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往春天去》泥污

57、第 54 章 责任 去

　　去到李洛出租屋的时候李洛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满月坐在窗子边休息，手上拿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见到云年后要站起来打招呼，李洛却急忙跑过去按住她。

　　她推开李洛的手说：“真是麻烦云年了。”

　　“不麻烦，车已经在楼下了，很快的。”云年说。

　　虽然房间小，但是吃的用的还挺齐全，装了满满一大车。

　　回去的时候，阿粤不在。云年招呼李洛搬东西，自己跑回卧房打电话。幸好，第一个就接了。

　　“我出来看看电脑。”阿粤说。

　　“什么时候出去的？”

　　“出来没多长时间。”

　　“好。”

　　他其实是一个面子很薄的人，唯独在阿粤这儿，尽是行一些恬不知耻的厚脸皮行为，哪有住着人家房子还把人家房子又借给另外的人来住的？

　　如果李洛他们不住进来，其实那些空房间可以租出去，这样就可以收一大笔租金，阿粤目前的大学学费就不成问题。

　　书房旁边是一个杂物间，他们把杂物间收拾出来当卧室，只是光线不好，水青风刚好长在窗子正中，挡住了太阳。

　　两间卧室中间隔着一个书房，阿粤特意和他提前说过隔音效果不错。

　　想到此，觉得得出去找一下阿粤。

　　于是又打电话过去。

　　阿粤听出来云年很着急，有些无语地笑了笑说：“我真的是在买电脑啊。”

　　“那我过来找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不会买啊？”阿粤看了等着他的老板一眼，把笑容收好，讲得很认真，“你就招呼一下你朋友吧，和他们说一下浴室怎么用。”

　　“什么浴室怎么用？”

　　“二楼不是还有一个洗澡间吗？他们用一楼，我们用二楼。”

　　“二楼你确定可以动吗？”

　　阿粤走远一些道：“可以啊，只是里面的东西不要搞丢了就行嘛。不可能四个人一起用一楼的啊。”

　　“好，但我还是想来找你。”

　　“不用了，真的，你去买菜，我想吃红烧肉，还有鸡翅。你得回去和李洛一块儿去买吧？只有他知道满月姐吃什么。”

　　云年叹了口气，好半天才失落地回应：“好吧。”

　　这是他第一次勉为其难地答应阿粤，从前他说“好”字的时候果断而坚定，每一个回应里都盛着满满爱意和开心。

　　先前云年没和李洛说出门做什么，折回去又要乱七八糟解释一堆，烦躁得很。所以他想干脆回趟家得了。

　　从后门绕着走，打车就要多绕半圈，他干脆还是坐公车。两块钱坐到街心花园，再走个十来分钟就可以到家。

　　*

　　云景成坐在沙发上看《倚天屠龙记》。云年的记忆里这部剧他已经看过不下五次，他特别喜欢金庸，但是不看书，只爱看改编的电视剧。《倚天屠龙记》还不是看得最多的，83版的《射雕英雄传》才是，他为此专门买了影碟，一遍一遍地放，放到大概他自己都觉得犯恶心了才收止。过了个两三年，他又要看一遍。

　　看电视剧太入迷，云年进屋了他都没理，云年也没主动讲话。

　　妹妹们在自己的卧室，云烊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个假模的头，用水彩笔把眼睛画得五颜六色，嘴巴涂成鲜艳的红。云研依然在看书，不过云年回来以后她就收起了书本，跑到人身边问：“昨天晚上又干嘛去了？”

　　云烊听后顿了一秒，后又继续给假模画睫毛。

　　自从那天和周嫂他们几个在外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云研见到哥哥后都有一幅“你被我看穿了”后的小得意，不过她开心就好。云年想，很久没见妹妹这么轻松过了。于是他摸了摸她的头，转移话题反问：“最近都做什么呢？”

　　云研晃了晃手里的书，塔拉·维斯特弗的《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你那天跑出去以后啊，天天不着家。”云烊做出家长似的埋怨表情，语气也不和善。

　　“哪天哥哥带你们出去玩。”

　　“这招已经没用了。”云烊边画边说。

　　“那要怎么样？我不挣钱啦？”

　　“挣钱给老爸买车吗？”云研接话。

　　云年回头惊奇地看着她，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老爸和老妈说了，说你本来要拿钱给他买，但是后面不知道怎么了又不给，然后老爸就给老妈借，老妈也不借。”云研说着说着像是见了场笑话般露出被逗笑的无害的笑容。她的态度和表情转变得就像她手中的书页那样迅速认真。

　　“买辆车好，省得他天天在家里放电视吵死个人，主要是他霸占着电视，我都快无聊死了。”云烊最后落下的那笔拖了老长，停在脑门心上，重重地点出一个黑色的点。“哥你不是说要找老师帮我补物理吗？找了没？”说完丢掉笔，终于肯转过头注视云年。

　　“这……你不多休息几天吗？”云年说。

　　“我们成绩出来了你也不问一下，往年你很关注的。”云烊话里有话。

　　“这么快？不是才三天吗？”

　　“我们考了五天，语文考完当天就开始改卷了。”云烊不满地说。

　　“又不是考得很好。”云研冷语。

　　“行行行，现在开始汇报你们的成绩。”云年说。

　　云研的数学果然考了满分，英语和语文都是一百二十几，历史和生物稍微差一点。班级排名25，但云研依然很开心，她似乎只在乎数学。云烊的语文、历史和地理都挺理想，她一个不那么特别爱看书的人文科方面竟然要比理科厉害。只是物理是真的差，才考五十几分。

　　眼下他囊中羞涩，只好回应妹妹说再等两天，他得和那老师商量一下。现在不可能让阿粤每天过来帮云烊，也不可能让云烊过去，不然李洛的事儿就会瞒不住。

　　“让老妈帮你找呗。”云研忽然对姐姐说。

　　云年再次抬眼去看她，她似乎很能准确地捕捉自己的情绪，也知道身为哥哥的为难之处。

　　“哥哥没义务什么都管你不知道？”云研继续说。

　　“好啦，等妈妈回来我和她讲一下这事儿，我最近确实是忙得顾不上来。”云年揉了揉眉心说。

　　云烊失落无语。

　　“哥，爸的车你也没什么理由出钱，我支持你一分钱都不要出。”云研继续为他忿不平。

　　不知道讲什么，但是他很为云研的理解而感动，这才发现外面的电视机声音停了。妹妹们的卧室门是关着的，他不知道云景成是否有偷听这种恶习，本来这父女就不亲近，平常云年在家不会看到云研和他讲一句话的那种。就和自己当初一样。

　　“算了，补课这事儿我找妈妈帮我，反正你现在在外面还有人要顾呢。”云烊耸了耸肩道。

　　“什么？”

　　“你不是谈恋爱了吗？”云烊的语气有些不屑。

　　“谁说的。”

　　“我自己发现的。”

　　云年看了一眼云研，她没什么反常反应，好像也知道这件事。

　　“你告诉妈妈了？”云年问。

　　“没有。”

　　云年欷吁，看到云研同情的盯着自己后，他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起身要走，云烊立马出声，“但是告诉爸了。”

　　“真是无语。”云研白了云烊一眼，站起来拉着哥哥的手安慰，“别担心，你干什么都不关他的事。”

　　“他老是念你不给他买车，我就说你谈恋爱了，自己也要用钱。”云烊面露惭色，声音弱下来，“我告诉他是阿粤哥。”

　　“什么？”

　　云年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包姨那番实在令他羞愧的操作，此刻他也像当时一样无地自容，就像在亲人面前被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

　　“别管她，哥，我们出去。”云研拉着他走出卧室。

　　云烊小声嘀咕：“你又没义务给我们家传宗接代，紧张什么？”

　　一出门，发现坐在沙发上的云景成紧紧地盯着他们，但面色平静。云研拉他去到周嫂家。

　　周嫂正在煮排骨汤，香味四溢，小齐站在旁边，看到是熟人就让他们自己坐，但一看云年脸色不对，便关掉火坐到俩人身边询问怎么了。

　　“闻到香味儿了，来嫂嫂家蹭蹭。”云研说。

　　“妈妈，我想喝了。”小齐跑到妈妈腿边，撒娇似地搓来搓去。

　　周嫂把孩子揽进怀里说等它冷一下，视线落在云年身上。云年低着头，一语不发。“阿研平常都不怎么出门嘞，你哥脸色怎么不好？”

　　“哥，我必须向你坦白，那天我们就知道……”

　　云年这时候才抬起头来，急切地问：“知道什么？”

　　“你和你小男友的事儿呗。”周嫂语气漫不经心。

　　“你们……怎么都知道了？”云年脸上挂红，急躁却又迟钝。

　　“没什么的。”周嫂说，“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是件值得分享的事儿吗？”

　　周嫂今年三十二岁，已经在这儿住了六年。丈夫在三年前病逝，云年和她的关系还不错，逢年过节的会给对方送点吃的，也会给小齐包红包，算是关系很好的邻居。

　　但他倒没发现云研和周嫂有过这种熟悉程度的来往，今日却大有不同。所以他很是吃惊，现在才慢慢发觉原来是因为自己这件事。一时间所有的焦点都围绕在他身上，除了紧张不适外还有烦躁。

　　这件事被察觉以后他要接受每个人的善意的关怀。他不想成为焦点，他只希望顺其自然，看他和阿粤就像看普通情侣那样，不发一言最好。

　　所以他尽量表现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别说了，知道就知道了。”但还是低着头，他不想知道任何人对此有什么反应，包括妹妹。

　　妹妹先前从未表现出来的惊人的识人情绪、解人心思的能力令他蒙羞。他是她的哥哥，一个带了她十几年的有着长辈威严的哥哥，现在竟然像个孩子般被她看穿了心思，羞愧难当又无地自容。

　　尤其是买车这件事。平常出门总会给她们带礼物的看起来有钱的大哥哥，现在却连帮家里买一辆车的能力都没有。

　　两位女性都没再发言，坐了一会儿后周嫂起身去给小齐盛汤。小齐就又来到云年面前，也是在他腿上蹭来蹭去，一声稚嫩的哥哥呼唤让云年欣悦了些，伸手去拉他的小手。

　　“阿年哥哥喝。”

　　“不了，你喝吧。”面对孩子，心里还是暖和的，烦躁消了几分。

　　小齐果然不再劝了，退远了些后问他：“阿粤哥哥什么时候再来呀？”

　　云年：“……可能很快。”

　　“阿粤哥哥说他很快嘿嘿嘿嘿。”几颗乳白的幼牙露在外面，很是可爱。

　　“小齐记性真好。”云年说。

　　周嫂给俩孩子都盛了汤，他们坐了没一会儿宋慧然便回来了，回来得比往日要早一个小时。云研的第二碗汤刚好也喝完，兄妹俩跟着回到自家屋里。

　　宋慧然看了沙发上的云景成一眼，没讲话。她回头看到云年，表情也平静，还是什么话也没讲。云年和云研妹妹对视一眼，皆是疲惫之态。

　　“你今天还要走吗？”云研问云年，很大声，故意让走进洗澡间的宋慧然听到。或者说是让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听到。

　　“你干嘛呢？”云年小声制止云研，要是她不问，自己还可以什么也不说就逃走，这下好了，他必须得再拿出个理由来。

　　“你有好几天没回家了，不得给个理由吗？”

　　“我以为你站我这边的。”

　　“他们都知道了，你再什么也不说就走，不觉得事情会很严重吗？”

　　有什么严重的？云景成说什么他不在乎，重要的是宋慧然怎么想。宋慧然又还不知道，虽然他猜测云景成一定会告诉她。

　　洗澡间传出水流声，宋慧然在洗澡了。由于云研的“帮助”，他还得等她出来。

　　俩兄妹在阳台上站了会儿，云研对他说：“哥，其实我知道的比任何人早。”

　　云年惊诧，瞪眼让她如实招来。

　　“这是秘密。”她说。

　　云年拗不过妹妹，也再懒得提这事儿。只不过距离宋慧然出来的时间越短，他就越发不可控制地紧张起来。

　　阿粤还不知道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