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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还是得善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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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初今日照旧给镇上铺子送些小雕件,顺便结了上次货的帐。然后在街上遛遛哒哒地准备给玉儿买些零嘴儿吃,昨儿不是承当玉儿的嘛。才在街角买了支糖葫芦,就看到路人纷纷往苟家油铺子跑,就也跟着也去凑热闹。
还离了段距离,就听到有女子的声音高声说着“林二娘”“林大娘”的,孟初便也跟着小跑起来。待他挤进人群,正看到一小娘子戴着帷帽,手持擀面杖,当街骂人,好不厉害!好不痛快!
“好你个不贤!好你个咎由自取!狗东西,今儿姑奶奶我扒了你的人皮!看你到底是个什么畜生!”说罢,拿小娘子上去就要踹。
霍噢!好个泼辣的小娘子!还没等孟初感叹完,有个半大小子冲上去一脚就把那苟员外踹翻在地。孟初定睛一看,不正是那柳家二郎嘛!怎地,还真是那采菱的小娘子啊!“好!”孟初一声高喝,大家伙儿也跟着喊起好来。
“小女子感谢各位乡亲高义,在这儿跟大家伙致谢了。”那林二娘放下擀面杖,向大家伙福了一福。
“我姐姐命苦,嫁了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只因她生了个女儿,这狗东西便苛待她,盼她早死另娶。今儿,还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她说罢又是一福,转身进了院子,不一会儿扶着个女子走了出来。
那女子年纪虽轻却气若游丝、蓬头垢面、咳嗽不止、瘦可见骨。有认出来的人失声惊叫道:“大娘?!你怎地如此模样了?!”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孟初想起自己视若珍宝的闺女玉儿,如若有一天她……也只觉得自己心头有团无名之火,憋闷得恼人。
“是,这就是我可怜的姐姐!被这畜生折磨至此!”
“我林二娘一不坑人,二不讹人,只为自己姐姐能够保个姓命!”说罢,走到苟员外跟前说:“找个人,把你这房契找出来,另外,拿笔墨纸砚来!”苟员外正待不肯,只觉得脖子上的烧火棍一顶,只好从命。
只见那苏二娘高高举起房契,朗声道:“各位乡亲,这房契并不更名,暂且放在我姐姐这里,好做个牵制,以防这狗东西伤人性命!”
她拿了纸笔塞进苟员外手里。“写!按我说的好好地写!第一、每年付姐姐白银三十两;第二、将来妍儿亲事由姐姐作主;第三、姐姐可随时提出合离,妍儿随母。”气场全开,一字一句道。
“说的好!”孟初隐在人群里,打了个呼哨,高声喝道,众人也都一致叫起好来。那苟员外没有办法,只得写了文书,签上姓名按上指印。
再次谢了众人,林灵儿扶了林家大娘进得门去,看热闹的人见再没有热闹可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了一阵子之后也就各自散了。
街角处原本停着的两头驴子,也跟在众人后面摇摇晃晃的走了。
后面的那位还一劲儿妞着脸往后瞅,“公子,我瞧着像是昨儿那位采莲的小娘子。那半大小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挺猛啊!一脚就踹翻了。昨儿竟没看出来啊,这小娘子竟是如此泼辣!啧啧啧……”
“唔”
“公子,你说这什么狗员外,也真不是个东西,这么大年纪娶了位如花似玉的娘子竟然虐待。啧啧啧……”
“嗯”
“公子,你说这小娘子也挺能耐啊。这地契一拿,一二三条的一写,苏大娘子怎么都不会吃亏了哈!啧啧啧……”
“唔”
“公子,你说这小娘子长得不知道什么样儿哈,昨儿我瞧着应该是肤白貌美,柳叶眉、大杏眼。啧啧啧……”
“……”
“对了,公子!小的把要紧的给忘了,这小娘子却原来是个丧夫的小寡妇啊!”
“多嘴!”
……
林灵儿将姐姐林巧儿搀进正房坐下,二郎押着那苟员外也走了进来。心思转了几转,其实她知道,无论她做了多少,做到何种境地,终归是要姐姐自己立得起来才是。
“员外,我姐姐自幼吃苦,本以为嫁了你是得遇良人。姐姐一心为你,为了这个家,从不曾有半句抱怨。当日你求娶之时,也说要待她如珍如宝。如今你却如此待她,却是为何?!”
林灵儿无法,姐姐还是要与这狗东西接着过日子的。一味喊打喊杀,怕是姐姐以后日子难过,总还是要给个台阶下的。
那苟员外垂头丧气,如丧考妣,“二……二娘,不是我心狠,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与大娘也做了这许多年的夫妻。只是……只是……她不该绝了我的后啊!”说罢,竟然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林灵儿与二郎面面相觑,这是闹哪出?绝了他的后?
“呸!你个不要脸的!你与那小寡妇苟且,竟还怨我绝了你的后!”林巧儿那边却骤然激动,不顾二郎还在场,骂了起来。
林灵儿忙给二郎使了眼色,二郎慌不迭的跑了出去。
“员外?姐姐?这是……”
“她虽是寡妇,却也不会占了你的位子,何苦容不下她?我就待她产子之后就撵了她的,你却恁的心急!可怜我五个月大的男娃啊!”那苟员外哭得心痛,却听得头痛。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呸!满口谎话,是哪个承当她说,生了男丁就休了我将她扶正的?!”
“哎哟哟!姑奶奶哟,那不是哄她的么,不然怎的会心甘情愿,一个铜板都不用花的给我生娃娃嘛!”苟员外急得直跺脚。“你这无知妇人!”
“谁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林巧儿嘟囔着说。
林灵儿只觉得无力,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袖,“姐姐,员外,我这便家去了。”
孟初却不急着走,隐在一边,观察着侧门。那狗员外别被逼急了狗急跳墙,对那叔嫂俩不利,自己还是盯着些好。
孟初一路远远缀着叔嫂俩的驴车,看到那驴车去拐上了通向柳家堡的乡路,才调头又往镇上赶去。
叔嫂二人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
林灵儿又是担心,又是愤懑,又是心疼,也夹杂着对自己的不满。若是自己够强大,若是自己有能力,若是自己能自立门户,今儿她肯定是要逼着那狗东西写和离书的。
但如今的自己是没有底气、没有能力让姐姐和那狗东西和离的。自己在柳家也只不过是个才嫁去了一年又丧夫的小寡妇,即便大郎在世,出嫁从夫,自己一个人说了也是不算的。
前世的女人们都说做女人难,职场里要像男人一样拼命,家庭里要像保姆一样劳作,不幸所嫁非人,还会丧偶式育儿。但前世女人能工作,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所嫁非人,还能离婚将孩子要过来带走。
但在今生,女人们就是依附于男人的藤萝,一辈子如牛如马。命好的能讨个安稳,命不济的,像林巧儿这样的,也就“红颜薄命”几个字便概括其一生了。
自来这世界后,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对女人的残酷和不公,也更庆幸自己是多么幸运,更庆幸自己有个善良的婆婆是多么难得。
回到家里,已近晌午。婆婆见二人神色难看,又是这个时候回来,不由得纳罕。不待柳九婶发问,林灵儿就摘下帷帽,低下头红着眼睛向婆婆道:“母亲,我今儿个带着二郎惹事儿了!都是我不好。”
柳九婶牵着进屋,她这个媳妇她是知道的,聪颖善良,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不是惹事儿的人。“坐下喝口水,慢慢说,不急。”
“娘,你不知道,那苟员外有多欺负人!林家大姐姐都快被他欺负死了!”二郎是个急性子,竹筒倒豆子般劈里啪啦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说到激动处还比划了起来。这厢,又林灵儿想起林巧儿的可怜样子,忍不住啜泣起来。
柳九婶听了,啪的一声拍了桌子,“这狗东西,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干得好!二郎今儿也干得好。活刮了他都不亏的混账东西!”
“怎的没把大娘接过来?”柳九婶混骂了一通,出了胸中恶气后,又问道。
林灵儿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看婆婆,又重新低下头去。
“你呀!看着聪明,却原来是个愚钝的。是怕我不同意吧?你来了也两年了,我和二郎是什么样儿的人你还不知道?枉费我平日里待你如自己女儿般。”
林灵儿虽然被骂,但心里又温暖又踏实,甚至有些雀跃,一点儿都不伤心。她也站起来拉着柳九婶的手摇了几遥,娇声道:“母亲……”
柳九婶看看林灵儿红红的鼻头,含了两包泪的红肿眼睛,说道:“也罢,明儿我和你一起,叫上几个人,我们一起去接大娘。我倒要看看,他狗东西敢不敢叫唤一声!好啦!洗洗脸吃饭去。二郎,也别傻站了!”
话说苟员外被林灵儿逼着约法三章之后,捏着鼻子给叶巧儿儿换了房间,又请了大夫诊治。
可这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恼火,他经商多年,就连街面上的小混混都得给他几分脸面。谁知这林二娘子竟如此泼辣强悍,竟敢当街行凶,一点余地都不留。
苟员外投鼠忌器,不敢再将气撒在叶巧儿身上,只好来来回回的在院子里驴拉磨,绞尽脑汁地要打坏主意。
这苟员外思来想去的,还真让他想出了主意来。坏了这小寡妇的名声,让变成人见人打的臭破鞋!这一招不费吹灰之力,还会让那小寡妇一辈子无法翻身!
这苟员外拿定了主意,返回屋内,准备第二日使些银子找小混混便将谣言散布出去。
却只见正堂屋的香案上,平日里只供着关公老爷,放着香炉的,这会子却插赫然插了个了匕首!那匕首不仅入木三分,竟还血迹斑斑!
苟员外唬了一跳,心里砰砰的跳。他缩着脑袋,大着胆大走近了一瞧,那匕首下面竟还插着张纸!
“来人!来人呐!”这苟员外再也绷不住,大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