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往春天去》泥污

56、第 53 章 纠结 一

　　一顿午饭吃了两个小时，和蒋之义分开后俩人坐公交回去。

　　本以为会出太阳，但是早晨那一抹金色的光消失之后，整个天空就一直都灰茫茫。

　　阿粤靠窗，一直盯着外面看。

　　云年想起他们自驾游那两天，阿粤也是一直看窗外的景色，不过那时他的脸上尽是喜悦，现在一脸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去其他地方……”

　　“我考虑几天吧。”阿粤立即打断他。

　　云年没再讲下去。

　　回家以后俩人简单吃了点饭菜，阿粤说自己想弹会儿钢琴，云年便坐在沙发上开始写剧本。

　　《爆裂》

　　一个老人对于生命的诠释。云年有预感，这个本子不会有人愿意投资，但他还是得写。

　　在自己还有生命的时候，在自己还能“叛逆”的二十来岁，还是得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写了第一场后，他收到蒋之义的微信。问他要不要和阿粤好好谈谈，贺老师说阿粤是个好苗子，现在才十九岁，等课程结束，积累好作品之后完全可以申请去国外留学。

　　蒋之义还说云年也是个好苗子，问他什么时候去做影视。

　　云年想了很久，回他：【我们都会考虑的】

　　被蒋之义打断写作思路，凝神静息几分钟后，他决定去慰问阿粤，虽然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说，该说些什么。

　　电影和音乐都是极其伤钱的艺术，阿粤无父无母，连学费都成问题，他能够好好毕业就不错了，为什么还要给他施加压力让他学音乐来支撑自己的梦想？

　　他很后悔向阿粤袒露一切，明明早就知道不能够完全把自己的欲望告诉另一个人，下场要么是被忽视被瞧不起，要么是使双方都陷入困难境地。但他还是说了，结果清晰可见，他们拥有热爱，但是走不动。

　　走到门边的时候，钢琴音停了。阿粤问他有什么事。

　　“我，嗯，明天……”

　　“明天怎么？”阿粤的声音很轻。

　　云年趴在门上，只看得到阿粤的侧颜。

　　阿粤的侧颜很漂亮，脸部线条明显，小巧却又锋利，他现在想想自己喜欢上阿粤那天，一部分原因其实是看了他的容颜。他固执地要为他弹钢琴，把他留下来。他固执地不肯把相机关掉，要留下他觉得很好看的人。

　　“没什么，你累了的话就休息。”

　　“还早呀。”阿粤说。

　　“是哦，那我们做点什么？”

　　“看个电影吧，像那天在医院一样。”

　　那天他们躺在那张小床上看《当幸福来敲门》，很为主人公的勇敢和坚持感动。当时看完阿粤问了他一句话：你觉得世界上像克里斯这样的人有多少？

　　他说很多。的确很多，但他不拿现实的困难和电影里的困难作比较，同时也不会把电影里的人物代到现实中来。

　　生活和电影不能参照，也不能对比。他们是两门完全不一样的艺术，参照会误人，对比会害人，而电影不应该害人和误人。

　　电影一定要令人感动。

　　他会在□□时认清自己而感动，因为他无比清楚，自己那一刻的贪恋和欲望有多真实。

　　所以阿粤了解这样的云年，在看完电影的时候告诉他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我最需要的是，我们留在彼此身边。

　　如果留在你身边能得到我需要的爱，我就可以承担没有音乐的未来。

　　*

　　第二天云年去上班了。他决定上半天班，下午直接帮李洛搬家。

　　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后坐下安安心心修最新的婚纱写真，调完色后导入PS，认真给新娘修脸和胳膊，有几张露腿的也修了。很久没有动这些地方，修完后感觉有些认不出新娘，于是慌里慌张地又把所有图层删掉，只剩最底下那一张。

　　从头来。

　　修了几张，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喝了口还满着的“凉水”，时间已过九点。

　　冬天的上班时间晚一点，店员们十点才过来。

　　接着他又到一楼后面的摄影棚转悠，第一个是一个四方空间，白色主调，中间摆置一个透明水池。

　　工作室刚做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在这样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拍了很多套宣传的写真。孟舟的鬼点子很多，在水里加一些时尚元素，水的流动和时尚的结合，出片效果很不错。

　　接着去第二个，里面铺满了大量的油纸，纸上是各式各样的画，油画和墨画都有，主要拍复古风格。

　　这间还可以改成室内，添一些复古的家具物什就行。

　　每一个影棚都有一套灯光，一套是孟舟的，一套是他自己的。影棚外面有房东家种的绿植，一些大理石，还有一道天然的石阶，阶梯上面是摆放着许多花卉。他们都可以在这里拍写真。

　　再就是外景，工作室成立以来，云年都很少拍外景写真，因此他都不知道余杭他们通常都去些什么地方。还有，每次他们拿东西都太麻烦了，三个人加顾客再加一堆设备就要一辆车，如果顾客是两个人以上，他们就要打多辆车，虽然平常这些钱算不上多少，但是经年累月下来，也是一大笔开销。

　　罗岚和他说过这个问题，但是没办法，他们还是没挣到买车的钱。

　　如果买一辆车，下次他们去外地就可以自己开车，要节省很多机票钱。买个多座的，三个人都去，如果阿粤愿意的话，他也可以跟着去玩。

　　也许只要一年他们就可以买车，到时候阿粤不过也才二十岁，买好车以后开销减少，利润净增，然后他们再和一些本地影视公司合作，外包更多微电影、宣传片、广告，然后他就可以挣到阿粤学音乐的学费，到时候他的《爆裂》也应该会完成了。这样，他们不就会再次走上共同奋斗这条道路吗？云年想，我不能着急，一着急就会乱阵脚。

　　我不能让阿粤的二十岁只是在重复十九岁，不能让他再说自己一无所有了。

　　*

　　第一个到的是王子衿，她看到云年后吓了一跳，捂着心脏说：“我以为昨天晚上我没锁好门，吓死我了你，云哥。”

　　“我，没事啊，没事。”云年抱歉。

　　平时这俩人交流不多，王子衿也不常和他们一块儿拍摄，所以讲完这么一句话后云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是王子衿开了口，小心翼翼地问：“云哥你最近忙什么呢？”

　　“忙家里的事儿。”

　　王子衿：“……哦！”

　　“上个月的财务报表你给我看一下。”云年只好找事儿来做。

　　“那个表被小岚姐拿去了。”

　　“哦，好。”

　　再一次沉默，云年干脆回剪辑室算了。罗岚第二个到，看到云年后倒是没表现惊讶，而是默默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坐回椅子上，忽然开始鼓掌，没精打采的样子，但是语气却讥诮：“您终于肯来上班了啊，云大哥。”

　　“处理好了都。”说完云年立马后悔了，因为下午他还得去帮李洛搬家。但是现在解释只会越来越糟，索性低头认错，又是抱歉的语气，“你们辛苦了。”

　　“说谁辛苦呢？云哥！”宋颉跳着走进了剪辑室，一屁股坐到云年面前的沙发上，笑咧咧地，“几日不见，云哥容光焕发啊！”

　　“是……吗？”云年扯了扯嘴角。

　　“气色是要好一些了，是不是有啥好事呢最近，和我们分享分享呗。”宋颉又道。

　　云年立即去看罗岚，罗岚摊着双手道：“大家都猜得到！”

　　他倒也不是生气，只是有些无法面对大家，所以想拿其他情感来冲淡他心里那份巨大的愧疚，但好像效果不是很好，开口时还是有些结巴：“我，我朋友最近遇到了麻烦，我，帮他一下。”

　　“是这样啊！”宋颉语气沉下来，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嗯！”

　　“听说哥你谈恋爱去了！”宋颉追问。

　　“够了够了，没看你云哥不想说啊，死崽子，一天天关心你云哥干嘛呢？还剩下那组宣发的片子修了没？”罗岚解救云年，云年朝她投去感激的眼神。

　　“不关心他关心谁？他可是我们的老大。”宋颉说完撇撇嘴，不太乐意地起身。

　　“我们开个会吧，我确实有些事要说。”

　　讲完这句话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包括刚上楼来的余杭。

　　“其实我很少以这样面对面的方式和大家讲过我自己真正的目标。”云年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情况就有些心虚。

　　“嗯。”罗岚点头。

　　“我，其实是想让大家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余杭问。

　　“我们‘春鸟’走不长久。”云年叹了口气，继续说，“你们都知道我们主打纪实婚礼的原因是什么，现在孟舟走了，我们团队少了一个主心骨，做婚礼也不好做，当然我知道宋颉想学这一块，但是，我们这儿不是免费来学习的，你们仔细思考一下自己的未来，如果只是单纯的想做摄影赚钱，在这儿学了技术大可以往更好的地方去，我不会留你们，也会很愿意教你们。”

　　罗岚悄悄揪了揪云年的衣服，云年看了她一眼，坦然地说：“我不想耽误任何人。”

　　“我想找回初心，做影视的初心，所以，如果你们没有和我一起走下去的决心，就可以不必要为了业绩那么努力，只管钻研自己的技术就好了。我一直都觉得，无论职业好不好，有一颗热爱的心是非常重要的，我想找一个对影视充满热爱的团队。”

　　讲的内容明了，宋颉、余杭、王子衿三人互对眼色，只有罗岚一个人还在怔怔地盯着云年，似乎是还没完全消化掉这话。

　　但云年还是特意给他们道歉了，他保证自己之后一定每天都去上班，没事儿做就教余杭和宋颉搞视频，当然前提是他们愿意和自己走下去。

　　散会后，罗岚对那三个人说：他挂念的东西全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