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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六十九】:靠岸 【六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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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靠岸
“呼哇,能看到陆地了哈哈——”
“你当心点吧,身子再往外伸,掉下去就可就不只是甜点了。”
在客轮上度过的第四个下午,丁香花色头发的青年女人,简·奥斯卡拉着又一次在餐厅巧遇到的莫妮塔来到甲班上,远眺着远处双泉岛的轮廓。
简看上去很兴奋,半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就在不久前,她的下午茶蛋糕刚刚坠入鱼腹。
纵使与她相识不久的金发少女连声提醒,她也豪无悔改之意。
现在天气晴朗,可以感受到聊胜于无的阳光,甲板的角落里,最后一抔积雪被人忽略而尚未消融,凛冽的风穿过绒衣和围巾,刺在莫妮塔的脸上,有点痛。
“既然快到了,回船舱里坐下船的准备才是对的吧,来船头干嘛呢。”
“你真的是少女吗?虽然脸蛋很可爱,但你的想法真的很无聊诶,不来甲班上看看,你怎么知道自己乘的是船呢?”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
莫妮塔只是耸了耸肩,大冬天到甲班上挨冻这个行为,怎么想都是意义不明的。
“不要因为年岁增长就故作成熟嘛,简姐姐我比你大那么多,都还知道童趣之乐……咝——虽然真的有点冷就是了。”
一阵风吹过,简反射性地抱住了自己的身子。
“就像,人总要保留些棱角,一样吗……”
“嗯,什么棱角?”
莫妮塔想起来两个月前听过的话,喃喃自语着,微小的声音不知怎地,居然穿过冰冷的空气进入到了简的耳朵里。
“没什么,只是你和我的一个熟人有点像。”
“哦?哪里像?”
“都一样聒噪,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和你们这样的人格外投缘。”
“啧,小妹妹你真无情。”
简把身体收回了栏杆内,双手一推,借着这股力,一路转身小跑向船舱。
“不过你说的也是啊,该准备下船了。”
该说不说,与简的偶遇也确实为原本枯燥的旅途做了些点缀,哪怕实际作用和失败菜品上的优质摆盘一样聊胜于无,也总归值得一句感谢。
“这几天谢谢你了,奥斯卡小姐。”
听到道谢声,丁香花一样的女游客推了推礼帽,回身看向眼神迷离的少女。
“何必客气呢小妹妹,那,但愿我们的旅途都能愉快顺利吧~”
* * *
“炼律小姐,差不多要下船了。”
普通舱室内,纱璃正试图唤醒被褥下的圆滚鼓包。
“啊?这就要到了吗,四天也蛮快嘛……”
鼓包下探出一个短棕发的脑袋,似乎在做着感慨。
“谁让睡觉确实是最能杀时间的呢……你的甜点,起来了自己拿。”
纱璃放下一碟蛋糕后,向着门外去了。
“你要去哪?”
“我要第一个下船,秋芽大人说她想我了,我得快点回到她身边。”
“那我呢?”
“你还认得回家的路吧?”
“大概吧……”
“那不就好了,放心,现在岛内很安稳,街头打架都快成稀罕事了,没人会对你怎么样,再会。”
房门闭上,独留百合香一人。
(一点都不像纱罗……一点都不……)
百合香心中念叨,不情愿地起床,桌上的蛋糕是巧克力的,而她在三天前就明确表示过,自己不喜欢巧克力风味的东西。
如果是纱罗的话,肯定早就已经把她饮食的好恶总结出来铭记于心了。
百合香与纱璃没有过多的交流,虽然有共同熟人是联系,但毕竟是初次谋面的陌生人,而且这联系也不是很能津津乐道的那种。
就像是遇到了一个寡言而恶劣的导游。
(话说她是怎么和那边联络的,是建了什么东西吗……)
“好吧,好吧……起床啦……”
四天的航程中,百合香在被窝里度过了六成的时间,已经几乎没有了昼夜的观念。
她没有行李需要收拾,就这样走向舷梯的开口。
似乎有一抹金色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诶?!”
但在初醒的视线变得清晰前,那色彩很快就淹没在了攒动的人头之中。
(一定是幻觉吧,那孩子一定是两天前就下船了,她没道理来这里,一定是这样的。话说,什么时候开始,双泉岛这地方和大央联之间有这么大的人流量了?)
* * *
(紫色三瓣花的家徽……)
莫拉莱斯的日程表上描述了商谈目标——安菱家族在港口的接应者们,他们的身上会有显眼的家族徽记。
(哦,找到了。)
实际上这批人也确实醒目,身着正装的接待者团队伫立在提前划定的禁区内,引来民众和游客远远地围观。莫妮塔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合计两男两女,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你们好,消息应该已经传达到了吧,我的兄长出了些意外,现在由我代他履行谈判工作,我就是莫妮塔·马尔斯·戴塞琉斯。”
“确实,消息确凿无误,我是安菱卫队,新独立战团的统领,青木折也,将负责您路途上的安全,尊贵的客人,请上车!”
为首的青年男人身着笔挺的军服,他戴着一侧眼罩,似乎只有一只健全的眼睛,不过其眼神之坚毅却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健康的“两眼人”。铁板似的前胸悬挂有几枚色彩朴素的勋章,在夕阳的照耀,正下发出绚烂的光。
“真漂亮啊安菱家主那位客人,果然是大央联人啊……”
“那姑娘有几岁?看上去那么高,但打扮得倒还是和少女一样。”
“我听说原定要来的她的兄长都较安菱家主年轻来着,她作为妹妹只会更小吧……”
“妈妈,那个人的头发好漂亮……”
围观者们大多说着大央联人不大能听懂的语言——极东语,不过,为了在优佳嘴瓢说出家乡话的时候不被蒙在鼓里,莫妮塔浅浅学习了一下这门外语,所以她能大致听懂人们的谈话。
一种相当幼稚而可爱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居然觉得自己像是某位公主。
(这想法要是暴露了指定要被笑话一辈子,快忘掉!)
一阵轻微的摇头后,“尊贵的客人”应邀踏上了接送她的车子——一辆很普通的轿车,没有定制殊改造也没有放沙发的空间,不过坐垫似乎经过了精心的挑选,能称得上是舒适。
这接待绝对不算奢华,也正是因此,莫妮塔觉得很自然,很好受,安菱家族没有为了迎接她做没必要的额外开销,这很符合这位“实用主义千金”的理念。
负责清雪的人显然很卖力,哪怕蓬松的白练几乎要将树木压垮,道路上也没有半点积雪和结冰。
隔着车窗,莫妮塔观察着这座岛上居民们的生活。虽然复古的石木屋仍然处处可见,但也已经建起了不少现代结构的新房;虽然店铺并非种类齐全,但也已经能满足相当程度的生活需要;虽然人们的表情还是难掩疲惫,但有时也能够毫无负担地笑一笑。
“没她说的那么烂……”
她在心中这样评价到。
“等等,那些女孩是……”
迎宾的车队开到一条格外绚丽的街上,天还没黑,灯红酒绿已经没法藏。
然而这里的霓虹灯再怎么漂亮也没法比得上大央联东部核心区的正经城市,吸引了莫妮塔注意力的,是站在街边,时不时上前揽客的少女们,她们有的穿着传统服饰,有的穿着现代服饰,都有着不约而同的大胆暴露。
“没错,她们是站街女,哎,当初我提议就该避开这条道,宣传部的伊松不同意啊,谁让狱华街已经是这些年我们建起来的,最漂亮的一条街了呢。”
一旁的独眼男人并没有避讳这个话题,只是显得有些懊恼和无奈。
“战团长你别这么说嘛,客人你也别见外,换在以前,她们可怜站街都地方都不一定有呢,多亏了家主,现在至少还能有钱赚,否则,那么多人,铁定是要饿死些的。”
更后座上的一位男护卫突然就发起了话。
“花江,闭上你的臭嘴!要是被家主听到了她肯定会要求我揭掉你的一层皮!而且怎么能在十六岁的客人面前说这些?你这白痴,活该一辈子没老婆!抱歉马尔斯小姐,让您见笑,不管是街上那些女孩,还是这边,我们确实……”
青木教训完下属后,立刻就收起了盛怒之颜,用渐渐轻下去的语气,向莫妮塔道着歉。
她说的很对,因为身为贵客的少女在平复了心中一时的惊诧后,目前确实有在憋笑。
(没那么烂,但也绝不是极好。)
她又在心中补上了一条追评。
车子穿过可能是岛上最喧闹的城市区域,一路进入到灯火微弱的地方,暮色渗入路旁的雪堆中,将其染成橘黄,有那么些许浪漫。
“马尔斯小姐您久等,就在前边了。”
被林地与稻田簇拥着的,是一栋规模颇大的宅邸,大门上绘制着紫色的三瓣花,牌匾上镌刻着工整漂亮的“安菱”二字。
在简单的确认后,护卫打开了正门,车子驶入宅邸的前院,莫妮塔刚想伸手开门,就已经有专人为她开启了道路,显得她的动作很呆。
一位显眼的女性站在门口,深紫色的秀发与高规格的正装,无疑就是那些人张口闭口三句不离的家主,安菱秋芽。
“马尔斯小姐,鄙人安菱秋芽,有失远迎!”
大概是莫妮塔这边的原因,这位广受爱戴,二十出头就引领全岛的女杰比她稍稍矮些。
“不必客气,安菱阁下。”
“您不必如此,称我秋芽就好。身为远方来客,这一路舟车劳顿,想必马尔斯小姐现在也急需休憩,屋内姑且准备了欢迎宴,用餐完毕后,还劳烦您现在客房内休息一晚,具体的商议,待到明天再进行,如何?”
“客随主便,当然没问题。”
* * *
百合香是最后下船的一批人,她走下舷梯,久违地踏足故乡的土地,这似乎该是很有仪式感的画面,但她心中丝毫没有波澜。
(设立禁区用的栏杆……刚才是有什么活动吗?)
她将敏锐拾起,观察着环境中的异样。
人们似乎在议论着什么,好像是跟“客人”有关的话题。
百合香不甚在意,她要做的只是按约定抵达曾经的炼律家宅邸,尽快解决可能的问题,然后,回到现在的家,回到她已然沉浸的新生活当中去。
娇小的女青年远离着人群,这港口与四年前相比,有许多新生的东西,也有许多仍然保留的陈旧物件。
(去无人荒地的路途变长了……)
双脚的步伐诉说着真实的感知,双泉岛上的密集居民区确确实实地扩张了,这给百合香制造了不少的麻烦。
毕竟为了尽快抵达目的地就不得不仰赖她卓越的天资,而任何不必要的视线都只会擦伤她现在所坚持的安宁生活。
终于,褪下了少女伪装的女人,来到了人烟稀少的山林。
“摆脱重力,翱翔……天际……”
吟唱有些生疏,但还算能用,百合香的身体升至空中,沿着覆雪的树冠,径直朝着目的地飞去。
(骂我打我都行,别死缠着我就好,秋芽……)
于高空鸟瞰,百合香发现,山林内的居民,相较先前反倒变得更少,他们也许是搬到了更靠近城镇的地方,当然,无人山林的面积本身也在缩小。
没过多久,那幢烙印在百合香记忆中的建筑轮廓,已经浮现在不远处。
百合香收起了法术,缓缓降落,走两步停一步地,来到了这宅邸跟前。
乍一看它还是老样子,仔细一看,这位老朋友居然还被重新粉刷过,院内的草木也明显是有人修剪打理,哪怕只看外观,这里都洋溢着生活的气息。
天色已暗,宅邸的大门没有上锁,是半掩着的,门内发出点点火光,像是少女搔首弄姿,引诱着故人将它推开,进入其中。
是该说“打扰了”,还是“我回来了”?
百合香自认为该是前者。
“打扰了……”
曾经的炼律大小姐,踏进了曾经的家中。
“欢迎回来,炼律百合香小姐。”
迎接百合香的是亲切的,类似亲人一般的问候。
客厅中,两排人笔直站着笑对着她,一排是少年,一排是少女。
“你们是……”
“家主大人很快就会来到此地,请您暂且就座等候。至于我们,不过是家主麾下的新羽,奉命于此静候阁下到来而已。”
原来,炼律家的老宅已经被改造成了安菱家影翼的训练场和安全屋,这些被抛弃的孩子们聚集于此,以忠诚和训练,换取必要的衣食与教育。
“果然到了那个位置,就不得不做这些事呢……话说那个,有点饿了,你们负不负责做饭给我吃?”
气氛变得不对劲起来——不管明面暗地,这些新生的影翼都开始摸出各自的武器,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我们接收到的另一条命令是,在秋芽大人来到之前,抱着你死我活的心态与您战斗。”
“哈?!等等!”
百合香没有机会多问,这一众十余个人就抄起家伙,从四面八方向她冲锋过来。
“炼化钢心!”
该说是秋芽很懂得分寸,所以没有给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配备非金属制的兵器吗。看上去是十几对一,可实际上,百合香的赐能一发动,“新羽”们手中的家伙,不管是投掷暗器还是近战刀具,都变得完全不停使唤,甚至于扭曲变形,融合延展,最后在成为“众矢之的”的女人身旁形成了一层防护屏障。
局面一下子就变成了,少年少女们依靠人体凡躯手动拆铁壳的奇妙场景。
百合香是不想伤到他们,才选择了这样做防御,实际上,想要结束这莫名其妙的战斗,操纵着武器攻击他们自己是更为便捷的做法。
“喂,你们,真的不考虑放弃吗?”
将近半小时过去了,“伏兵”们仍然不知疲倦地试图赤手空拳凿开百合香身旁的铁壳,接续不断的敲打声已经让百合香感到头晕,外面的人却还没有停手的意思。
“我说,再不停手的话,你们就要小心自己的安危了。”
那些人无动于衷。
“哎,我尽量不伤到你们吧……”
百合香终于准备破局,计算着金属的量和强度,打算将球壳分化成锁链,束缚住“新羽”们的行动。
“停下吧都。”
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少年少女们停手了,连带着百合香也放弃了反攻的规划。
“家……家主大人,抱歉!我们完全碰不到炼律小姐……”
“不必自责,我就是知道你们加在一起都不可能伤到她一根头发,才下了那命令的,都出去吧,我跟她单独聊聊。”
“是!”
于是,那十几个人按照男女排列成队,整整齐齐地离开了屋子。
“怎么样,久违地动用全部的力量,有没有让你热血沸腾,百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