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度之恋，始于吸血入唇之前》无害水刺猬

60、【六十】：铁律之生 她倒是一个

　　【六十】：铁律之生
　　升入高校后上了一个月的学后，莫妮塔又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世上广泛存在的不公平。
　　只是这回，她的立场并非俯瞰，而是仰望。
　　荣绘月是一个无懈可击的人，不论是体质测试还是书面考试，身为佼佼者的莫妮塔哪怕拼尽全部的力气，最多也只能做到望其项背。
　　而那位烟酒大亨的女儿永远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学生会长的选举没有什么悬念，绘月的竞争者寥寥无几，少有的几个候选人，大概都是和朋友打赌输了，才抱着娱乐心态把参选单投入箱中。
　　“公平”也是绘月参选所打出的旗号之一，她声称会在全校范围内杜绝所有类型的歧视，违者会有重罚。
　　但此时，前任的学生会风纪委员却正巧因为过大的压力主动辞职了，那些规定正急缺一个执行人。
　　所以现在，学生会成员的招募单用显眼的字号，张贴在布告栏的中心位置。
　　而在这段时间里，莫妮塔琢磨了一个清晰的思路，来满足她维持公平正义的私心。
　　“咚咚咚~”
　　“进来吧。”
　　某天中午，莫妮塔敲响了学生会室的门。
　　学生会长荣绘月和副会长设乐珺正在审阅着各种文件，忙得不亦乐乎。
　　高挑的靛蓝色少女端坐在为她而生般的会长的宝座上，她停下扫视手头纸张的蓝绿眼瞳，抬头望向来访的同班同学。
　　“马尔斯同学，有什么事吗？”
　　“会长，学生会这波退了不少人啊，这风纪委员的位置也空出来了……”
　　“怎么，你想要？”
　　绘月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位访客的来意。
　　“哈哈，既然会长您把话说得那么直，我也没必要拐弯抹角了，没错，我想要那个金色的袖标，而且……”
　　“而且什么？”
　　“我希望成立与学生会不互为从属的纪律部，所有纪律相关的事务都由该部门负责而不必学生会劳心，这样一来，学生会的工作效率也能增高，也更有利于保障这所学校的秩序与公正。”
　　莫妮塔将自己宏大的设想依次道出，而绘月则用手抵着下巴，洗耳恭听着。
　　“等下等下！我承认这位学妹至少在面相上很适合管纪律，但是，和学生会同级别的机构？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是有些太过了，对吧小绘月？”
　　一旁的乐珺听后，立刻泼来了冷水，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冒犯的话语。
　　“没错，现在学生会百废待兴，有不少事情甚至最多只能算是有个标题，在这种情况再要抓实纪律来兑现那些承诺，确实有些分身乏术。”
　　“是吧是吧……嗯？！”
　　“这层楼北面还有个空房间，虽然有些荒废，但稍微整理一下做个办公室也没问题。”
　　乐珺察觉到了这语义中的不对劲，而绘月则已经打开了抽屉，拿出了写着“纪律”二字的金色袖标。
　　“在正式交付这东西前，我还有一个问题，马尔斯同学，你产生这些想法的动机为何？不必粉饰，我只想听实话。”
　　“这个么，只是一个十五岁少女的个人愿望罢了，会长，我只是觉得这么做能让自己开心。”
　　莫妮塔很想唠一唠她孩提时的斑斓幻想，问问这里有没有人也看过那本英雄故事书，但那似乎太过幼稚而与此场合不甚搭配，随意最终还是这样草草回答。
　　“哈哈~这可不就是这所学校存在的意义吗？啊，这个袖标的颜色还真是凑巧，给，放开手去干吧，马尔斯同学……不，上吧，莫妮塔，莫妮塔·马尔斯·戴塞琉斯！”
　　金色的少女用双手郑重地接过了同样金色的袖标，她就像一位被授勋的士兵。
　　“不会辜负你所望的，会长……或者说，多谢信任，绘月。”
　　绘月没有给莫妮塔除了行动权利外的任何帮助，这反而正中她的下怀，使之能够没有顾虑地大干一场。
　　打理房间，把杂物室改造成纪律部的办公室。
　　招募人手，分发象征纪律员身份的领夹。
　　重整组织，让汇报和纠纷解决机制更加可靠。
　　采购器具，以最新的技术提高纪律部的工作效率。
　　暂且不谈她所动用的家族资源有多少，绝大多数的事情，莫妮塔的确是在一个人张罗。而用钱或者人脉，也大抵能算是个人实力的一部分。
　　在“臭名昭著的R”的恶行余波下，荣高的风纪状况一度不堪入目。
　　直到四个年级的总纪律负责人、纪律副长和总纪律委员构成的“六处”组建完成，纪律乱象才终于有了改善。
　　有廉耻心的被道理说服，没廉耻心的则被完全注意不到的拳头说服。在荣高做亏心事的下场，非此即彼。
　　那些深陷歧途的学生，在眼冒金星倒地之前，都只记得一簇耀眼的金色发丝。
　　就好像这个世界的铁律降下了惩治。
　　“金色铁律”，是笼罩这所学校的正义幽灵，是被欺凌者眼中的救星，也是违法乱纪者避之不及的恶煞。
　　很少有人知道，这一切都不过始于，一位少女最质朴的愿望。
　　都不过是，一个妥协理想的现实残影。
　　* * *
　　一年的时间过去也不过眨眼，更何况是对于时常忙碌在一线的“金色铁律”而言，总有基层纪律员解决不了的情况，最终不得不联系她出面。
　　新学年的开始意味着新生的涌入，而上一届的新生们终于成为了学长学姐。
　　第一届毕业生也顺利离校，这也恰好送走了某个瘟神，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马尔斯学姐”在内心庆祝之余也将新的工作提上了日程，她要尽快把一年级纳入到纪律部的体系中去。
　　初来乍到的犊子们似乎不怕铁律，莫妮塔回味着新学期还没开始就打出去的第一拳，感到了些许紧迫。
　　或者还有劳累。
　　先前在路上遇到的，忘戴领结的小只白发学妹看上去知情达理，不过身体似乎有些娇弱，恐怕不大适合担任纪律维护的相关工作。
　　从医务室的方向走出的“至宝”吸引了莫妮塔的眼睛，她也正好实在去找此人的路上。
　　一年来，莫妮塔与绘月成为了朋友，各司其职地努力让荣高变得更好。
　　可生性要强的金色少女怎甘心永远被无暇“至宝”的阴影笼罩？出于一些再平常不过的好胜心，莫妮塔使出毕生未有的精力，在工作之余尽可能地完善自己。
　　莫妮塔更乐于把这当做是一种反抗，绘月游刃有余的样子，让她感到不公平，让她想要去抹平那天分上的鸿沟以证某道。
　　很可惜，她距离成功总是差一点。
　　看着打哈欠的绘月，莫妮塔感到几分宽慰，据刚刚撞到的名叫清蝶的学妹所言，绘月在探病的时候一下子就睡着了。
　　原来那个毫无破绽的人，也会有累得碰到床就入眠的一天。
　　“哟，绘月，睡得可好？”
　　她加大“无光之金”的出力，可友人只是兜转了一轮初醒的睡眼，就找到了她所在的方位。
　　十等的天资不讲道理，果不其然，又是一次已成必定的落败。
　　* * *
　　“喂！放开优佳我呀！直接功过相抵当做无事发生不好吗呜呜……”
　　“赏与罚向来分明，笼统的抵消不利于秩序，就跟你这身惹眼的行头一样。”
　　新学年正式开学的第一天，一年级就闹出了经典的歧视事件。
　　一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险些捏碎了无辜异质者少女的手掌，放在莫妮塔至今的履历中，这都能算是是相当恶劣的情形。
　　在校门口送走了肇事者后，“金色铁律”正拉着一个聒噪女孩在校服上违规安装的兜帽，走向纪律部在行政楼的办公室。
　　这位名为赤崎优佳的东洋少女在关键的时刻出手相助，打断了欺凌者的恶行，这本是见义勇为的美谈，如果她没有身着违规穿搭，会是一个完美的正面范例。
　　莫妮塔一手抓着优佳，一手使劲推开了门。放在一年前，这样做一定激起滔天的扬尘，好在房中的改造已经完毕，现在这只是一间看上去悠闲普通的办公室。
　　前提是能够忽略那些满载的纸箱和墙上突兀的抽象挂画。
　　“这画好丑啊……”
　　被拖曳着的人未经大脑，说出了心里话。
　　而强势的执法者此刻像是冻结了一般楞在原地。
　　小小的实话杀伤力很大。
　　（明明来这里的大家都说这画品味好的……）
　　出于一些人之常情的恭维与敬畏，先前到此的访客们均没有吐露出对这幅糟糕挂画的真实看法，反而还给予赞赏。
　　加之房间主人的艺术鉴赏能力并没有和家境一样殷实，这不甚美观的物件就这样霸占着墙壁的视觉中心，一直幸存到了现在。
　　“啊啊啊啊？！优佳我什么都没说哦，我刚……睡着了，在说梦话，对！没有任何的针对性，求求你不要用拳头把我给绳之以法！”
　　听闻过荣高“先驱者”们用血与泪换来的情报，加之方才亲眼见证了利落干脆的铁拳执法，优佳很难不觉得“金色铁律”会化身凡事见人就要给一拳的恶鬼。
　　她极其自然地，把身体蜷曲得和虾一样，无可阻挡地为自己的直言赔起不是来。
　　（我的形象什么时候已经成这样了……）
　　见状的莫妮塔开始有些怀疑起自己，她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交到“缩头优佳”的跟前。
　　“对你的处分就是一份五百字的检讨书，明天放学前交给我就行。”
　　“啊……嗯……知……知道了，那优佳我走啦哈！”
　　优佳用颤抖到浮夸的双手接过了纸头，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等等！”
　　迅猛的铁手又一次扼在了那个突兀的兜帽上，向前猛冲的优佳险些就这样把自己给勒死。
　　“罚到位了，赏还没呢……呶，这套校服，你先拿去，我以个人名义赠送，不多收你钱。”
　　一套未开封的一年级夏季校服被丢到了优佳手中。
　　“多……多谢？”
　　可能是被勒住脖子后有点难喘气，优佳那四处乱飘的窘迫语调，不知为何，一下子变得平和起来。
　　“还有就是……你，蛮有勇气和正义感的嘛，在那种大概率打不赢的情况，下也敢出手相助。我不仅要替夏花同学感谢你，这道谢也为我自己。
　　如果，真的出现那样的恶性事件，我也很难原谅自己吧……
　　我正在计划着在新生里物色合适的人选，组成一年级纪律分部。你对维护这所学校的纪律和公平感兴趣吗？从我手里拿走这个领夹，就表示你愿意加入纪律部……”
　　赤崎优佳虽然是个轻佻的校服裁缝，但至少乐于为受害者出头，莫妮塔认为这是个难得的苗子，说不定有机会成长为年级里的骨干。
　　“没有哦。”
　　“诶？！”
　　一年级生侧对着向她伸出橄榄枝的学姐，冷冷的语气一下子像是换了个人。
　　“优佳我……我并不勇敢，是蝶亲……是一个同班的同学一直鼓励我，坚持要去伸出援手，我才勉强决定掺和这一遭……那勇气是她借给我……不，是她强塞给我的。”
　　优佳彻底背过身去，没有去看莫妮塔手中闪着银光的领夹。不知不觉中，那古怪的自称也逐渐被忘记。
　　“可你挺身而出，这不是事实吗？勇气又不是什么可以转让的东西……”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检讨书我会交的，校服我也收下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遵守纪律的！铁律学姐，咱们已经是两清了……”
　　施加在兜帽上的力气越来越小，房间的主人没有再强行留住这位归心似箭的新生。
　　东洋来的学妹小跑着渐行渐远，她身后没有传来任何挽留的声音。
　　从盒子里取出的领夹没有顺利给出去，这还是第一次。
　　莫妮塔看了看手上的小物件，又瞅了瞅那副第一次被指出来怪丑的挂画。
　　她把领夹揣进口袋而不是盒子，又把画框取下沉入箱底。
　　（能跟我这么说话还没勇气……开什么玩笑呢。）
　　“这可还远远没有两清……”
　　* * *
　　远洋客轮“蒹葭号”的单间客舱带有控温系统，户外的冰天雪地被完全隔绝，宜人的暖气取而代之。
　　金发的少女脱下围巾和大衣，将它们挂在椅背上，研究起从兄长手中得到的行程单来。
　　这艘大船刚启航不久，透过海景间的窗户，莫妮塔能看到被港口灯火点亮的波涛逐渐退后，平静单纯的黑暗占据了海面的全部。
　　“安菱家，应该会是真正心善的人吧……”
　　行程单被放回背包中，温暖的空气激发出脑中的睡意。
　　算上中途的一次停靠，不出意外的话，四天之后，客轮将会抵达极东双泉岛的晴崎港，这条直达航线才开通第五个年头，已经是两国交流的重要渠道。
　　“烦人的赤崎，你的祖国到底糟糕成什么样，才能让你没有半点回去看看的想法……”
　　出手阔绰的单人间住客感到眼皮愈发沉重，她下意识地宽衣解带，套上松垮的睡衣，走进了被褥和梦境。
　　或许她又会做维护公平的英雄梦，又或许，这会是一夕无梦安寝。
　　* * *
　　那张苦无上的船票属于友人赠予性质。
　　这意味着，某个蛰伏在泽吴市内的人，以为朋友代买为名义，使用“赤崎优佳”这个名字，为百合香购置了这张返乡票。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令人感动的挚友归乡之旅。
　　票上所标注的房间，是普通的双人间，非海景，毫无浪漫和奢华要素。
　　（另一位住客就是那个掷苦无的人吗……）
　　百合香登船后留了个心眼，没被莫妮塔察觉。
　　（这艘船会在大央联北面的港口停靠一次，那孩子应该是去那旅游的吧，应该是吧……）
　　现在，她来到了指定的房间门前，那棕色的短发丝间还沾着几片未融的雪花。
　　警惕从未被放松，百合香拿起房门的钥匙，同时，金属制的墙体和门也在以微弱的幅度震颤，它们都蓄势待发，准备抵御任何杀意。
　　“啪嗒……”
　　双人间的门被打开，确乎有一个人静坐在屋内，那是一个黑发黑眼睛，少女模样的人，穿着平常的冬衣，和普通的乘客并无差别。
　　“炼律小姐，你果然来了，看来家人还是头等重要的事情啊。”
　　她对自己的身份没多做掩饰，开门见山地用真名与百合香交谈起来。
　　“你是秋芽的‘影翼’？”
　　作为“少女”，百合香现在的声音过于沉闷，但作为一位女青年则是相当合理。
　　所谓的“影翼”，其实就是对极东领主们特务机构人员的统称，这个叫法似乎有些历史渊源，但没有多少人有兴趣去研究。
　　“我想说是，但阁下可先得想清楚了，你现在还有没有资格直呼吾主名讳。”
　　“我们曾经是挚友……”
　　“对，你也还知道，要加一个曾经。对了对了，家主她教过我的差点忘了，自我介绍自我介绍……
　　咳咳咳，代号零零一，姓名，绀野纱璃（Konno Sari），负责监督炼律百合香，直到抵达晴崎为止，之后的四天你都只能看到我的脸了，抱歉啦，曾经的炼律大小姐。”
　　百合香怀疑着自己的耳朵。
　　那是属于一个死人，她曾亲自参与了葬礼的死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