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度之恋，始于吸血入唇之前》无害水刺猬

71、【七十一】：奢侈的天平 【七十一】

　　【七十一】：奢侈的天平
　　“马尔斯小姐，昨夜睡得可好？苦寒之地，如有招待不周还请尽管提出。”
　　次日早晨，莫妮塔按照日程表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里，身穿便装的秋芽早已于此恭候，客人的座位前，热茶冒着白烟。
　　“哪会有呢，这客房可是比我家里的房间还宽敞，在海上漂了四天，终于睡了一次好觉，实在是感激不尽。”
　　“您真会说笑……”
　　金发的客人翩翩落座，她拿起茶杯，或许本来只是想要小饮一口，可当杯底触碰桌面，内里已经只余下绿色的叶。
　　“冬日清早的热饮实在是让人没法拒绝呐，呜……是不是稍显不成体统呢……”
　　“不会不会，看到您表现出的真诚模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呃，倒茶的话可以让佣人来……呜……”
　　客人四处张望，视线锁定了茶壶后伸出手，一旁的佣人不知如何是好，她总不能上去抢贵客已经握在手中的东西。
　　“我喜欢苦涩的饮品，能让人精神起来，不至于在瞌睡中虚度光阴。”
　　坚持自己的茶自己泡，倒也是没什么问题。
　　“那开始吧，秋芽小姐，那个，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一旁热气升腾让莫妮塔感到安心，茶水的暖流正激发着她的躯体与思绪。
　　长久以来停留纸上的功课，总算迎来了实践的机会。
　　“哦？您请便。”
　　秋芽呷了一口热茶，对一旁尚未洗脱稚气的少女洗耳恭听。
　　“秋芽小姐，通过与我们达成合作，你所想要得到的是什么呢？”
　　客人这边开门见山，毫不矫揉造作。
　　“嗯……大概是一次双赢？”
　　主人这边稍作思考，给出略显飘忽的回答。
　　“唔，‘大概’可不是什么好词。这么说有些失礼，但我是否可以认为对我司不利的那些想法仍然存在，或者说……你并不觉得自己能够从我们这里获利？”
　　如果秋芽是一只猫，那她的耳朵此刻一定会突然立起来。
　　病症未愈的女家主努力让握茶杯的手不发出颤抖，喝了相较先前更大的一口茶，来温暖身体和保持冷静。
　　“何出此言呢？”
　　“因为根据手头的资料，以这里目前的状况，想与我们达成商业合作的话，不公平的让利是必要的，不是吗？”
　　拓展海外市场对于马尔斯家来说是一件大事，莫拉莱斯为此收集了许多双泉岛相关的情报，莫妮塔闲下来的时候没少掺和，学到了不少的同时，也提出了一些策略。
　　“那地方可赚不到钱！要进行跨国活动的话，找北面的莱咤不是很好吗？
　　我听索菲亲学姐说了，她的祖国能产出山一样的大炮，却拼装不好孩子卧室里的书架，你们的家居不是正合适吗？”
　　某一天，纪律部的例行周会结束后，莫妮塔和优佳自然而然地留到了最后，她顺口提起家族产业的计划，想要从曾经是极东人的学妹那边了解些情报，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
　　后续的调查结果也佐证了这套说辞的正确性，单纯的生意，在极东就是无利可图。
　　同时，哪怕秋芽以让利的方法建立了合作关系，也不见得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处。这样只会打击当地起步不久的各种产业。
　　所以，安菱家在谈判中所寻求的东西才会成为谜题。
　　“啊哈……马尔斯小姐你真的是成年边缘的少女？”
　　秋芽苦笑着做了一次吐息，作为东道主，她在谈判桌上遭到了当头一棒。
　　“这个夏天刚满十六岁，你要看我的通关证件吗？”
　　“不必不必……”
　　女青年又一次拿起茶杯，惊诧地发现里面只剩下失温的余渣，急促的心难以缓解。
　　不知是在发愣还是干嘛的佣人见状连忙上前，准备为主人沏茶，却被客人抢了先。
　　茶壶已经被莫妮塔放在了自己手边。
　　“抱歉，我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
　　客人为主人满上了茶水，在场的人们怎会做这样的梦？
　　“无妨……这样的会晤或许还是说直白点好。我也不必卖什么关子了……没错，贵司与我岛的合作，在常规商业活动的层面上，并无可观利润。所以协议想要达成，我们的让利是注定的……
　　马尔斯小姐，你知道人的需求理论吗？我们是为那最基础的需求，才与贵司联络。”
　　需求理论是一座以下生上的金字塔，对于个人而言，只有满足了下层的需求，上层才得以提上日程，而那最低层次，又最为基础的需求则是……
　　“你们是为了生存……”
　　“正是。”
　　莫妮塔放下茶壶，将一缕微卷的鬓发拨至耳后。
　　她端坐而静听。
　　“不知您是否研究过双泉岛经济环境以外的情况？”
　　“嗯……似乎北面的岛上有些不稳定因素？”
　　“北条司（Kitajou Tsukasa），这数十余年来，仰仗着德毗尔斯矿业兄弟公司和冈萨里佣兵集团崛起的暴君，他带领的扩张性势力已经侵吞了数个家族的领地，来到了海峡对岸，虎视眈眈。
　　几年前，我们依靠着一无所有的贫寒，与他姑且达成了和平协议。
　　那是相当脆弱的东西，他就在那座宫殿里，静候着我们变得肥硕的那天，就像是避开淡季的渔民。
　　而现在，我自认为，这里已经发展到了足够被攻打的程度。”
　　“所以答案是《海外公民法案》？”
　　“哈哈，您所做的准备远比我想象的充足，没错，为了寻求危机发生时的庇护，我想到的做法就是，把受觊觎的这一切，变作其他强人的财产，以取得生存下去的希望。”
　　秋芽说着，手伸向桌上薄薄的文件，从中抽出了一张纯手写的清单。
　　“这是我们所能为贵司提供的所有便利，请过目。”
　　莫妮塔接过了这张纸，浏览后，她紧缩住了眉头。
　　说难听一点，这就是一纸卖国条约。
　　“西岸的矿场，以及遍布全岛的林地，届时可尽管取用，贵司大可在划定的土地上建起厂房就地生产。
　　只用派几个管理人员就好，我们的工人会欣然就业上岗，成本会被压最低，税务政策也会为贵司保驾护航，虽然总体量相比于大央联微不足道，但岛内的五百万人都会是……”
　　“都会是任由我们压榨的猪猡？”
　　刺耳的用词让气氛凝滞，那张可怜的纸被捏出褶皱，发出惨叫。
　　“马尔斯小姐？”
　　“从利润的角度来说，没有哪家企业能拒绝这些东西，但我也说了，那是仅考虑利润的情况。”
　　皱巴巴清单被倒扣在桌上，又一次，进入到莫妮塔的回合。
　　“秋芽小姐，这张清单是否让你口中的五百万人亲眼过目？倘若回答是不，未经许可就出卖他们的血汗，公平何在？”
　　“公平……您是在说公平吗？”
　　一方是在强国核心区如日中天的企业集团，一边是在弱国边陲寻求庇护的飘摇累卵，这商谈在最初就不可能对等。而对面的金发少女此刻居然大谈起了公平的美梦，秋芽的眼睑抽搐，嘴角上扬，感到不可理喻，感到怀恋嫉妒。
　　苦心经营的这些年，她已经丢掉了所有的负重，当然，也没能换来一身轻松。
　　追光棱镜为她展示了最优解，可年轻的家主只感觉在自己在一步步向下沉。
　　她回想起自己写下这份清单的心境，感到一阵滞后的恶心。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
　　“没错 就是公平。
　　秋芽小姐，你可知，家父是一个公认的怪人，明明马尔斯家在餐饮界的影响力已经遍布全城，几乎每一家有头有脸的餐馆都是马尔斯的‘盟友’，可我们的主要营收从来都只有那几间固定的本家酒店。
　　为什么？
　　他为餐饮界的人们提供便利，到头来做到的是自负盈亏，而不是抽成那些小店的油水。
　　为什么？
　　父亲将一间房间专门用于存放收到的锦旗与感谢信，那些在物质上一文不值的东西，仿佛被他当做最珍贵的财富。
　　而我，从来不会质疑他的做派。
　　为什么？
　　或许，这是酒足饭饱者才能做的蠢事，但如果吃饱了还是只想着吃，又和猪圈里的肥肉又有什么区别呢。
　　秋芽小姐你提起过需求理论，似乎也适用于我们这些人吧？”
　　莫妮塔站了起来，她的头顶成为了会议室地面上的制高点。
　　“马尔斯小姐，所以您的意思……”
　　“至少这张纸，我必须驳回，在明天与各行代表的正式会谈开始前，我申请游览岛内，届时，我一定会拿出一份所有人都能信服的清单。今天的会晤，到此为止可好？我想早点开始游览。”
　　“请……请便。我会为您安排向导，在那之前，请您不要急着离开宅邸。”
　　“好，那我先在这屋子里随便逛逛，该是没问题吧？”
　　“请随意。”
　　在征得了许可后，莫妮塔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秋芽拿起茶杯，这次，一饮而尽。
　　（何其奢侈的，公平……）
　　她终于找到空档，咳嗽了两声。
　　渐行渐远的金色背影，刺目，而羡煞旁人。
　　“纱璃，你去为客人做向导，绝对要保护好她，一根汗毛都不准少。”
　　命令由特制的设备发出，传达到仍在家主卧室内仰卧的少女耳中。
　　“明白了。”
　　阴影的总管者起身，理好凌乱的衣装，向着新任务前进。
　　* * *
　　“那客人真的好大胆子！她居然敢向着秋芽大人摆出那种臭脸！”
　　“她真是个怪人呢，昨天安排客房的时候，她居然都不让我替她整理行李……她真的是大小姐吗？我感觉像是冒牌货……”
　　“是啊，哪有大小姐倒茶的手比我都稳的……”
　　“等等，说不定有，琴姐不是说过的吗……”
　　“哦！你是说炼律大小姐……”
　　“大小姐什么的，倒也确实没人这么叫过我。”
　　“噫？！！鬼啊！！呃，您……您是什么时候……”
　　宅邸廊道的一处角落，两位女佣正握着扫帚偷闲聊天，一只手突然就扒拉在其中一人的肩膀上，下一个瞬间，她们才注意到灿丽的金色已经来到跟前。
　　惊悚度简直和见鬼没什么两样。
　　“赐能罢了，别太怕。”
　　“呃，那个，大人，我们不是有意那个，总之就是……”
　　哪怕意识到了对方是人不是鬼，女佣心中的忐忑也没有缓解，背后说坏话被正主听见有时要比真见鬼更加吓人。
　　话说哪家的外宾会在走廊里闲逛的？
　　“一个总是被说闲话已经习惯的少女罢了，别太怕。我现身只是因为，听到你们说，有一个叫做炼律什么的人，和我很像？还蛮有兴趣的，和我说说她的事情吧……”
　　* * *
　　“腿……腿要断掉了……教官这个心理变态，要这样报复小女生……”
　　最早顶撞长官的人，现在只能发出断续的控诉声。
　　大雪纷飞不止，一位男青年带着三位少女，都穿着卫队军服，于乡间与路旁小跑。
　　所谓的“新独立战团”，其实就是由待训的新兵组成的番号，而战团长青木折也，他本身就是最上位的新兵教官，心血来潮亲自带几个新人什么的，早已是家常便饭。
　　比如现在，他带着早上新来的三个家伙，进行着最基础的“环岛大拉练”。
　　“还能说话就说明还有力气，木村继续加油！要知足，男兵拉练的休息时间是你们的三分之一不到来着。你们三个，挺住了，现在的腿软，换来的是北条司那妖怪打过来时，能守住生养我们的土地！还有三里，跑完，教官请吃饭！”
　　换作曾经的巅峰状态，百合香或许还能勉强顶住，而在疏于锻炼的当下，她只觉得精神恍惚。
　　（秋芽绝对是想要杀了我……）
　　看来老朋友终究没有原谅她。
　　“好！为了饭，一起加油吧，加奈！”
　　“呃，嗯……”
　　远藤亚子费力地扬起嘴角，想要鼓舞战友，“加奈”抬起了铁块般沉重的手掌，勉强比了个大拇指做回应。
　　“休息到此为止，出发！”
　　“是！”
　　教官一声令下，士兵就动起双脚。
　　在拉练刚开始，尚有余力的时候，百合香观察过晴崎现在的模样。
　　她不得不承认，与过去相比，这座岛现在就如奇迹一般漂亮。
　　（都是她领导下的手笔吗……）
　　“拉练结束，都别急着坐下，走两步！”
　　最后的三里地似乎格外得短，也不知是不是青木有意放了三人一马，还是突然获得超人力量的三人忽然跑得飞快。
　　少女新兵们跟着教官躲进了街边的屋檐下，像淋湿的小狗一样抖了抖身子，白绒飘落，又形成一次微型降雪。
　　“在吃饭之前，为了防止着凉，我们先去一回澡堂，跟上！”
　　“诶诶诶？！澡堂？那岂不是……等等！”
　　亚子似乎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可大部队再度小跑起来，她只能踉跄着跟上。
　　* * *
　　“吓……吓死我了，原来澡堂是男女分开的啊……”
　　三个女新兵过着浴巾，并排坐在冒气的浴池内。
　　“亚子，放心，有我木村大人在，那个破烂教官绝对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樱拍着自己的胸脯，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三人组的老大。
　　“还有加奈，你是比较内向吗，这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欸，不过没问题，全都交给我木村大人吧，啊哈哈……”
　　百合香在观察，她紧盯着这两个孩子的身体，她们都是十六岁，其中亚子比她矮些，而樱比她高些。
　　（后来几年的营养确实比以前好些了呢……）
　　“隔壁的，你们说的我可全都听得到！”
　　墙壁的对侧传来熟悉的男青年声音，新建成的澡堂的确摒弃了不合理的混浴，但还是没有完全杜绝隔墙有耳的问题。
　　樱立刻就条件反射性地收紧了身子，整个人转眼就缩进了水面以下。
　　“木村，喜欢当老大，那你午饭面条里的蛋没了，分给远藤和松川吃吧！”
　　“啊啊啊，不要啊……咕噜咕噜……”
　　单纯的孩子因为失去一个鸡蛋，在水下发出了哀嚎。
　　百合香却在心里咯咯地笑。
　　* * *
　　由于这处“小林澡堂”是卫队士兵们所青睐的洗浴场所，军服和内衣的清洗与烘干服务也并驾齐驱。
　　四个人各自在男女更衣室换上了仍残存着暖意的衣服后，于门口汇合。
　　青木结了账，向慈眉善目的老板借了几把伞后，带着三小只离开，走向了约定的午饭。
　　同样位于狱华街上，近年来崛起的“云天拉面”也是士兵们所偏好的指定下馆子场所，倒不如这条商业街就是所有居民中意的地方。
　　听说那位叫做云天万化的老板是从大央联首都的一家面馆学的技艺，在听闻了家乡的改变后，才选择告别师傅回国开店。
　　这故事的真实性不可多考究，但考虑到云天家的面真的很好吃，那大家就默认他的说辞没有虚假。
　　“折也君！又带新人来吃面啦？”
　　一看到青木标志性的独眼，老板云天万化立马就打起了招呼。
　　“老板，我还是老样子，你们三个自己看着，随便点，教官我请客。”
　　“怎么样？嗯嗯……那要三碗海鲜什锦拉面加料！”
　　在一阵细声讨论后，樱作为代表发话，指向了菜单上数字最大的一款。
　　“你们真就挑最贵的吃？！”
　　虽然有些肉疼，但夸下海口的青木还是满足了三人的条件，他看着自己都没有舍得品尝过的最贵之面被陆续端到少女们面前，只得握紧筷子忍住泪，准备在一如既往的豚骨拉面里寻找安慰。
　　“教官，等一下。”
　　“怎……怎么了，松川？”
　　在开始动筷子前，“加奈”发了话，她伸出手，将自己与青木的面碗做了交换。
　　“加奈？”
　　樱和亚子已经要把第一筷面塞进口中，同伴的举动让她们疑惑着停下来。
　　百合香仍然依稀记得，那晚青木死灰般的面色，她却出于自己的绝望没有在乎，只顾着自己的脱逃。
　　她大概能想象，那位年轻战士这些年来的自责。
　　（虽然微不足道，就当是赔礼吧……）
　　“如果不这样的话，青木教官您这辈子都不一定会试一次最贵的面吧？我吃不了那么多，您吃吧。”
　　一滴泪落在了那碗海鲜什锦拉面的高汤中。
　　“教官居然……”
　　是啊，如樱所言，这个男人唯一的一只眼睛落下了泪。
　　“抱歉，只是松川让我想起了一个孩子，我没有保护好的孩子……”
　　“谁？”
　　樱与亚子面面相觑，而“加奈”的心中早有答案。
　　“松川，木村，还有远藤，你们认识，绀野纱罗这个人吗？她去拜访过的人家还是有不少的，没准你们家她也去过。”
　　青木向新人们说起一些往事，一些遗憾。
　　“不认识也没关系，总之她就是一个极好极好的姑娘，在事变的那晚，我负了伤，眼睛就是那时候瞎掉的。
　　炼律大小姐……呃，这个名字你们应该听说过吧，反正，她作为挚友，拜托我看护好受伤的纱罗小姐，我没有履行好承诺……啊算了算了，今天不提伤心事了，吃面吃面！”
　　青木摇了摇头，掐断了回忆后动起了筷子，百合香也埋下头，吃下了第一口面条，感到有些不明所以的另外两人在呆愣片刻后，也总算加入进来。
　　“哎呀哎呀，真是令人感动的战友情。所以，那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角落里，丁香花色头发的女人静静地看着远处四人桌上的光景。
　　“哦，真是巧过了头，怎么打招呼呢……”
　　不知是通过什么方式，这位悠哉的“游客”看到了远处街道上，打着伞与另一位少女为伴，一路迫近的金色。
　　她喝了一口面汤，在心中开始措辞。
　　“万化叔，家主大人的贵客来了哦，给她特制一碗超级拉面怎么样？”
　　纱璃收起了伞，瞩目的金卷发随后而至。
　　“好了好了，都说了不需要优待我……嗯，奥斯卡小姐？青木先生也在？”
　　莫妮塔一进店，一眼就见到了两张熟面孔。
　　当然，她还不知道除此之外，仍有更加深层次的巧合暗藏其中。
　　（她……她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