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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这事儿到底 ...

  •   苟员外的长随应声而来,“老爷,您唤我?”

      苟员外抖着手指向香案,“快!快瞧瞧,那纸上写了什么?!”

      长随用力拔出匕首,先就唬了一跳,那匕首尖居然是带血的!而且那血竟还是新鲜的,随着匕首用力被拔,仍在滴滴答答往下淌。长随慌得把那匕首扔了老远,拿起那张纸来,上面两行血字:“莫打坏主意随时取你狗命 ”

      苟员外魂飞魄散,刚才自己一直在院内,根本没有出去。青天白日头的,这是谁?是谁!莫不是……鬼?!苟员外只觉得浑身发冷,跑进里屋床上,浑身裹上被子,瑟瑟发抖。

      裹了半日,待到晚上,狗员外反应过来,莫不是哪个混账东西,趁自己上茅厕的功夫溜了进来?哼!待我找到这鬼东西,要他好看!不过,中伤林灵儿的心思却是收了不少。

      今儿是乞巧节,林灵儿本来约了二财媳妇桂娘晚上一起葡萄藤下穿针拜月。可出了林巧儿这档子事情,自己实在没有心情。

      可婆婆柳九婶说女子本苦,一年到头来也就这么个节日是女子的,该过就得过,她都准备好了。

      晚饭后,桂娘如期而至,人未到声先闻:“云娘子,昨儿咱们采的荷花你可捣了花汁子不曾?”
      桂娘说她得了个古方,俩人约了将荷花捣了花汁子做香膏的。

      林灵儿早就将这事儿扔到九霄云外去了。桂娘献宝似的掏出个玉色缠枝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打开,放在鼻下让她闻。花香保留得很好,香气清幽香远,不妖不媚。

      林灵儿夸说不错,桂娘一脸的得意,挤眉弄眼道:“改明儿我教你。”

      不一会儿,隔壁王婶子领着她家柳四娘也来了。柳四娘也稀罕了一会儿桂娘做的花汁子,撺掇着桂娘找个日子再去摘莲。
      人都齐了,几个老老少少的女子跪在香案前,焚香叩首,各自许愿。

      桂娘用胳膊肘戳戳,鬼笑道:“云娘,你许的什么愿?不会是……如意郎君?”

      林灵儿听得桂娘如此促狭,啐道:“好你个桂娘,看我不撕你的嘴!”说罢,去呵桂娘的痒痒,俩人笑闹起来。

      林灵儿在月下许愿,却没有给自己许什么愿望。她只愿这世间女子都能幸福安康,一生顺遂。毕竟,这个世间的女子着实太苦了些。

      接着是月下穿针,今儿个月色昏黄,几人对着针,眯着眼睛穿了老半天。后来听得柳四娘高兴了喊了一声,“我穿过去了!”几人恭喜了一番,又聚在一起吃些零嘴儿,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子话,八卦了一番。也就陆陆续续散了。

      是夜,狗员外心里胆怯,怎么也睡不着。子时,只听一阵风来,反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狗员外并不敢起床去看,只缩在床脚,一动不敢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一直悄无声息,狗员外大着胆子点上灯端着出去查看,屋内一切照旧。

      当他将灯光移到香案处时,看到香案上赫然有一碎成几段的蛇,那蛇头正对着狗员外,狰狞可怕。狗员外手里灯咣当掉到了地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啊!”地叫了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狗员外才发现,香案上不止有蛇,屋内墙上还有几个大字:“取你狗命”。
      狗员外再不敢待在屋内,准备喊人换住处,一开门,几只死老鼠掉在他脚背上,个个血肉模糊,死不瞑目。这下狗员外再也绷不住了,抱头鼠窜到油坊里,再不肯出来。

      这边,九婶子一大早就喊了二财三财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子,拿斧头的拿斧头,拿锤子的拿锤子,加上二郎,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直奔镇子上狗员外家而来。只见苟员外家大门紧锁,几人也不客气,又是拍又是踹,邻居都惊动了不少,只是狗员外家里还是没有动静。

      就在二郎摩拳擦掌正准备翻进去开门的时候,门突然哐当开了。

      一人披头散发,身上胡乱裹着件外袍,脚上连鞋子都没有穿,“噗通”一声就跪在众人面前。
      “二娘姑奶奶,亲姑奶奶,您大人大量,您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说罢,还劈手打起自己耳刮子来,边打边说:“我混账,我是狗东西!我混账!”

      听这语气,像是那狗员外,几人面面相觑。

      “住手!我姐姐人呢?”林灵儿踢了那狗员外一脚,厉声道。
      “哎哎,是……是”那狗员外抬起头来。“大娘喝了药在休息……”

      那狗员外抬起头,林灵儿被唬了一大跳。昨天这狗东西还白白胖胖,活灵活现。今儿却如丧家之犬,眼窝深陷、脸色灰暗、蓬头垢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病入膏肓了呢。

      这个她不管,林灵儿领着人直奔院内,只见大娘已移去了东厢,衣食还算好,也吃了药,精神也好了许多,遂放下心来。

      柳九婶再三邀请林巧儿去柳家堡小住,林巧儿怎么都不肯,只是拉着九婶的手,含着泪道:“大娘不济,又害得婶子跑了一趟。侄女儿就这个命……我这妹妹是个好的,就是脾气有些急躁。以后还请婶子念在从小丧母,无人教导的份上,多多包涵。”

      柳九婶拍了拍大娘的手,安慰道:“这才哪到哪儿啊,你就说命不好!你命好着呢,将来可是要享妍儿的福的。好好将养着,别想那么多,妍儿还等你照顾呢。”看了看旁边站着落泪的林灵儿又道:“我柳家是烧了高香了,取了个这么可心的儿媳妇,我可是不舍得说一句重话的,你就放心吧!”
      林巧儿含泪应了,又对九婶致谢。林灵儿见林巧儿这里也还说得过去,那苟员外如今也偃旗息鼓,量他再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便宽慰了大娘些许,又嘱咐了妍儿几句,也就准备回了。

      说来好笑,临走时,那苟员外居然送出些布匹、银子来,说是柳九婶一家探望大娘的回礼。怎的以前回回探望林巧儿,大包小包的拿就不见他回礼?真真是恶人还得恶法儿治!

      自打苟员外家闹了一场后,林灵儿情绪一直有点低落,打不起精神来。

      回望前世,自己虚度多年光阴,生若蜉蝣,止一尘埃矣。她自小就是乖乖女,幼时听家长的话,长大了听老师的话,按部就班的读书,按部就班工作,按部就班结婚生子。

      唯一出格的也许就是在所有人的反对声中毅然决然地离了婚。生活就是一座城又一座城,从一座城中冲出去,又冲进另一座城。婚姻也罢,工作也罢,概莫能外。

      也许古代的城比现代的城更难熬、更困顿、更考验人心呢?

      没几日,便是中元节,在古代,中元节可是个大日子,家家户户都是要祭祖的。婆婆柳九婶早就计划着全家去明觉寺烧香、添香油。
      明觉寺是杞县有名的寺庙,传承数百年,香火鼎盛。柳九婶在自家男人周年的时候供了长明灯,今年年中,大郎周年的时候也供了长明灯。

      柳九婶一家天色微明就出发,赶着驴车,直到半晌午才到山脚下。明觉寺依山而建,黄色的琉璃瓦,飞檐处挂着角铃,屋脊上蹲坐着六兽,气势恢宏,俯瞰杞县县城。

      一家人拾阶而上,只见山势巍峨、郁郁苍苍,钟声悠远,惊起许多鸟雀来。上山的人很多,今天是祭祖的日子,像柳九婶家这样,全家齐出动的不在少数。

      林灵儿和二郎跟在婆婆后面,挨个殿依次虔诚烧香叩首。最后来到供奉长明灯的长生殿,这里全是香客们给自己亲人朋友点燃的长明灯。三人找到给公公、大郎供奉的长明灯,添了香油,捐了香火钱,又祷告一番便出得殿来。

      孟初比林灵儿一家三人来得更早,他与明觉寺主持明通早年间有些渊源,闲来无事时,常常会上山来与明通老和尚下下棋聊聊天。

      但是今儿他孟初可不想见什么秃头老和尚,他今儿想见的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小娘子。

      他威逼着明通给他早早在长生殿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着,只待那既会采莲又会踹人的小娘子入得殿来。孟初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认错人,如今,他已经对林二娘的身影很是熟捻,再有二郎那张面孔的加持,半点都不会错。

      果真,于人山人海中,在雕梁画栋间,远远的,孟初一眼就认出了林灵儿的身影。

      她仍戴着帷帽,在汹涌人潮中如同鹤立鸡群。身姿曼妙窈窕,行动处如清风拂柳,自非一众胭脂俗粉可比。

      孟初探长着脖子,只待林二娘进殿后去掉帷帽,好看清她庐山真面目,看她究竟与夜夜出现自己梦里的模样,是不是别无二致。

      待林二娘进得殿来时,孟初不自觉地从隐蔽处走出来,转向正对着林灵儿的方向。

      大殿幽深,佛祖宝相庄严,慈眉善目,微微垂首,俯瞰众生。

      林灵儿停下脚步,伸手取下帷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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