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度之恋，始于吸血入唇之前》无害水刺猬

64、【六十四】：锈铁与鎏金（其一） 有着相似波

　　【六十四】：锈铁与鎏金（其一）
　　“一转眼这么久了都……”
　　正历1709年10月30日，或者说，两个月前的一天夜里。
　　炼律百合香……嗯……这时称她为赤崎优佳会更好。
　　睡前，优佳呆望着掌中的小物件，那是统一分发给荣高纪律员的，代表身份与职责的领夹，正闪着熠熠的荧光。
　　距离优佳以“十五岁少女”的身份成为高校生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而她拿到这东西的时间也是一样。
　　她已经记不清楚开学第一天，那位“金色铁律”是怎样在放学时又一次把她拽进了办公室，然后像某种传教士一样，说什么也想要让她加入纪律部。
　　各种“让步”的“利诱”，在真正吊儿郎当的少女面前或许没法抗拒。
　　但优佳平日的表现都是为了享受少女生活而捏造的，她现在的真实模样无人知晓，不论是朋友，家人，还是她自己。
　　所以，那些让人心动的条件大概并没有起到实际作用。
　　优佳只是看到，一张十六岁的孩子的精致面庞开始动摇，如果真的哭出来，就真的不太妙了。
　　（这样下去，简直像是我在欺负单纯的少女一样。）
　　虽然这位少女的尺寸有些超纲，优佳还是自然地萌生出了奇怪的愧疚。
　　“如果你说的都能实现……优佳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啦……”
　　稍稍夹住的嗓音，顺着金发少女所期望的方向表演，四年来的平静生活中，已经变得光滑的双手，接过了那小小的勋章。
　　（反正，也就是陪着玩些家家酒……）
　　在听着新“上司”滔滔不绝地安排工作时，优佳这样想着。
　　她并不是重拾了那些炙热的理想，只是作为一位平平无奇的少女，如了另一位少女的愿。
　　纪律，广泛存在于以学校为首的机构与组织中，在法律的底线之上，规范着人们的举动，维系着表观上的公平。
　　与优佳曾经为之努力的事物相比，协助维持校内的纪律什么的，也确实是过家家的程度。
　　但，为了不惹事和隐瞒自己的天资，而选择对夏花袖手旁观时心中的挣扎。
　　被清蝶的勇气感染而决定出手时的那份不安与激荡。
　　隐藏实力的情况下不敌对方，处于拿出真本事边缘的纠结。
　　以及，眼看着莫妮塔的拳头一路赶来，击打在金歆的下腹，将事端平息时的畅快。
　　这些情感都切实存在，在孩童无意义的游戏中，大概是没法找到的。
　　这两个月来，优佳梦到往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时是纱罗凄惨的死状，有时是秋芽未传达的愤怒，有时是可能会四处寻找她音讯的卫队战士，有时，只是一个饿得干瘦的普通居民。
　　她真的曾经放下过那些日子吗，她真的能做到忘记那些脸吗。
　　（总可以的……）
　　时间还早，优佳却关掉了灯，她明天要去赴约，以现在糟糕的睡眠质量很有可能会迟到，那不好。
　　* * *
　　“小优佳，周末居然没睡到在午？”
　　鸡鸣报晓，准时走出家门散步的清蝶看到了穿着便服背着包的优佳，用力揉了揉粉色的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早安蝶亲……优佳我也不想起床呐……但总会有那么几个大忙日子的嘛哈哈，你说是吧蝶亲？”
　　优佳走到路上，以慵懒的语气向着“大挚友”问早，她的神情把握得恰到好处，没有半点不自然。
　　清蝶，一个勤勉的孩子，似乎不被命运眷顾却富有面对生活的勇气。
　　作为朋友，优佳很喜欢这个姑娘。
　　开学后，清蝶和学生会长走得格外近，优佳不会对其中的缘由多做好奇。
　　她只是希望自己升学后结识的第一个朋友能获得与之相配的幸福。
　　“说得也是……不过，在期中考试的前夕，具体是要去忙什么呢，话说小优佳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白发粉瞳少女伸了个懒腰，上衣摆被牵拉起来，转瞬即逝地露出小腹与肚脐。
　　她提出的问题倒是很尖锐，和这副治愈的外表完全不匹配。
　　“也不是什么很值得称道的事情……复习……当然很OK！我有点赶时间，那个，先走了哦蝶亲！”
　　优佳小跑离开了住处附近。
　　她当然没有多在意考试成绩。
　　只是，她突然发现，开学时那么小只的清蝶已经长得比她要高了。
　　而优佳没有长高，已经二十岁的身体不会再长高了。
　　她逃离了这个刺人的事实，努力维持着无虑少女的自我认知。
　　或者说，自我诓骗。
　　* * *
　　优佳所赶赴的约定由莫妮塔主动发起。
　　内容则是在马尔斯家的屋子开考前恶补学习会。
　　“再怎么说三百名开外还是太磕碜了，而且清蝶同学实在太好说话管不住你，为了纪律部的风评，我这次必须亲自监督你，至少把排名数字的第一位变成2才行。”
　　这周的纪律部短会上，“金色铁律”又将一年级的负责人单独留了下来。
　　“这周末来我家，该给你开学习会了。”
　　严厉的语调和不怒自威的吊梢眼彰显着干练，灿丽的金发与高挑挺拔的身材宛如苏生的画卷。
　　莫妮塔·马尔斯·戴塞琉斯一直是不输任何对手的美人。
　　当时，她背靠着黄昏的夕阳，又一次地，用自己的话向“学妹”发去了邀约。
　　优佳原本想要拒绝掉，但仔细想了想，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上司的邀约似乎是一件相当糟糕的事情。
　　最坏的情况下，说不定会在单纯的校园内体验到职场的残酷。
　　“那……那好吧……”
　　“可之前你去找清蝶同学辅导的效果很差不是吗……等等，你说了什么？”
　　两个月来被屡次拒绝的金发少女已经形成了习惯性的条件反射，在听清楚优佳的回答之前，嘴上就已经开始说起了原定的词。
　　“我说，优佳我这周末会来学习会的，总长学姐。”
　　“所以能把前缀去掉吗？”
　　“这个，优佳我下次会记住的……”
　　* * *
　　按照被告知的地址，优佳在平日里偶尔会与上司和学生会长相遇的路口调转入从未去过的方向。
　　路上途径一处古朴宽大的建筑，听说那是“至宝”家的宅子，比起这位假少女曾经生活的炼律邸，处处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优佳猛地摇摇头，继续向前走，逃离这处牵强的往日幻象。
　　终于到达目的地后，赴约者有些踌躇——眼前的住宅在普通住房中虽然堪称精致，但以大户人家的标准来说，这栋房子普通过了头。
　　（走错了吗？没错啊……）
　　在像可疑人士一般来回转悠了好一阵后，优佳按下了这栋屋子的门铃。
　　“老爸你又没带钥匙吗……嗯？你是什么人？！”
　　猫眼那头少女的声音有些陌生，是优佳不认识的人。
　　“那个，请问这里是马尔斯家……吗？”
　　（那孩子看上去那么认真，结果自家地址都能报错啊，真是让人担心……）
　　“是哦，所以，你找哪位？来找老爸……找玛尔库斯先生送锦旗的话，他还在工作没有回家。”
　　很遗憾，莫妮塔给的地址似乎并没有问题。
　　“呃……我来找……嗯……莫妮塔学姐？”
　　在报出那个称呼的时候，优佳感到浑身都因羞耻而发麻。
　　她基本不用姓名称呼这位明面的上司，而是用各种古怪的前缀代指——要面不改色地将比自己小四岁的少女称作学姐还是有些难度的。
　　“啊啊啊啊啊！！！姐姐终于遭到报复了吗！完了完了完了……”
　　门的另一边突然传来悲鸣，不论怎样，优佳至少可以确认，这位只展现了声音的少女大概就是莫妮塔时不时会提到的妹妹，莫莉·马尔斯·戴塞琉斯。
　　“那个，优佳我算是被她邀请来的吧……刚刚也用手机联系过他了，虽然她没有回应……”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
　　“所以能给我开门了吗？”
　　优佳满怀着期待，等着上司的妹妹把门打开。
　　“稍等一下哦陌生人小姐，姐姐，你有女人找到家里来啦！”
　　“等等，诶？！”
　　门里的女孩踏着噼啪的脱鞋小跑远去，只留下一句令人遐想的话，还有门外思绪紊乱的客人。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轻快的脚步混杂着有力的脚步再一次响起。
　　门打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气场，充满力量的味道弥散在屋门两旁。
　　发出邀约的少女只穿着运动短裤和束胸的短背心，脖子上挂着毛巾，鎏金般的微卷发丝扎成一束马尾吊在后脑。
　　浑身的筋肉在淌汗的肌肤下展露着若隐若现的棱角，手臂、颈根、腰腹、双腿，不论哪一个部分都是那样健硕有力，又不失青春少女的优美曲线。
　　而天空般湛蓝澄澈的锐眼，仿佛有着目空一切的气魄。
　　简直就像，传说故事中所描绘的无败英雄。
　　（她只是一个发育好些的孩子而已！仅此而已！）
　　“唔……”
　　不知何时起积攒下来的口水被优佳一并咽下，发出不明显的声音，这小动作似乎被一旁亚麻色短发的女孩注意到，引来她的一阵不明显的眯眼坏笑。
　　“抱歉，我还以为你最早也要踩着约定的时间才到，就沉浸在清晨的锻炼里了，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早……我得去洗个澡，莫莉，麻烦你带客人坐一下吧。”
　　“我被使唤得好自然啊~okok，姐姐你就赶紧去洗澡吧~”
　　莫莉的语气快活得像是唱歌，不知道是在盘算着什么。
　　而莫妮塔，只是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浑身的汗，一边上楼去往了浴室。
　　“姐姐第一次带回家的女人小姐，不介意的话，拖鞋请用这双，然后，跟我来吧，别担心，我不是很在乎性别。”
　　“啊……嗯？”
　　（我该觉得安心吗……）
　　从刚才开始，这位妹妹的说辞一直都相当……奔放？总之现在优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好少女的拖鞋，我真的还适合吗……）
　　莫莉拿给客人的棉拖鞋，鞋头上有着猫猫的图样，可爱到让这个装嫩的女青年心头发酸。
　　“打扰了……”
　　不过上司的妹妹盛情难却，拒绝掉实在是不大好。
　　“沙发，还有坐垫，随你喜欢哦，喝的要点什么吗？姐姐喜欢黑咖啡，我猜你应该会更喜欢果汁？茶叶什么的也有，还是说，你其实想要来点醇厚的酒？”
　　优佳被莫莉领着，在客厅茶几一侧的垫子上跪坐下来，兴致勃勃的亚麻色短发少女列举出饮料的选择，其中不乏涉及底线的项目。
　　虽说这位客人实际上已经到了可以饮酒的年纪，可“赤崎优佳”在设定上还是只有十五岁的百分之百少女。
　　“不管怎么说酒还是有点……就果汁，果汁蛮好的！”
　　“okok~果汁调酒一份~哈哈，开玩笑哒！”
　　莫莉用言语捉弄着姐姐的客人，走向了厨房门口，饮品被倾倒入杯的声音传来，优佳终于有时间一个人静静。
　　（总之先把书本拿出来……）
　　考前复习要用的材料一件件地在茶几上摊开，优佳的视线也有了空闲，环顾屋子内的布局。
　　很现代，同时也很普通，点缀其中的挂画和摆件并没有多么富丽堂皇，就像是一碗拌面里加入的香醋，给人朴素的安心感。
　　这平淡的氛围，与屋主产业的名声相比，稍显违和。
　　吸引眼球的东西，只有客厅墙上挂着的，约一点五米长的大剑，似乎讲述着一些故事，或者它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古董收藏。
　　“饮料来啦，哦，原来如此，看来姐姐是拐了一个学渣回来呢！”
　　莫莉端着一个餐盘回来，将一杯黑咖啡，一杯苹果汁，以及一杯神秘的饮料依次摆在茶几上后，也在一张垫子上盘坐了下来。
　　优佳嗅到了酒精的味道。
　　“那是……”
　　从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的“少女”没有反驳那个失礼的说法，只是对那杯饮料表示着好奇。
　　“当然是给我自己的啦，有时要提起干劲，这很管用。”
　　“干劲……为了什么？”
　　“当然是做饭啦！姐姐肯定多少向你提起过吧，我可是这座城未来的第一厨师！你和姐姐今天的午饭和点心，可全得指望我呢！”
　　莫莉咧了咧嘴，她为自己准备的饮料转眼已经被消灭了一半。
　　“这里没有佣人吗？”
　　优佳以为，作为大商人的宅邸，马尔斯家至少会有管家务事的佣人。
　　“嗯？为什么要有？我们家可不是什么老东西大家族，大家自己又不是没有手，管理一栋屋子又不难。”
　　现在，那杯饮料已经不见了踪影。
　　“所以，你叫什么，现在和姐姐是什么关系？”
　　虽然面颊变得微微发红，但莫莉的语气反倒变得更加认真起来。
　　“嗯，名字是赤崎优佳，关系……是基于学妹学姐的主从关系？”
　　“哦！主仆关系！玩挺大！”
　　“诶？！”
　　“哈哈，玩笑玩笑~”
　　莫莉耸肩笑着，把重心向后移动，用双手撑在身体的两旁，视线移动向墙壁上悬挂着的大剑。
　　“我是莫莉·马尔斯·戴塞琉斯，喜欢烹饪和恋爱话题。试卷的姓名栏上，我会把这名字写成莫莉·M·D，这样比较省力，你说对吧，赤崎小姐。”
　　“是这样没错，但……”
　　优佳见过莫妮塔漂亮的卷面，比起利落干净的作答，姓名那一栏的冗杂更加让人在意。
　　“是啊，爸爸在协议书上的签名是玛尔库斯·M·D，哥哥更是懒虫一条，直接写莫拉莱斯·M，一个字母都不高兴多写。
　　不过，我们这三个人的偷懒完全没有违反任何规则不是吗，你说，为什么姐姐到现在都还不高兴在这种地方偷一次懒呢……”
　　莫莉半自白的发言停了下来，空气变得格外安静，二楼浴室传来的水声，就好像是曾经后院里的溪流。
　　“刚记事的时候啊，我很嫉妒姐姐。我觉得妈妈的发色很漂亮，可在照镜子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并没有传承到那抹金色，而是被爸爸的亚麻色抢夺了先机。”
　　“你们的爸爸知道了会伤心吧……”
　　“嗯！所以我已经向他道过歉啦。继续说吧，姐姐自然很喜欢自己的头发，也很喜欢我，但我那时候不喜欢她，就好像她抢走了我的东西，真是小家子气不是吗？”
　　“小孩子多少会是这样的啦，我家的弟弟小时候也没少撒野，至少现在你们姐妹关系很好吧，那就好了。”
　　“是啊，现在真好……时间冲淡了那些无谓的嫉妒，姐姐对妹妹的关怀占据了主导，加上姐姐也确实打退过几波欺负我的孩子啦，我现在，作为妹妹，可是最喜欢姐姐了呢！”
　　莫莉轻描淡写的话语里，似乎暗藏着不少刻骨铭心的往事。
　　“真好啊……我已经不是会为了头发颜色和亲人闹不和的幼稚小孩，而姐姐到今天都还和那时一样会暴揍坏人，真好啊，真希望她能一直这样下去……”
　　“……”
　　沉默笼罩在客厅里。
　　优佳也曾希望，炼律百合香、安菱秋芽和绀野纱罗能秉持着初心一直走下去，当然，这希望已经落空了。
　　“赤崎学姐？能帮我一个忙吗？如果‘金色铁律’哪天不再写自己的全名了，替我帮她把这种怠惰纠正回来，好吗？”
　　这请求，乍一听完全是无厘头。
　　“好啊……优佳我……尽量吧……”
　　“嗯！我总觉得你一定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今天特意来那么早一定是怕毁约吧！既然你答应下来了，那我就放心啦，做饭去咯~”
　　莫莉带着空杯子走了，黑咖啡的香气钻到优佳的鼻子里，浓郁而苦涩。
　　楼上的水流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走动的声音取而代之。
　　“和你说话还蛮开心的哦，莉莉亲！”
　　“呃——那是什么称呼啊，果然幼稚的姐姐只能找到其他幼稚的人！”
　　听到那个怪异的称呼，莫莉浑身发麻，摆出嫌弃的眼神，小跑离开了优佳的视线。
　　“哈哈哈哈~”
　　这位伪装成少女的人眯眼笑着。
　　对她而言，幼稚，是多么不敢当的夸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