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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6 章 侮辱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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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年立刻顿住,那酥痒的感觉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悲观猜测给盖掉,只剩慌张。他们会分手吗?他不敢想象。
“我不喜欢听别人说你的过去,管他蒋之义还是李洛,都不喜欢。我想你自己跟我说。”
“你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吗?”云年忽然反应过来。怪不得蒋之义和李洛都只是适可而止的讲了一点点,也许是看阿粤神色不对才停止的。
“你笨死了。”阿粤说。
“对不起哦,我一直以为是学音乐这事儿。蒋之义他……跟我说了。”
“那倒是犯不上,全市又不是只有这个地方可以学。”阿粤继续说着,水放满了,他先于云年伸手过去把水龙头关掉。
随后也放开云年,立马抢着洗。手上沾了许多泡沫,眼珠一转,迅雷不及地朝云年脸上抹去。云年脸上和头发上都沾了一大块,伸手抹掉后看着他,束手无策但是又很想报仇。阿粤走远一些准备接招。
但云年过去的时候他的手又不愿意反击了,因为云年带给他的压迫感使他逃离不了,人只是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他便仿佛全被控制住了一般,不由自主闭着眼睛等待惩罚。
也许是云年无意打闹才让他有了这种心甘情愿的感觉,也许他的本意就是要让他们产生肢体接触,阿粤自己都想不清。
“还闹啊?”云年轻声细语道。
这让他想起几天前浴室里的那个中午,竟然有些害羞,于是赶紧站回原位置继续洗碗。他自行惭愧,觉得自己活得不像十九岁,像个寂寞难耐的四十岁大叔。
喉咙动了动,吞了下口水,躲避掉云年难得追看的眼神。
收拾完厨房后云年切了点水果给满月吃,告诉她和李洛他得去写剧本了。拿着电脑要往书房走,阿粤却在后面跟着他,愣是把他“撵”进了卧室。
李洛和满月还是相视一笑。
“这家伙,谈起恋爱来是这样的。”李洛笑得合不拢嘴。
“和你完全不一样啊,他像被欺负的那个。”满月说。
“他只是容易害羞和紧张,我信他是欺负人那个。”
这对在一起好几年的情侣毫不避讳的谈论这位多次出现在李洛口中的好友,兴趣甚浓。
“你什么时候发现他喜欢男孩子的?”满月收起笑容,送了一块哈密瓜进嘴里。侮辱“好早了,十五岁吧,他倒挺坦然的,和我说自己可能有些问题。我……”李洛的眼尾下垂,总是有一种疲惫之感。讲起陈年往事的时候,疲惫里透着怀念,满是伤感的意味。满月就爱听他说过去。
“我以为他要说自己可能有抑郁症什么的,但是他说,他发现自己喜欢男生。”
“为什么会以为是抑郁症?”满月的兴趣点绕到了这儿。
“那段时间他过得挺不好的,整天整天不讲话,我都被吓住了,现在想想可能就是认识真正的自己后挣扎了一段时间吧,他选择告诉我我还挺开心的。但是我,害,我也挺糟糕的,当时我觉得有点可怕,好久没理他。”
房内,阿粤用电脑上网查了一下线上的音乐课程,都是分周期学习的,价钱相对于线下来说太便宜了。一个季度才6999元,有几节试听课。阿粤点开看了会儿,发现教的全是理论,学完理论后还不是得碰乐器才能写曲。
看着看着他心灰意冷了。
放下电脑,裹着被子下床走到云年身边,看到他已经写到第十三场,认真得一直没发现自己。
之后他去二楼洗澡,听到李洛和满月房间里竟然传出一阵朗朗读书声,是李洛在给孩子读书,胎教做的不错呀。他想,李洛应该会是个好父亲。
像他的父亲一样,还没出生就给他拉小提琴听。
两点,阿粤醒过来,云年不在房间,应该是在洗澡。瞌睡不知不觉就醒了,手伸出来搭在被单外面,五个指头又有规律地敲起来,睁着一双亮晃晃的眼睛数秒,依然是从一数到十,数完了又从头来。重复了没几遍云年就回来了。
他穿的是从自己家里带的睡衣,深蓝色,没有其他图案。打开门从黑暗中走近,干净而神秘。阿粤假装还在睡,等人进入被窝的时候立马“哇”地一声吓他。
云年:“……”
有些无语,但还是笑了,拍拍人的脸蛋问:“还是小孩子吗?”
“谁让你这么晚才睡?惩罚惩罚你。”人没吓到,有些丢脸,阿粤狡辩得理直气壮。
“是我吵醒你的吗?”
“不是,你不在房间,我感应到了,嘿嘿。”说完把云年还在外面的大半个身子拉进被窝,在人还没躺好的时候又迅速把被子掀起来举到头顶。同时掀起一阵冷风,吹得云年皮肤发抖。
“又开始了是不是?”云年含笑问。
阿粤没答,扔掉被子的同时整个人翻身骑上他,被子落下,盖在俩人身上,一片黑暗和一阵紧促的呼吸声。
“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嗯?”
嘴唇几乎碰上。
“很晚了。”云年说。
“对啊,很晚了,他们都睡了。”
“好……”云年正想吻上去,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太过安静的夜晚,手机的震动就像雷声一样震耳欲聋,心里莫名其妙地发颤。“我接个电话。”
退出被窝,阿粤不悦,看着云年拿过手机,他跟着凑到人身边,是宋慧然。
云年顿时紧张起来,滑动绿色接听键,一阵哭声:“哥,哥哥,你快来,呜呜呜呜……”抽抽搭搭的,讲话断断续续,吸了下鼻子后接着说,“爸爸在打妈妈。”
她说的是:爸爸在打妈妈。
是云研。
云年镇定地说:“你不要站在他们旁边,跑远一点,我马上回来,姐姐呢?”
“她在拉架。”
阿粤跟着起身,打开灯,先于云年一步把衣服穿好,帮人拿了件外套披上,随后二人心照不宣地一同往外奔。
坐出租车回去的整个途中云年一句话都没说,越是这样阿粤心里那份因过度担心而生出的紧张越是浓烈,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抖。
他还没告诉云年,那次宋慧然去医院找他,问他和自己儿子什么关系。
阿粤头一次经历这么严肃的质问,绕是平常再怎么能说会道讨人欢心,面对宋慧然正经到下一秒知道答案就会逼迫他们分手的表情,他怎么也无法让自己镇定下来回答:只是朋友。
巷深路窄,越是往里跑灯光越暗,周围的人家户都睡了,他们牵着手跑进黑暗里,阿粤不知道云年是怎么看清路的,跑了五六分钟后,终于看到亮光。亮光同时从两家住户里发出来,就是周嫂家和云家。
云研坐在楼梯口,手里还紧握着宋慧然的手机,看到他们后立即跑过去,抽噎不及,话说也不利索,“你快,去,上去。”
云年跑上楼,周嫂和小齐站在阳台中央,勾着身子往云家看。云家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云年的心跳得飞快,步伐却慢下来,脚上像是拴了铁一样沉重难行。
进入房间,看到宋慧然跌坐在自己的卧室门口。门是关上的,她紧靠着门,头发散落,遮住大半部分的脸,嘴里念念有词,云年没听清她说什么。
云烊站在阳台上,面向屋内,脸上挂着两大条泪痕。
云年走近宋慧然,在她面前蹲下来,宋慧然别过脸不让他瞧。
“怎么了?”他其实知道怎么了,但是他不知道除了这句还能说什么。
“你来的正好,让他出来。”宋慧然说完要站起来,但腰上受了点伤,要靠墙支撑才能慢慢悠悠晃起来,嘴巴吃痛地扭曲着,牙齿露在外面,上面渗着血。脸上脏兮兮的,分不清是泪痕还是血痕,被她用手抓过之后,更像是被抠的。边哭便抠,因此血水与泪水交融,敷在脸上,经久不去。
宋慧然终于站直,拍着门吼:“妈X的有本事出来,你要点脸行不行?这是我买的房子,不是你。”
云年把人连拖带抱带到沙发上,刚坐下,卧室门砰一下开了。
云景成手里拿着一把大铲子,光着上半身,健硕的身材和凶狠决裂的表情让云年心里发慌。
云年挡住宋慧然,挺直身子,身高要比云景成高一些,所以他垂眸望着他,咬着后槽牙问:“你干什么?”
“滚开!”云景成也咬着牙齿,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咧得很大,视线越过他落到后面的宋慧然身上。宋慧然推开云年站起来,只到云景成的下巴,伸手朝人身上甩了一拳,云景成丝毫未动。
紧了紧手上的铁铲子,一下挥起来,却被云年扼在半空。
立马,他用另外一只手朝云年脸上甩去一巴掌。
“啪!”
阿粤正是这时候冲了进来,完完全全看到了这一幕,心脏惊跳,仿佛要钻出嗓子般的暴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与云年一人揪住云景成的一只手,把人撂倒在地。
云景成手上一松,铲子落地。
云年赶紧拿好站起来,四处搜寻可以藏铲子的地方。
阿粤正扶宋慧然往外走。
云景成跟着站起来,往阿粤方向奔去。
几步就从阿粤腋下揪住了宋慧然的头发,宋慧然大叫一声,双手竭力推开护着他的阿粤。
周嫂带着小齐躲进房间,小齐的哭声立即传出来。
“不是要等你儿子来解决的吗?跑什么?跟着这个小男婊子跑什么?”云景成脸上满是愤怒,松垮的皮肤因为内里的怒气煽动而不住地颤抖。不知道是他的力气太大还是阿粤听了“男婊子”一词后呆住了,就是在那一瞬间,云景成把宋慧然从阿粤的腋下拖了出来的瞬间,云年举起了手中的铲子。
一步一步趔趄着往前走。
云景成捏住宋慧然的下巴,原本牙齿上的血顺着嘴唇流了下来,宋慧然恐惧极了,一直呜呜哇哇地又哭又叫。云研也跟着哭起来。
云年即将挥下去。
阿粤致命般地呼喊:“不要!”
如雷贯耳。
云年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不能打,不能。”阿粤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满是祈求。
可是在这祈求之后,云景成转身了,他看了眼云年又看了眼铲子,最后视线转到阿粤身上,露出嘲讽的笑容:“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他把宋慧然丢到地上,踹了一脚,继续说,“你瞧瞧他的真面目。”
“野种,白眼狼,搞男人,还想打长辈,和你刚才骂我的那些相比,我们俩谁比较厉害,啊?”
宋慧然抬起头去看儿子,恐惧变成了无法理解。
她的儿子把铲子放下,要蹲下去扶她,但是她摇了摇头,泪水滚落而出:“我受够了。”
“真的受够了!”
没有怪云年,只是说她受够了。
她的儿子无措地收回了手。
阿粤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心里累得讲不出话,他自己之前也是个暴力的人,他也曾拿这样一把铲子,不,比这个还要大很多的铲子砍过人。那人的血喷得他整张脸都是,他怕那样的自己,也怕云年被喷一脸血。那样一张脸,丑陋极了,云年不该是这样的。他该是那个站在阳光里笑得明朗的一个少年。
可是现在,他颓然地勾着脊背,茫然无措地看着她的母亲,不知道是要蹲下去还是要站起来。一个被压得站不直却又蹲不下去的即将二十三岁的男人。阿粤慢慢走过去,想要伸手牵云年一把,但是云景成用一个眼神把他杀回去了,那种像是走过去的是一个脏得见不得人的病毒,一靠近,云年就会死。他在那副目光里看到了云景成对云年的关心。
所以,男婊子是骂他,他停下来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来了。凌晨三点的夜晚,只有一个十三岁女孩惊吓过后的抽噎声。
云景成走回了房间,云年也终于把手伸向了母亲。母亲搭着他的手站起来,看着他和阿粤,止住泪水,什么也没说。
云年扶母亲在离云景成远一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去阳台上把两位妹妹拉回卧室,检查到没有受伤才出来,最后把手伸向了阿粤。
没说话,眼睛里干干净净的,连泪花都没有。又或许是阿粤没看到,总之,云年双眼满是坚定。
他说:“跟我来!”
温柔极了。
不知不觉,阿粤把手放上去。心里的紧张和害怕因为这场“战争”的停止而停止,搭上云年手心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劫后余生般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