢的人会不在乎输赢？看来她对他并不是很了解。
　　一时的输赢，他从不在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一直都是第一，也只是他的世界的第一而已；惟有赢得了她，那才是他这辈子的成功。有上百次上千次的考试和竞赛他可以去参加，今后在事业上，又会有上百次上千次的机会；而她，身边这个看似柔弱却性格坚韧的女孩，却是独一无二的。今生，他只想守护她。
　　即使她足够坚强，他也想在她伤心的时候陪伴她，逗她笑，或者干脆让她晶莹的泪珠一颗不漏的落在他的肩头。

　　“那什么事是重要的？”愣了会，她不依不饶的问。
　　“很多，”狡狤的笑着，“比如说，看大江东去，登高望远。”还有和你在一起。他把这一个暂时放在心里，因为此时的她不需要太多严肃的话题。
　　“去你的！还华山论剑，千古风流人物呢！”有什么不开心，他都有本事轻而易举的帮她赶走，只留下一丝快乐的踪影。
　　能看到你笑，真好。他在心里默默念叨。“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刚刚我已经打了电话告诉家长大人们不用等我们吃饭了。”他伸出大手抓住她瓷白的小手。
　　“谁说要和你吃饭了？”少女娇嗔到，却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跑出复印室。
　　夕阳西下，这世上是不是又多了一对看似情侣的身影？

　　欧式的餐厅，优美的钢琴曲，连侍者都一个个高大帅气。
　　这样的夜晚，正是灏希望的。和爷爷对抗了十二年，终于在通过大部分考验后，他得到这一年的空闲。原本只是想用来陪陪爸妈，游山玩水，顺便想一下下一步是要彻底逃出爷爷的掌控，还是乖乖的回去被他摆布。谁知这一趟回来，居然捡到了个宝贝。也不算捡到，只是事隔十二年后突然找回当初属于自己的宝贝。而那个宝贝，此刻就坐在自己的对面。
　　“有钱人的生活真好！”曦不经意的看着这家他们常来的地方。年轻的或年长的，个个身穿正式的出双入对，好像世上只有享受，没有烦恼。
　　“干嘛这样说？”他看了神情游弋的人儿。时不常的，她就会让人觉得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她总是有本事把自己置身事外，只飘浮在高高的空中俯视发生的一切。
　　“有时候，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奢求了。我本可以继续住在一个小小的孤儿院，过着孤苦伶仃的生活，可是老天爷给了我一个温暖富有的家，爱我的家人和朋友。”在说到朋友的时候，她看向他。顿了顿，她接道：“我可以学钢琴，学跳舞，学画画，学所有想学的一切。我明明过的是公主般的生活，却还不知足的庸人自扰，想东想西。你说，我是不是该受惩罚？”
　　“是啊，这个世界有着它自己的公平与不公平。”为了不打搅她，他帮她点了晚餐。“不过，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受到惩罚？上帝是爱你的。”我也是，他在心里这么说。

　　几段钢琴曲悠悠的奏完。用完了餐前的汤点和小份沙拉，侍者将正餐餐盘奉上。
　　“你最近瘦了些，”他有点心疼，“我点了你最爱的红酒炖牛肉，趁热开动吧。”
　　“还怀念这道菜啊。”她微微一笑。她一笑，整个餐厅，不，整个世界都在微笑。“我试着用网上的菜谱做，却怎么也做不出这里的味道。”
　　“拜托，那么容易就做出来，那我们家的餐厅还怎么开？”
　　“可不可以向你要菜谱？”
　　“可以啊，”他邪邪的笑着，“只要你成为我的新娘，我就让这儿的大厨把菜谱亲自写给你。”
　　类似这样的话，从很久以前起，他就开始说了。是真是假，她不敢多想。他是她快乐的救命稻草；这根稻草要是没了，她还要怎么熬过未来的许许多多？对了，他会离开，继续他光芒四射的人生，不久的未来应该没有他吧？那样的未来，要怎么面对？
　　见她重新陷入沉默，他也只好把一切埋在心底。能和她就这样静静的享用晚餐，不就已经很好了吗？真正贪心的人是他才对吧。只是，对于自己的贪心，他毫不自责，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噢，对了。今天隔壁班的孙菲儿课间问我，你这个周末有没有空？”她放下和刀叉，在甜点上来之前问。
　　“没空。大家不是都要忙升学的事情吗？她怎么会有空？”他的头发有点遮住眼睛。不过，好像阴沉的脸上射出一道寒光。
　　即使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曦还是鼓起勇气。“我觉得她很漂亮，人也很好的样子。你是不是… …”既然自己不能去和他像男女朋友一样交往，至少不能耽误他恋爱的机会吧？
　　“你是不是很希望我去和别的女孩子约会？”好冷的口气。
　　“嗯，我真的觉得孙… …”
　　“那好，麻烦你告诉他我的手机号，我会和她约的。”心里闷了口气，他愤愤地说。
　　他的愤怒，她懂。可惜，只能装作没有察觉。“灏，我想你们会进展顺利的。”
　　他是唯一懂她的朋友，她的世界不能失去他的友谊。没有他强烈的光芒照耀着她小小的世界，披着黑色羽翼的她将永远生活在黑暗阴冷之中。
　　因为她是罪恶的。快乐光明的东西原本就不该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