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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救还是不救 ...

  •   林灵儿吓了一跳,一把抄起棒槌,顾不得穿鞋,赤脚在河水里飞奔起来。

      林灵儿一边高声叫着“二郎!二郎,你没事儿吧?!”一边赤脚在河水里奔跑,幸亏河底是软绵的沙子,否则林灵儿这双脚怕是要废了。

      可是二郎一直没有回音,林灵儿心急如焚。二郎的惊叫声是在芦苇荡里响起的,林灵儿循声一路找过去,在芦苇丛中找到了二郎的身影。

      “二郎!”林灵儿奔至二郎的身边,急切地喊。

      “嫂嫂!你快来看!”二郎本正蹲在地上查看些什么,听到林灵儿的叫声扭头站了起来,招手道。

      “怎的了?”林灵儿上下打量了二郎一番,见他不像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的样子,遂放下心来。于是走到二郎身边,向下看去。

      这一看,林灵儿也不由得也失声惊叫起来。
      芦苇丛里的水汪子里居然泡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

      此人年纪轻轻,长相十分俊美,不似农人,却穿着一身时下农人们常穿的酱色短打布衣。束腰已被河水冲得不知去向,衣襟散开,露出白皙的腹部来,赤着脚,脚型修长。

      林灵儿骇然道:“死的,还是,活的?!”
      二郎这会子却是不怕了,他重又蹲下身去,将手放在那人鼻下,说道:“我刚才就试过了,有呼吸,有心跳,人是活的。”

      林灵儿这下也蹲下来仔细打量此人。这人约莫也只十六七岁的年纪,脸色灰白泛青,两道浓黑微挑的剑眉,双眼紧闭,两排扇子般的眼睫毛,鼻梁高挺,菱形的嘴唇已呈青黑色。

      林灵儿心里还是有点怦怦跳,学着二郎的样子,将手放在那人鼻下。许久才有微弱的鼻息,轻微的仿佛最柔软的羽毛划过掌心。真的还活着!

      林灵儿拿不定主意地看向二郎,“二郎?”。
      二郎也迟疑地开口:“嫂嫂……”

      斟酌了一会儿,林灵儿下定决心,站起身来,扭头往回走。
      不是她心狠,家里只他们三人,二郎还是个半大孩子,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嫂嫂!”二郎见林灵儿扭头走了,趟着水自后面赶上来,“嫂嫂……咱不能见死不救吧……”

      二郎这样年纪的孩子,满脑子三侠五义,古道热肠,只知道见死不救非好汉,却不知惹祸上身,自身难保的不知凡几。

      “日头都这么高了,一会儿河边的人就多起来,自然会有人救他的,二郎放心。”林灵儿安慰道。

      林灵儿又返回去洗衣服,“邦邦”的锤衣声又响了起来,二郎蹲在一边再不说话。林灵儿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洗好了,和二郎一起将床单都拧干了水,放进盆里,准备回家去。

      “嫂嫂……”二郎低着头只是不走。
      “二郎!”林灵儿有些上火。

      僵持不下,林灵儿只好让步道:“那好,我们再回去看看,把他挪到干净安全的地方。”
      两人又折返回去,将人又拖又拽的弄到一个干燥的芦苇丛里。

      二郎仍是不走,林灵儿无奈,想了想对二郎说:“二郎,他不像是溺水的样子,你翻翻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二郎翻看后,果真在腿上发现两处刀伤,那伤口翻卷着,深可见骨,这人不知在水里泡了多久,伤口两边的肉都要烂了。

      “嫂嫂!再不管,人就要死了!他也就比我大上个两三岁,遇到贼人还没人救!”见林灵儿仍不说话,二郎赌气道:“你不救,我救!我回村子里喊人去!”说罢,扭头就要走。

      “二郎!”林灵儿喝止道,“二郎,你也看到伤了。你想想看,你何曾听说咱们村子附近有贼人出没的?这么重的伤势,多半是寻仇,这会子说不定已经有人找过来了,你跑去村子里喊人,岂不是给这人的仇家指路?”

      “那你说怎么办?嫂嫂,事不宜迟,再等,真没命了!”

      不知怎的,这个本该与前世无干的时刻,林灵儿却不合时宜的想起前世读研时候的导师来。

      林灵儿前世跨专业去读了管理学这门说是万金油,却又什么都算不得精的专业。她读研倒不是为读书、为了就业,仅仅只是为了摆脱那段让人窒息的婚姻。她逃避似的选择了边工作边考研,随便有个学校她都肯上的。

      刚入学时,她把自己折腾的身无分文,食堂打菜都是打最便宜的,绿豆芽、黄豆芽、豆腐轮着来。导师不知道怎么得知了她的情况,在研一只修学分,不做课题的情况下,每个月定时定点地给她补助。她当时傻乎乎的还以为每个学生都有,直到毕业后,一届的研究生随便瞎聊,才知道这补助单单她有。

      如果不是那次聊起各个导师的补助,林灵儿恐怕永远不会察觉到导师对她的资助。

      怎么这会子人命关天的时候,她怎么就这么自私悭吝,只考虑自己会不会有麻烦呢?

      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活着。

      林灵儿历经风雨渐渐坚硬的心在此刻蓦地柔软了起来。人生如草芥,死若流萤,世事无常,今日此处是故乡,哪知明日何处葬亡魂。

      “这里有芦苇丛,还算安全。我在这儿守着,你回家把独轮车推过来,上面放些麦秸干草,记得多放些。”林灵儿不再坚持,交代二郎道:“拿个馍馍,把王婶子家的大黄也引过来。”

      二郎眼睛一下子亮了,高兴的高声应了句“好!”,一溜烟的跑回去准备了。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远处有“汪汪”的狗叫声传来。二郎按照林灵儿的吩咐,推着独轮车来了。

      上面高高堆着干草和麦秸杆子,后面还跟着隔壁王婶子家的大黄。俩人又扛又拽的总算把人弄到了车上,然后把麦秸秆、干草推在上面,盖严实了。麦秸干草都是透气的,倒不怕人被闷着。

      今日也巧,一路无人。大抵昨日是中元节,村人们都祭祖烧香,像林灵儿这样不歇息的是少数吧。

      婆婆九婶正在院子里晾晒干菜,见二郎从独轮车上背下个人来,唬了一跳。顾不上问情况,先帮着一起把人安置在二郎房中。

      林灵儿和二郎这才将事情经过说给九婶听。林灵儿二人都低着头,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哪知婆婆听了之后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让二郎拿了银子速去隔壁村子请相熟的王大夫过来诊治。

      待二郎走后,九婶领着林灵儿过去查看,林灵儿对九婶的遇事不乱、豁达包容十分钦佩,动容地说:“婆婆,你还真是菩萨心肠呢!”

      九婶拿了干帕子擦那少年郎的湿头发,边擦边道:“人这一辈子啊,不知道要遇到多少沟沟坎坎,得饶人处且饶人,能帮人时就帮人吧!”

      “可是婆婆,那如果帮人,会引来祸端呢?”
      “天道轮回,祸福焉知,是福是祸谁又分得清呢?只图个心安吧!

      林灵儿禁不住对着婆婆出了会子神。柳九婶也就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常年的劳作和生活的重担让她不苟言笑,华发早生。

      早年间她应该也是位貌美的小娘子,而如今,她面色黧黑、脸颊塌陷,着一件褐色布衣,俨然一副老婆婆的模样。

      林灵儿对婆婆柳九婶的原本的尊重不禁又多加上几分敬意。婆婆的话世事洞明、人情达练,她自愧不如。
      自己前世那颗浮躁、功利、利己、计较得失的心,即便装在一个鲜活的、生机勃勃的躯壳里,依然洗涤不去历经的污秽和尘埃。

      王大夫来的很快,熟练的收拾伤口、把脉、开药方子,林灵儿提着的心放了一半儿下来。拿到药方子,婆婆九婶又催着二郎去抓药,这少年情况真是危机,可耽误不得半点工夫了。最近的药铺也在十里外在镇子上,以二郎最快的脚程单趟也得半个时辰。

      不过盏茶功夫,二郎竟赶着驴车回来了。
      “我在村口碰到了杜大哥,他是送妞妞来小住的。他见我慌慌张张出村,问我干啥,我说去抓药。杜大哥就说他脚程比我快,就拿着药方子去了。”

      孟初回来的很快。他黑且亮的眼睛一看到林灵儿,明亮得如同夜晚漫天的星河,满眼的笑意仿佛要自心底溢出来。

      林灵儿不敢看他亮得逼人的眼,接过药包,自去灶上熬药。

      婆婆、二郎留了他喝了会子茶,他自告辞不提。

      药熬好凉好了,林灵儿拿枕头将那少年头垫高了,方便九婶喂药。那少年身上滚烫,先前青白的脸色现下都烧成了紫红色,九婶一勺一勺将药喂了,幸亏这人虽然高烧,但还知道吞咽。

      到了晚上,婆婆九婶本是想着自己守夜的,但她忙了一整日,的确有些累了,也就不强留。劝走了婆婆,林灵儿去灶上拿了大瓷碗,找出招待客人用的烧酒,拿帕子蘸了酒,将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反复擦拭。想了想又觉得酒精刺激皮肤,便去去井里打了水,初秋的井水冰凉,她就这样一遍遍的反复用井水擦拭。

      凌晨,鸡叫第一遍,林灵儿又喂下次药,摸摸少年的额头,好似比昨晚温和了些,紫红的脸色也变成了绯红。

      林灵儿长吁了口气,这才觉出自己腰酸背痛、眼睛酸涩,一夜没合眼,后劲儿这会子上来了,林灵儿再也坚持不住,坐在小杌子上,脸枕着胳膊趴在床帮子边睡着了。

      当晨间第一缕阳光透过木窗棂照在脸上时,那少年郎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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