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还是问一问 ...
-
“哎!马上就得!可有什么事儿?”是个似曾相识的甜而不腻、脆而不柴的声音。
顾衍行调转马头的手停住了,一人一马,皆静默不动。
院子里的对话仍在继续。
“没得什么事儿!二郎回来了,记得让他喝些金银花水。”
“好咧!您就放心吧,一准儿忘不了!”这个声音越听越觉得熟悉、悦耳。
“行!那我走啦!”一个中年妇人推开了小院子的柴门,与马上的顾衍行直愣愣打了个照面。
老嬷嬷吓了一跳,慌忙行礼道:“老身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恕罪。”
顾衍行并不说话,眼神微微示意,眼睛却越过低矮的院墙寻找那似曾相识的声音的主人。
“贵人可是在找人?”老嬷嬷殷勤相问。
渚清这个时候走上来,对老嬷嬷行了一礼道:“嬷嬷可知,这院子里住的是什么人?”
“这院子里只我和灵儿姑娘两个人住。”那老嬷嬷说完这话,在顾衍行面上忖寻了一圈儿,福至心灵地又道:“灵儿姑娘人美心善,正值韶华年纪,却愿意陪着我这个老婆子一起住,平日里没少帮我干活儿!真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嬷嬷不走,在这儿门口编排我些什么呢?”那个脆脆甜甜的声音近了,一个妙龄女子打开门,走了出来。
只见她十六七岁的年纪,上着桃红色绣花夹袄,下着石榴色百幅裙,头上一只金簪。瓜子脸,烟胧眉,大眼睛里眼波流转,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了。
那女子见到顾衍行,似是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进门回避,却又像想起什么,垂首敛目道:“公子,可是寻人?”
顾衍行已调转了马头,此灵儿非彼灵儿,此二郎也不知是哪个二郎,自己还真是魔怔了。
渚清忙解释道:“打扰娘子了,我们寻错地方了。”
这样腌臜的地方,一年到头也难得有个贵人路过。那“灵儿”见两位要走,贝齿轻咬红唇,脑子急速运转。
她迅速扭转身体,“噗通”一声跪下了,幽幽咽咽哭道:“公子,救命啊!”
顾衍行勒住马,收住就要打马扬鞭的手,回头看向那女子。
从马上往下望去,只看得到一截白皙柔美的后颈,却也足够他心中泛起无穷的遐思。
他想起他在柳家堡初醒时的那个清晨,晨曦打在她的侧脸和脖颈上,像镀了层金辉,在他心中刻下了永远不灭的烙印。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却也只是一个农家小寡妇。
他是侯门贵公子,前程似锦。
他们之间差了千万重山的距离,任其穷其一生,都难以企及。
但这并不妨碍她在他心上打下她的烙印,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烙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以至于在柳家堡的点点滴滴,在夜深人静时,在卫部闲暇时,在吃饭时,甚至在练剑时,都会自发自地涌入脑海,一幅幅画面不停地重现,直至他猛然惊醒。
此“灵儿”非彼“灵儿”,他再清楚不过。
可他还是勒住了缰绳,他听到自己问道:“怎么?”
那“灵儿”心下忐忑,不知怎么这么做会不会奏效,却见那贵公子勒住了马缰,停了下来,胸口不由得砰砰直跳,一阵狂喜。
“奴、奴家被父亲卖入青楼,有、有些时日了!奴家不愿迎来送往,便被妈妈打骂!求公子救命!”“灵儿”深深叩首,整个人五体投地。
这个借口其实很拙劣。在青楼里,不听话的女子连人身自由都没有,关黑屋,挨打那是标配。哪里可能这样衣着光鲜地住在外面,行动自由。
那老嬷嬷眼珠子直转,插话道:“可不是嘛!公子,灵儿姑娘着实可怜!老身这一大家子都是一名不文的,实在给她凑不出赎身的钱呀!”
“要多少?”
“灵儿”狂喜,猛地抬头,膝行几步,大眼睛里波光粼粼,情意绵绵,“公子!您真是菩萨一般!灵儿自己这里倒也还有几个钱,可以凑上一凑,只是妈妈凶狠,灵儿怕啊!公子!”
她说着,晶莹的眼泪自光洁的面颊上滴滴滑落,也有两滴汪在眼中,要坠不坠,甚是可怜,又甚是撩拨人的心弦。
“那要如何?”顾衍行也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他想拍马而行,可手就想有了自己的意志,缰绳抓得牢牢的。
渚清见状,上前道:“公子,不如这事儿就交给小人来做。公子不是还得去樊大人府中?”
顾衍行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渚清忙将那“灵儿”扶起,与她低声交代一番。
至此,这主仆二人才打马原路返回。
**
这日上半晌,孟初终于来了柳家。他随了重礼,给九婶一家赔罪。
九婶将他挽起,和煦道:“胡说些什么,谁家不生个病的?孟家大哥如今怎么样了?”
“昏迷了三日,前儿个醒了,只是口歪眼斜,不认得人了。”
“唉哟!那请了那家的大夫?针灸用了吗?前些年,隔壁王婶子的娘家兄弟就是嘴歪眼斜针灸好了的,不妨也试试。”
“是。是相熟的王大夫,小侄正要去县城看看,想请个名医试试。九婶说的对,针灸也要试试,多谢婶子提醒。”
孟初眉头不展,九婶料他还要回去还有一堆的事情要料理,就也没有多留。
孟初临走时,林灵儿道:“桂娘如今有孕在身,照顾玉儿如不方便的话,不如将玉儿送来,与我们做个伴儿也是好的。”
别的林灵儿帮不了他,就让他少点后顾之忧吧。更何况,林灵儿也是真心喜欢玉儿那孩子。玉儿是个乖巧的,但也是可怜的,自小没了娘不说,家里连个女子都没有,两个大男人是怎么带孩子的,可想而知。
孟初深深看了眼林灵儿,低声说了声“好”,便快步离去。
下半晌,桂娘果真将玉儿送来了。
小小的人儿,懂事的让人心疼。苏云记得侄子嘟嘟三岁上幼儿园的时候,才学会自己吃饭,平时在家,都要奶奶端着碗满屋子的追着喂饭。睡觉时候要哄,睡起来还要哄。
玉儿不过刚两岁多一点,就会自己吃饭,吃的斯斯文文不说,吃完饭还知道把饭碗收了。吃任何东西之前还知道要礼让别人,真是乖巧的让人心疼。
到了睡觉的时候,玉儿小身子靠床一侧,侧着蜷缩着,动也不动。苏云以为她睡着了,悄摸儿地凑过去一看,她眼睛竟然还瞪得圆溜溜的。
“玉儿,可是婶婶的床不舒服?”林灵儿摸了摸她的头。
“不西,没有大白鹅。玉儿都要抱大白鹅。爹爹家,姨姨家,都要大白鹅才睡。”苏云心里有些发酸,哄她道:“婶婶家里有小鸭鸭,你要不?”
玉儿一骨碌爬起来,“婶婶找小鸭鸭。”
苏云之前做了只白色柯基鸭,做好之后怎么看怎么丑,就被她压了箱底,这会儿被她翻箱倒柜地找了出来。
玉儿眼睛亮亮得,“小鸭鸭西大白鹅的妹妹。”
苏云学她说话,“西,西!玉儿快睡吧。”
小家伙满意了,撅着小屁股,搂着小鸭鸭不一会儿就梦周公去了。
苏云却没有睡,她一边做针线,一边等那木窗棂上熟悉的“笃笃笃”声。
快三更天的时候,林灵儿等得都睡意朦胧,趴在桌子上快睡着了的时候,木窗棂上响来迟来的了“笃笃笃”的声音。
林灵儿一下子惊醒了,她扑过去拉开窗,正要开口说话。哪知,那人手撑着窗台,一下子跳了进来。
林灵儿不敢高声说话,只好拿手去推他,冲他打眼色,意思是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
孟初床边轻轻坐了下来,俯身温柔地亲了亲玉儿的睡得正酣的小脸蛋。
他望向林灵儿,黑色眼睛里有思念、有愧疚、有感激,也有深深的爱意,“想你们想得心都疼了,外面怎么能看得清。”
林灵儿的心像泡在温泉里,暖暖酥酥还直冒泡。她坐在他身边,将头温柔地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身上带来夜色里秋风的味道,也有她熟悉的他的松木的味道。
她轻声问:“伯父怎么样了?可好些了?”
“嗯,能自己喝些粥了。”他伸手揽过林灵儿,让她倚在自己怀里,凝视着玉儿,看起来心事重重。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蜡烛爆花的“哔哔啵啵”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孟初终于动了,他轻轻吻了吻林灵儿的发顶,紧了紧手臂,柔声道:“多谢你!”
林灵儿无声的笑了,听着他“扑通扑通”有力的心跳声,“这有什么可谢的。别的忙帮不上,照顾一下玉儿还是能够的。再说,玉儿这么可爱,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孟初显得有些激动,他拿他高挺的鼻子在林灵儿的脸上蹭来蹭去,蹭得林灵儿痒痒的,差点笑出声来,直拿手去推他的头,“别闹!把玉儿吵醒了!”
“真想现在就把你娶回家……”他从善如流,不用鼻子了,改用唇。不一会儿的功夫,林灵儿便缴械投降、气喘吁吁起来。
林灵儿想起那张警示的纸条来,或许此时此刻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会不会还有独处的机会,她自己又不是个能藏事儿的人,还是问上一问吧。
她轻喘着,声音都颤抖起来,“别、别闹,嗯……有正事儿,要、要给,给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