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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5 章 家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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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慧然终于洗完澡出来,边擦着头发边往阳台走。云年想进屋内去,却被云研逮着。
“让开,我吹头发。”宋慧然表现得不像要质问云年的样子。
但也没有喜悦。
云年不敢近看她的表情,他们之间没说过什么亲密的话,应该说是连话都不怎么说。当年宋慧然回来,从来没有解释她为什么丢下他离开,她表现得就像从来没离开过一样,丢下他之前没有喜欢,回来的时候也没有。他很希望看到宋慧然的愧疚,或者是补偿他的一些行为。但是都没有。
但自十一岁那年发生的那件事后,云年就不再恨她了。那时候云烊云研才两岁半,云景成生病,她带着云景成去外地做手术,去了三个月。三个孩子就这样被丢在家里,所不同的是这次的亲戚们很照顾他们,经常来给他们送吃的。
帮他们最多的还是包姨一家,他们住得近,包姨经常把他们带到自己家去和李洛一块儿玩。孩子没奶吃,她就给孩子泡奶粉。云年还没学会怎么处理小孩子的东西,包姨就帮他。
“你一个男孩子,不知道害臊吗。”包姨常这样讲他。
那次出院几乎所有亲戚都到了,是在老家请的客,鞭炮放得噼里啪啦响,云年带着两个妹妹看到云景成穿一身红从烟雾里走出来。他变白了,也瘦了,红色的喜庆外套显得他的脸格外憔悴。他连路都走不稳,由宋慧然扶着,走一步就咳嗽一下。云年感觉他要死了。如果他死掉,自己会象征性地流一下眼泪。他想,毕竟一起生活了几年。
但是没想到让他流泪的是宋慧然。出院后的第二天,他看到宋慧然独自站在临时搭建的一个厨房棚子里面哭泣。背对着外面,面前是一张用来垫砧板切菜的木桌。穿一件薄薄的花衬衫,上面有绿色的椰子树,云年记得这是她在外地买的,也许她去了海边。
这样想的时候,宋慧然忽然举起手里的菜刀,一下子砍断了自己的手指头。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就这样静静地把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的指尖砍掉了。
木桌上堆了一摊血,那血流得缓慢,淌到地上,渗入泥土。
云年哭了,第二次大哭。
这时候宋慧然才有了反应一般僵硬地回过身。云年看不清楚母亲的脸,她的五官都模糊。
“别哭!”宋慧然说,“没什么大不了。”
从那之后,云年不恨她了。只是还是开不了口叫妈妈,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像其他母子那样亲和地讲话。他从来不与她说学校里的事,他考的好与不好她都从来不过问。他一周的零花钱是五块,周一给他,直到再下周一。递接零花钱的时候是为数不多的云年近距离瞧母亲的时候。
她老了,眼角有皱纹,额头紧皱成一个“川”字。
后来没多久他便知道宋慧然那天生气的原因。二伯二婶为了筹钱做生意把爷爷分给云景成的树卖了。宋慧然带云景成去做手术,肯定需要一大笔费用,二伯二婶借了钱给他们。宋慧然一时还不了,只能拿树抵债。
在家挣不了多少钱,宋慧然开始进一些本地的工厂,买了一辆小绵羊,每天早出晚归。后来经二婶介绍,她进了一家修理厂学习修汽车,学成之后,才在二婶开的汽修店工作。
宋慧然从来没告诉过云年她欠了多少债,也许她心里是有愧疚的。云年想,她不想儿子有金钱负担有外债压力地活着,他没有任何理由帮她还债。只是贴补家用就够了。
云景成不能做劳苦工作,就跑起了出租车。一直到云年十八岁那年,他违规被缴收了营业资格证。
妹妹们也在云年的照顾下长大,一直到现在。
现在云年想着他们这一家人过得其实挺简单的,回家之后不聊天,各做各的事儿,挺自由。家里唯一一个气氛制造者是云烊,她和云景成要亲近一些,小的时候云景成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酸木瓜。原因不明,喊了几年就没再喊了。云研不怎么开口叫爸爸,要确实是有什么必须要讲的事时为了尊敬才喊一声。云烊则不一样,经常听到她欢快地喊“爸爸。”
爸爸,你啥时候带我去钓鱼?云景成只带过云烊一个人去钓鱼。
爸爸,我给你泡杯茶。
爸爸,你吃啥我给你买回来。
爸爸,给我买条裙子呗。
云景成说:别来烦我。
云烊到现在依然努力着,她是听到妈妈的声音之后才出卧室门的,手里还拿着那个假模。
“老爸,你看我在楼下捡的。”先去沙发边,把自己画的五颜六色的成品展现给云景成,脸上堆满笑容。
云景成象征性地瞥了一眼说:“丑死!”
云研无情地嘲笑了她,“乱捡东西,也不怕有病毒。”
“关你屁事。”云烊说。
云景成把电视机的声音减小,吩咐云烊去煮饭。
“让小研去,她今天啥都没做,地是我拖的。昨天晚上的碗也是我洗的。”云烊又是一脸不满。
云年接收到信息,主动走进厨房煮饭,检查了下冰箱,还有许多菜。等他转身准备出去时发现云烊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悄无声息的,吓了他一跳。
“对不起。”云烊仰头看着哥哥,不满变成愧疚。
“没事。”云年说,“不是什么大事儿。”
“那你今天还要走啊?”愧疚又转变成了不舍。云年直接讲不出话了,心里复杂。
云烊一直盯着他,渴望得到一个肯定回答。片刻后,云年说:“今天必须得走,李……你们自己吃吧。”
说完不等云烊开口便迅速走出厨房。但还是得和宋慧然说一声,于是他又去到了阳台,望着宋慧然的背影说:“那个朋友搬家,我去帮忙。”
“外边的朋友很多啊……”
宋慧然用毛巾擦着头发,细小的水珠弹到云年下巴上。云年没回答。
“去吧。”宋慧然说。
*
阿粤回去的时候云年在做可乐鸡翅,李洛在旁边弄调料。满月呆在卧室里,所以他们没第一时间碰面。他走到厨房门口,笑着说了声欢迎。李洛赶紧丢下手中的活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去与他握手,“真是谢谢你了。”
“没事,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阿粤说。
云年一动不动地着看他们,视线落在阿粤身上。脸已经被冻得通红,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似乎是开心的。云年放下心来,问他:“买到了?”
“嗯。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差不多了,弄好蘸料就可以上桌。李洛他们带了电磁炉过来,我们可以去外面吃了。”
“那我收拾一下外面。”
听到动静后满月扶着身子慢悠悠走了出来,阿粤一见满月走得蹒跚,便大步流星过去要扶她,满月摇摇头说自己可以走。阿粤把手放下来,默默跟在她身后没再讲话。
满月的肚子有点儿尖,阿粤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俩人还不太熟,他也不好问。烤火炉摆在茶几旁边,拾了两个凳子放在沙发对面,然后在炉子桌面垫一块纸板,放上电磁炉,端来备好的菜和米饭就可以吃了。
李洛单独给满月做了红枣山药汤。
可乐鸡翅放得离阿粤近,阿粤也当是云年给自己做的了,开心地撞了一下云年的胳膊表示感谢。
但是气氛好像不对,云年是那种别人不说话他就绝不会主动开场热气氛的人,尤其是多人场合。吃了几分钟后,还是满月打破了这层尴尬的气氛说:“云年和李洛好像小时候就很会做饭了。”
“小时候我们被锁在家里,都是自己弄吃的。”李洛说。
“我和李洛刚认识那会儿,他一直逼着我吃他的炸米花。”云年说。
“啥米花?”阿粤好奇。
“就是放油烧熟,然后把生米扔进去,自制的炸米花。”云年解释。
“哈哈哈后来他和我说过。”满月接话。
阿粤看着云年问:“好吃吗?”
李洛和满月也就跟着看云年。
云年赶紧往锅里加菜,“还不错。”
“云年是个好人。”满月说。
这话是说给阿粤听的,故意拉开李洛和云年的距离,让阿粤放心,同时又夸赞阿粤眼光不错。接着她又道:“粤青也是。”
“姐姐你哪儿的人呀,我听口音有点熟悉。”
“哦?我的家乡是一个小城市,叫六溪县。”
“怪不得,前阵儿我刚去过,那边的人说普通话的口音和你一样。”
“我都好几年没回去了。”虽然是这样说,但满月丝毫没有表现出想念。
“你什么时候去的?”云年疑惑着问阿粤。
“哦!”李洛忽然把筷子一放,倏然一下站起来,皱着眉道,“我们不是买了饮料吗?”
“忘记拿了。”云年也跟着站起来。他坐得离厨房近,讲完就放下筷子起身去拿,李洛重新坐下去,解释本来想买啤酒,但是云年说喝酒可以改天,今天就好好吃饭。
“他吃饭的时候好像不喜欢喝酒。”阿粤说得不太自信。
“他在吃饭这一块特别挑,是个毛病。”李洛笑说。
“啥毛病?”云年拿着一大瓶美汁源和四个塑料杯子走过来,目光对着李洛。
阿粤看着云年,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想起他们单独吃饭时云年的贴心照顾。每次吃饭云年都是以他的需要为主,第一次两个人吃饭时贴心地把第一块肉夹给他,贴心得现在四个人吃饭还是把第一块肉夹给他,他从来都悠然自得地享受云年给予的这份贴心,导致前几天才知道云年其实很多东西都不喜欢吃。阿粤看着他给自己倒饮料,感动之情形于色,咧着嘴笑。李洛和满月看在眼里,互相对望一眼,不再提过去。
后半部分的晚餐安逸又舒心,阿粤给李洛介绍房子,说一些注意事项,云年偶尔跟着补充。
吃完饭后阿粤陪云年在厨房收拾。“照这个量吃下去,马上就会长赘肉,我的腹肌都没了。”阿粤说着,撩起衣服来给云年看。
“这不还有吗?”云年说。前几天俩人裸体相见的时候还有六块,现在只剩四块,阿粤心疼死了。可是云年投喂的食物太多,又没干什么活儿,吃完就坐着,坐累了就躺着,他已经长胖了好几斤。
“我胖了你会嫌弃我的。”阿粤说。
“你这点身子板还怕长胖?我巴不得你照这个速度长下去。”云年边把碗拾进洗碗槽边说。
“嘿嘿,你做的鸡翅真好吃。”
“所以你心情好点了吗?”
“好很多了。”说着阿粤关上门,从门后的挂钩上拿下那块李洛先前用的棕色围裙,走到云年身后,替他系上。系完之后顺势把手从人腰肢两旁伸进去,抱住。鼻翼蹭在他肩膀上,看着水哗啦哗啦地淌个不停。
云年不由自主地紧张了一会儿,心尖像触电般酥酥痒痒的。
“我还得洗碗呢。”
“以后我们单独相处的日子都没了。”阿粤心情又低落。
“怎么,以后不过了?”
“说不定会哦。”阿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