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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六十七】:表里女杰 她很强大, ...

  •   【六十七】:表里女杰
      “咳咳——咳咳——”
      正历1709/启白六年12年26日,夜间七点。
      极东,双泉岛,晴崎县的安菱家宅邸内,一位穿着睡袍,脸色抱恙的青年女性半坐在床上,正用似乎要把气管咳出的势头猛烈咳嗽着。
      深紫色的长发,紫黑的深邃眼眸,其主人名为安菱秋芽,“进步之安菱”的家主,“荒僻之双泉”的女杰。
      “秋芽大人,药……”
      一位女佣推门进入卧室,用汤匙将温热的药汤一点点地送入主人的口中。
      在这个过程进行到一半时,秋芽似乎感到了烦躁,便一把夺过了碗,将药汤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
      随后跟着的是一阵呛咳。
      “诶,大人?!”
      女佣被吓得不清。
      “你是叫,佳理奈来着?还是第一次给我送药吧,不用怕,经常的事。”
      “家主大人,居然连我这种下人的名字都记得那么清楚……”
      “别在意,经常的事。”
      初来不久的佣人感到受宠若惊,而主人被病痛染白的脸上只有平静。
      “真讨厌啊,在年关这么重要的时候着了凉,只是熬了几天的夜,我以为我还很年轻来着……”
      “秋芽大人当然还年轻!五天五夜只睡十几个小时,换谁来都会病的……秋芽大人身为家主也应该更注重自己的身体才对!”
      起初诚惶诚恐的普通仆人双岛佳理奈,出于一些莫名的亲切感,鼓起了本不该在上位者面前展露的勇气,自然而然地抨击起秋芽不节制的熬夜行为来。
      “谢谢关心哦,不过我觉得,百合香那家伙应该能做到这样熬夜而不生病,如果她现在还愿意那么做的话,咳咳……”
      秋芽不知不觉就提起了一位故人。
      “佳理奈酱,我刚刚又做梦了。
      我梦到,我最后一次和她们两个相聚的那天,桌上摆着喷香的鱼肉佳肴,我像个傻子一样往嘴里灌酒,把自己整得烂醉如泥。
      当我又一次将斟满的酒杯拿到嘴边,纱罗就抓住我的袖子不让我继续喝酒。
      ‘这样喝下去秋芽你会折寿的!’
      她那张可爱的脸鼓成团子,这样子说到。
      然后我假装放下酒杯,纱罗就放松了警惕,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就着酒劲把她小小的身子抱住啦,后来她整齐的头发被我揉得一团糟,哈哈……
      过了一会儿啊,吃饭的时候也埋头看书的百合香也看不下去了,她操纵着炼化钢心拉扯着我们衣服上的金属扣,直到把我们两个完全拉开。
      ‘酒鬼别不听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倒没有很严肃,反而有点憋笑的感觉……
      哦,抱歉抱歉佳理奈酱,一不留神就说了这些,会议的时间应该快到吧,能麻烦你帮我梳妆更衣吗?”
      高高在上的家主突然就和孩子一样分享起自己的梦境,让佳理奈稍有始料未及,不过她还是听入了迷。
      这宅子里的人,多少都听闻过安菱新任家主过去的故事。
      三位挚友,一死一失踪,独留一人孤单守候。
      那样沉重的绝望感,没有人能想象,但所有人都能确定,这一点能让秋芽变得更加可敬。
      不过,秋芽不曾在公开场合提及往事故人,只是偶尔,会在卧室内向着女仆做倾诉。
      “大人您现在的状况还是需要静养,其他参会的大人也认为您不必出席这种常规的会议,还是继续休息吧?”
      “咳咳……咳咳……是啊,我现在的状态确实很糟……但我还是得去会上露面啊,或许在某个未来,这个地方不需要我也能正常运转,但至少现在,我这个家主,还是相当必要的……佳理奈酱,这是命令,帮我梳妆,更衣……咳咳……”
      佳理奈终归不能违抗主人的命令,哪怕她打心底里希望秋芽好好养病,她还是得协助家主穿戴好正装,打理好头发。
      但至少,她现在有了这样的念头,或许这一次女仆选择了服从,可下一次,没准她就能以自己的意志阻止家主参会了。
      大概吧。
      * * *
      修身的军旅衣装,标配的金色肩章,低垂的马尾长辫,女杰正气盛铿锵。
      高帮的皮靴一路踏进会堂,女青年虽感到目眩耳鸣,也极力让自己的举动看上去健康。
      她毕竟是整个岛屿重要的首脑,每一个表情,都会被解读为某种讯号。一个不经意的皱眉也许就会引人遐想恐慌,这让她不得不时时刻刻如履薄冰。
      但,她可没有空闲去苦恼。
      “晚好,各位。”
      秋芽向将要报道这场会议的本地报社记者们问好。
      哪怕她现状糟糕,也还是希望让民众看到,“安菱的家主”已经恢复如初,而不像弱不禁风的少女一般体娇。
      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议事的长桌上,首席外的座位都已经被填满,只等着秋芽落座。
      “抱歉各位,我这一觉睡太好啦……”
      青年女人强忍着难堪的病痛,假作轻松地舒展着身体,在她的交椅上坐下。
      “家主大人不必自责,会议还远未开始,只是我们几个人等不及,先聚一聚,聊聊天,喝喝茶罢了。”
      发话的是一位和善的中年男人,伊松淳也,他在双泉岛这座,近似独立国家的岛屿上,担任宣传部门的总负责人。
      “伊松先生所言极是呀,而且,看到家主病体康复,我等,雀跃不已呀!”
      军需部负责人竹宫英男随后也开了口,这位三十多岁的爽朗男性今天也展示着标志性的眯眼笑容。
      “该说不愧是最年轻的家主之一吗,身子骨就是硬朗啊,真叫人羡慕。”
      快要奔三的女青年,财政秘书赤村青子也随之应和。
      “寒暄的话平时大可以随便讲,既然现在人已经到齐,我希望提前开始会议,各位意下如何?”
      面对秋芽的提案,人们只是点头或默许,并无异议
      这场会议聚集了岛内各个部门的诸多要员,将就未来与大央联方面的合作交流进行讨论和道路定形。
      在与威胁巨大的北条家摩擦不断的今天,这一次的讨论所得出的结果,将事关整个晴崎的利益,乃至在场与不在场的,所有人的生命。
      北条司有德毗而斯兄弟矿业公司在背后撑腰而跋扈残暴。纵使以安菱卫队为代表的双泉岛自我武装已经相当完备,没有大国代理人的支持,想要长期抵御佣兵的侵袭,他们手握的资源还是捉襟见肘。
      说好听点,双泉岛得找个靠山,说直白点,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急需认一个爹。
      自从“收缩战略”实施以来,大央联在极东已经没有直接的利益代理人。
      所以,为了在必要时手握足够的力量,秋芽想到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利用不久前新修订的《海外公民保护法案》——大央联公民于海外的人生安全与合法资产受到威胁时,本国将有权利派出军队,以保护大央联公民极其海外友邻的生命财产安全。
      在这次的修订案中,新加入了与“海外友邻”相关的条目,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和大央联的企业实体牵上了线,说服对方派出几位人员留在极东,战火爆发时,这里的人民就有了指望。
      这个过程原本并不该顺利,因为和极东做生意的利润由于种种因素,本就小得可怜,风险也大得没法忽略,是最典型的吃力不讨好。这吸引力还不如田间的蚂蟥,那个至少成本很低,还能拿来制药。
      不过,秋芽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一家相当具规模的企业愿意接住她伸出的手,还乐于派出家族继承人前来谈判。
      所有人都对此高度重视,按照商量好的日程,现在,那位客人正在前往此地的客轮之上。
      而眼下的参会者们也是热情难当。
      “正如我所言,北条司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渡过海峡染指双泉岛,只是因为我们当时一贫如洗,是只有鱼刺的瘦削小鱼,他不屑于向我们伸出手,哪怕将我们整个吞掉,也没有营养,得到的只会是喉咙中的鱼刺。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发现全新的矿山,开垦的更多的良田,建起了学校、医院,我们的鱼刺上已经遍布了令人垂涎的嫩肉,这一定会引来贪婪的野兽……
      我在想,与其在某一天被北条司,把我们双泉岛这条肥鱼蚕食鲸吞,还不如,主动将一些肉交给来自大央联的慷慨客人,来换取保护。
      矿场的收益与开采权可以作为筹码,减税政策方面也可以让利,只要他们有人留在这里,他们的国家就不会坐视不管,强如北条也不得不有所忌惮。
      我知道这听上去很令人难以接受,但这能保证,哪怕我们没有了肉,也至少还能留下那一根遍布鱼刺的脊梁……至少还能活下去。”
      人们静静听着秋芽的发言,陷入到了窃窃私语的汹涌沉默中。
      “大人,那矿上的工人怎么办?如果拿不到足够的工资,我们的信用度就……”
      “如果给他们太多优惠的话,本地的产业呢……”
      新发现的矿藏是承载了这座岛未来的财富,如果让利于他人,又有多少人的血汗会白流?
      新生的各种产业门类是急需呵护的细枝嫩芽,如果被外来者打压,又还要花多久才能重新生出?
      充满了矛盾与不甘,这就是现实。
      这些年来,“追光棱镜”能替秋芽做出的选择已经越来越模糊,每一种选择都各有其得失,总有某些方面会被牺牲,尽善尽美的道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家主大人,关于这个提议,我们认为,还需要更多的思考时间,也许,等客人抵达后,再做定论也不迟。”
      伊松皱着眉头,他的面目不再和善。
      “那,也行吧,今天讨论出来的结果也已经够多……时候不早了,诸位,我们散会吧。”
      参会者们先后离开,秋芽留到了最后,送走了一直都全神贯注的年轻记者,还不忘拍拍他们的肩膀。
      光鲜的女杰回到了卧室,一下子就猛烈地咳嗽起来,绵软的双脚不再能支撑病体,膝盖砸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低沉的闷响。
      “秋芽大人!”
      负责今夜照料的女佣佳理奈见状,立刻就帮家主解开了勒人的皮带,换上了宽松的睡袍,搀扶着秋芽进到了床铺里。
      “以后不要在这样勉强自己了,我们这些佣人,都很担心您的!”
      “是吗……哈哈,谢谢你们……出去吧,我要好好睡一觉了,明天,说不定真的就能好了呢……”
      犹疑片刻后,佳理奈离开了主人的卧室,换作其他那些暴躁的领主,她对命令的怠慢都会招致谩骂乃至殴打。
      (我一定要守护好……)
      “咳咳咳——”
      在秋芽将身体放平的那一瞬间,疲劳感涌上心头,她几乎转眼间就睡死过去。
      “咚,咚咚~”
      一声,接着连续的两声,拍击窗户的动静。
      半梦的秋芽一下子睁大了双眼,狼狈地拖着躯体靠近床头柜,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器具,放在耳边。
      那是她与麾下“必要黑暗”,即特务机构,“影翼”所定下的通讯暗号。
      “家主大人,纱璃大人的消息来了,她说,‘找到了,正在押送回来’。”
      通讯的那头使用着看似模糊,实则明确的指代。
      “呵,百合香那家伙还真是老实,居然愿意走这一趟……唉,看来她的日子也很脆弱,这逃跑,到底为她换来了什么呢?”
      “那个暂且不论,家主大人,纱璃大人和押送目标和那位客人所乘坐的客轮是同一艘,届时,她们基本会一同抵达此地,您看……”
      “预定的抵达时间是黄昏吧,那就以舟车劳顿急需修整为由先安顿客人,将多方会议安排在次日……总之,我必须立刻去见见那家伙。”
      “是,家主英明,那属下就先行告退!”
      “嗯,对了,让纱璃下了船就立刻来找我,不必继续跟随押送,百合香还不至于不认回家的路。跟她说,也过去一年多了,我想她了。”
      “是!”
      “结束吧,我也要……休息了……”
      通讯断了流,女人的思绪也维系不久。
      这一段睡眠,该是又有故人的身影摇曳。
      * * *
      与此同时,“蒹葭号”客轮的普通客舱内。
      “你把话说清楚了,绀野纱璃……这真的是你的名字?你知道你差点杀了自己的亲生姐姐吗?!你知道纱罗她有多忘不了你吗!”
      扼住黑发少女的不是人的手,而是由金属的床栏扭曲而成活化铁锁。
      多久了,距离百合香上次拿出自己的全部出力,已经过去多久了?
      眼前这个人自称是纱罗早已亡故的妹妹,同时也自称是那个投掷了致命暗器的刺客,荒唐,何其荒唐!谁能相信?谁愿相信?!
      “呜……果然很厉害啊……炼律小姐,你这样……掐着我,我也没法……跟你好好说呀……呃——”
      又是一转眼,床栏就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少女的通气不再受限,下意识地用手护着喉咙,大口呼吸着。
      “快点告诉我你知道的事,别再装哑巴。”
      百合香的态度已经不再温和,也许,她已经取回了些许过去的模样。
      “哈——呼——唉,真希望我能和家主大人一样讲出绘声绘色的故事,那个,怎么说来着……对了,要先用一个冲击力强的事实抓住眼球。
      炼律小姐,我现在的身份,是安菱家影翼的总管者,也大概算是,秋芽大人的情人?
      你知道吗,两年前的一天,当时的安菱秋芽大小姐,可是粗暴地夺走了我的身体。”
      “什么……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接连的信息轰炸,让整个舱室内所有的金属物发出一波震颤。
      “我说,我现在是安菱秋芽的情人……呜……”
      化为缚索的床栏又一次攀上了纱璃的脖子,这一回,她的四肢也不再自由。
      “你讲故事的手法,完全不如我的一个朋友,烂透了。”
      “唔……呃……”
      “给我按时间顺序从头开始讲,就从你被安菱卫队擒拿的那一日,从四年前的那一天开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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