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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来自京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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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似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里他不停的奔跑,他不知道自己在追逐什么,跋山涉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像天地间一孤独煞星,为虚无、为影子而战。可惜,最后他精疲力竭,轰然倒地的时候,依然不知道自己在追逐什么。
……
他动了动身子,身体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嗓子火辣辣的,胸口疼、腿疼、头疼,身体的痛楚让他回到现实。他打量四周,头顶是高粱秆顶棚、木窗棂,窗户纸已污黄不堪。
此时窗子半开着,有晨光照射进来,刺人的眼睛。窗外鸡犬相闻、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墙角立着些他不认识的农具。这是家农户了。
视线继续向下,床边一黑色放桌上,油灯还燃着,只是灯油好像不够了,火苗“噗噗”的微响。旁边一大瓷碗,里面泡着块豆青色棉布帕子。
视线再移。床边趴着个女子,一身天青色衣裙,此时睡得正香。
她侧脸朝着自己,乌黑弯弯的眉,眉下的眼睫毛像两只翩然若飞的蝴蝶。缎子般的肌肤如冬雪般白皙,小巧挺翘的鼻子;嘴巴压在胳膊上,成了嘟嘟嘴,红润光泽,像四月里枝头上的红樱桃、鲜艳欲滴、酸甜多汁。
一道晨曦打在她的侧脸上,脸上的绒毛根根毕现,像盛夏的水蜜桃般甘甜可口。
自己大抵是又渴又饿,不然,怎么尽联想到吃的。那少年郎想。
仿佛察觉了他的视线,女子鸦羽般的眼睫扇动了几下。那少年郎不知怎么想的,逃也似地慌忙闭上了眼睛。
林灵儿困得不小心眯着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的时侯,已是清晨,晨曦透过窗棂洒落。又是一个初秋时节难得的好天气。
她小心吹灭了灯,轻轻地将手放在少年额头上感受温度,仍然烫手,却不像昨晚那般炙热。
她放下心来,蹑手蹑脚地给少年掖了掖被角,端着碗,转身出去了。
渚青沿着漓河从公子落水的地方已往下游找了十来里地了。之所以没有在悬崖处找,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如若换了自己,也会入水之后顺流而下,一则掩盖痕迹,二则敌人也不防备。
可是他沿河走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蛛丝马迹,他简直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昨夜一夜没睡,又粒米未进,一路狂奔到出事儿的地方,渚青感觉自己差不多筋疲力尽了。
但一想到公子也许就在某个地方,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渚清就咬紧牙关,继续前行。
渚青提着气,一路沿漓河向下游奔走了二十余里,仍未寻到他家公子的下落和痕迹。他心急如焚、又渴又饿,头晕眼花,终于再也支持不住了,倒在河边的菖蒲丛里。
当太白金星出现在天际的时候,渚青悠悠醒转。他仰面躺在菖蒲丛里,耳边有秋虫鸣唱,天似穹庐,宝蓝色绒锻般的天空之上,几颗星星调皮地冲他眨着眼。
京城那座起眼的小二进院子里,昨夜灯火通明,各色人等进进出出。现下天光已亮,一身材颀长的男子背对着院门,正在一桂树下来来回回踱步。今年天凉快,桂花比往年开了早了些。这是一株高大的丹桂,开的密密匝匝,一树丹红,满院芬芳。
有一小厮,领着一一身短打装扮的中年壮汉走了进来。那壮汉像是刚刚长途跋涉一般,一身尘埃。他对着男子抱拳施礼,“侯爷!”
“怎么样?有消息没有?”男子停下步子,紧声问道。
“回爷,还没有……”壮汉头低了下来。
“怎么回事?如实细细说来。”那男子面色不变。
“回爷。小的们按着您说的路线,一路探查。到了樊城,发现二公子他们好像在樊城待了多日,像在摆脱什么人。约莫十日前,二公子他们去了樊城东边五十里的杞县。小的们也一路追到杞县,但他们只在县城待了一日,就开始再杞县辖内各镇子上来回盘旋……”
“说重点。”男人有点不耐烦道。
“是、是。”那壮汉的头更低了些。“小的们最后一次探得线索是在槐林镇旁二里的山路边。现场有打斗痕迹,有血迹,应是先箭攻,后近距离搏斗。那路一边是山,下面是河,河水较急。小的们上山下河都查过了,山上有追逐的痕迹,也有血迹……”
男子猛地转过身来,厉声道:“可找到人了?!”
男子颀长的身材,狭长的眼睛,鼻若悬胆,唇若施朱,不怒时应是翩翩一美男子。可此刻他眼神凌厉,薄唇微抿,面色有些骇人。
壮汉几乎佝偻了。“不、不曾。但小的们找到了这个……”说着,从袖中掏出支箭来。
男子一手接过箭,从箭头到箭羽翻来覆去仔细看了。袖下的拳头几乎攥白了,几乎咬牙切齿道:“下去吧,继续探。”
壮汉擦了擦头上的汗,长吁了口气,快速后退,然后转过身逃出生天般地跑了。
男子待壮汉走后,将小厮叫进来,疾步返回屋内,奋笔疾书一封书信,交与了小厮。
不多时,一只信鸽自后院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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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灵儿熬了一夜,只清晨眯了一小会儿,的确感到有些疲惫不堪,便随意用了些早饭,回房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唤人的声音将林灵儿自睡梦中吵醒。“二娘,在家吗?二娘?”。
林灵儿斜起身子,隔着窗,只见桂娘领着个小闺女儿站在自家院门口,探着头往里张望。
那小闺女儿两岁多的年纪,扎着两个小揪揪,穿一葱绿色绣花裙,藕般的胳膊攀在桂娘的肩头,粉嫩嫩地脸蛋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左看右看,嘴里还“卟啾卟啾”吃手吃得正欢实。
“在呢!桂娘,快进来!”林灵儿几日没见到桂娘了,还有个软软呼呼、可可爱爱、可搓可揉的小包子,林灵儿一下子来了劲头,翻身下床。
她一把掀开门帘子道:“桂娘,你今儿怎地得闲了?是不是知道我想你来着?”又捏捏那小闺女儿粉嫩如豆腐的小脸蛋道:“咱们这么可人儿的小乖乖是谁啊?让我猜猜好不好,我猜你叫玉儿,对不?”
那小闺女儿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林灵儿,奶声奶气地说:“是啊!宝宝就是玉儿,玉儿就是宝宝。”惹得林灵儿和桂娘都哈哈笑起来。
桂娘凑上去狠狠亲了亲小闺女儿:“就你是个小机灵儿!”
桂娘上下打量了林灵儿一番,开口道:“你没事儿就好,昨天我姐夫也没说清楚,害我白白担心了一夜。这不,一清早儿的收拾好我就来了。”
“罪过罪过,害你担心我。我没事儿,是婆婆腰上的旧疾又犯了。二郎担心,也巧碰上孟大哥,真是多谢了!”
“哈哈,小事一桩。我姐夫为人豪爽仗义,又能干顾家,是百里挑一的好男人,只可惜,我姐姐命薄……”桂娘说着说着,声音就沉下来。林灵儿对她的感情感同身受,上前揽了揽她的肩。
林灵儿陪桂娘问候过婆婆九婶,引她来自己房中叙话。
林灵儿住在东厢,约两间房子大小。中间以一镂空竹篦屏风将房间一割为二,外间迎面墙上是一副梅染色做底的刺绣群芳赏春图,牡丹并非常见的大红大紫,而是或荼白、或胭脂、或缃色;众仕女或立、或坐,或醉卧花间。
房间正中是一水曲柳长条书案,两边竹椅,上置一鱼尾灰陶罐和一针线筐。鱼尾灰陶罐里错落有致插着几支菖蒲棒子并一些狗尾草,陶罐单独并不好看,菖蒲棒子和狗尾草都是乡间随处可见无人要的东西,可这么一配,说不出的雅致好看,野趣十足。
里间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衣柜,同寻常人家别无二致。不同的是,那方桌上铺了靛青粗布,上面摆着铜镜、妆匣。床上还有一荼白色的大白鹅样子的物件儿,说枕头不是枕头的,里面像是塞了棉花,长长的鹅颈,朱红的长喙,圆敦敦的肚子,短短胖胖的翅膀。
小闺女儿玉儿拍着手欢快的叫道:“大白鹅,我要大白鹅!”桂娘只待不肯,林灵儿却拿起来,眯着眼睛侧着脸,“玉儿亲亲婶婶,婶婶就把这大白鹅送给玉儿,可好?”
玉儿倒不客气,“啪唧”照林灵儿脸上啃了一口,心满意足地抱着大白鹅,爬床上玩儿去了。
桂娘赞道:“二娘,我原先只道你是个聪慧能干的,却不知你还如此雅致。”
林灵儿笑了,“好你个桂娘,什么时候如此外道客气了?”
“好好好,不和你外道客气,给你看个好东西。”桂娘说着,自袖袋里掏出了小东西来。
是个月白色双面青花瓷盒,同现代的面霜大小差不多。边缘做成了啤酒盖样子的锯齿状,方便开合和密封。瓷瓶正反面各一青色盛开莲花,莲花纹理清晰,姿态舒展。
林灵儿惊叹匠人的心灵手巧、奇思妙想,也惊叹古人远超现代人的智慧。她询问般看了看桂娘,桂娘面带几分得色,“你且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