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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六十一】:滚滚向前 携手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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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滚滚向前
“大小姐,还没有好吗?”
“快了快了,纱罗的这次放血马上就要结束了!”
正历1704年/启白元年,4月3日。这是极东少有的几座正规学校开始新学年的时间。
棕色短发的少女早就换上了彰显可爱的制服。
炼律百合香,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她正带着一次性橡胶手套,调整着一条细管上的旋钮,这条管子的一端连接着软袋,另一端通过针头,与一位少女肌肤下的静脉相通。
而这其中,自然由涓涓的鲜血填充。
裸露出小臂的少女有着乌黑的长直发,她名叫绀野纱罗,细细算来,这是她住进炼律家宅邸的第六个年头。
六年前那个积雪的新年日,平民出生的纱罗与两位上层阶级的另类千金相遇,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她们三人一同起誓,为了一个仍远在地平线下十万八千里的梦想,携手向前。
那一天,在完成了梦想中的新年参拜后,纱罗按照约定,被两位大小姐拖去了全岛最好的医院。
她自天觉那日起就不停地吐血,但身体似乎又不像是有大碍。经过医生的检查,这一点也得到了证实。
“她的造血功能旺盛得吓人,简直就像是,生命力在往外溢出去?我只能想到这样的比喻。”
当地最好的医生之一掐着自己的脑门,如是说道。
“如果是医学完全解释不了的现象……这大概是异质吧?”
没错,用体系医学无法解释无法干预的人体异常征象,伴随着天觉的完成而出现,这些千奇百怪的表现都被归为了“异质”。
绀野纱罗,是一个异质者,“生命过剩”的异质者。她的躯体不知收敛地造出远超需要的血液,最终又在躯体的自我调节下以呕血的形式排出。
医生推测,如果采用定期放血的形式来平衡这种现象,应该就能缓解或消除吐血的症状,纱罗的生活就不必再为突然的异常行为所困扰。
后来的实践也证明了这一假想。
说服一开始满面愤怒不解的,绀野家的父母倒没有多难,毕竟有钱就啥都不难了。
纱罗就这样被带到了相对方便的炼律家,在百合香的要求下,按照其他孩子的标准,享受同等的对待。
一样的吃穿,一样的教育,一样地被爱。
那一身华丽的振袖,本以为是转瞬而逝的梦,没想到,居然还只是开端。
“嗯,好了,走吧纱罗,该去上学了。”
百合香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粗大的针头,封上了血袋,纱罗则按住了被送到创口上的棉球。
为了便利,也为了不让太多人与可爱的纱罗过多接触,炼律的大小姐努力学习了抽血的技巧,因为总是在实操,她现在说不定比绝大多数医务人员都更加熟练。
“嗯?百合香,包……你能替我按一会儿棉球吗?”
现在的纱罗自然是没法用手把书包放到肩上的。
“那算啥,我直接帮你把包背下去就好了啦!”
百合香笑着,直接拿起了纱罗昨晚收拾好的书包。
“别那么宠我啊喂!”
纱罗看着活力满满的挚友背着两个包走下楼,笑着跟了上去。
“姐,小心又撞墙!纱罗姐你也拉一拉她啊!”
年纪轻轻就已经深谙吐槽之道的小男孩,摇着头,用自己的方式跟两位姐姐说了告别词。
两位少女在谈笑间乘上了司机驾驶的轿车,去往城市中心数一数二的学校。
包被一上一下地堆叠在一旁,乡间的春景往后退去,中心城市的风光滚滚而来。
纱罗实际上比百合香要大一岁,只是为了确保安全,她才会选择晚一年,和百合香一同入学。
极东的教育资源是相当匮乏且集中的,乡下地方完全不会有学校,但凡是个认得齐字的人,都会选择往高处打拼。
掐着时间的纱罗松开了压住棉球的手,把校服的袖子捋直。
此刻的百合香单手翻阅摆在膝盖上的某本法律学的著作,目不转睛地阅读着。
空出来的那只手简直就是为了被握住才静躺在座椅上。
纱罗也从书包中取出一本书放在膝盖上,那是一本和人文主义相关的作品,由大央联知名的学者所著。
她很庆幸自己确实是一个聪慧的苗子,能够跟上大小姐们的步伐,在掌握教科书之余,也能寻找到个人主攻的方向。
至少这使得那一日变得值当,秋芽和百合香不会因为发现帮了一个笨蛋而懊恼。
“有点出汗了呢,纱罗。”
在手被握住后,百合香就那掌心的触感作出了评价。
“旺盛的手汗说不定也是异质的一部分呢。”
“谁知道呢,反正也根本没人在真正研究异质……极东的异质者普查占比低居然会被拿来吹嘘,说比其他大国更优越什么的,现在想起来还是不可理喻。”
棕短发下的脑瓜运转起来,百合香想起一些荒唐的事情,自己的手掌也开始冒汗。
“是啊,那些,和我一样的异质者们……”
极东普查得出的异质发生率低只有一个原因——多数异质者都被父母抛弃了,那样骗经费的调查连活人都不一定查得全,死人当然不会被计入其中。
“我们就这样努力下去的话,和我一样的孩子也会有机会活下去吧?”
“当然,不止是异质者,包括纱璃那样的孩子,在未来也都能好好活下去!”
百合香又一次以豪言展望着未来,她手上的力气变大了。
“大小姐,绀野小姐,马上要到了,请准备一下。”
“哦!”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应了司机的话,松开手,将书本放回包中。
* * *
樱落高校,全岛最好的学校,它历史不算长,倒不如说,极东所有的现代学校都是一样。
百合香与纱罗走入校门后,老远就注意到还算宽敞的广场上,有一帮人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安菱大人!看看我呗!”
“秋芽大人,能跟我握个手吗!”
“别走啊大人!”
一位成熟风的少女走出围堵她的人群,她每走一步,其他学生就诚惶诚恐地向两边散开,为她开辟出畅通无阻的道路。
“哟,百合香,纱罗,入学快乐,以及,早上好!”
深紫色的低马尾,中偏上的身高和匀称的身材,仿佛能洞悉未来深邃眼瞳,那是从留学中暂时回乡的安菱秋芽。
“秋芽?!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久违归乡之人以拥抱,同百合香做了问好。
“追光棱镜告诉我,把这次回归当做惊喜会比较好。想想吧,如果我事先写信,纱罗还能感动地哭出来吗?”
“嗯,我是什么时候……”
纱罗稍显迟钝地用指头碰了碰下眼睑,才发现莫名的热泪早已流出。
“哭鼻子可不好哦,这位漂亮的小姐……”
松开了百合香后,秋芽用手指轻触纱罗的脸颊,拭去一汪泪水,而后用一样的方式拥抱了这位三人中最敏感的哭哭虫。
三年前,秋芽告别了故土和挚爱的友人们,前往海的彼端开始求学之旅,那时,她十四岁,纱罗十三岁,百合香十二岁。
大央联对极东的留学制度规定,只有在指定的正规高校中学习满一年者,才能通过最初的筛选。
不论是怎样的才华横溢,都必须拥有这样一段履历才会被承认。
秋芽算是个神童,她学东西的速度胜过百合香与纱罗,以至于早早跳级成为了高校生。
加之她本来就在三人中最年长,于是自然就成为了那个走得最快的孩子。
“大央联的核心区真的漂亮得要死,大家都有所希冀,有所指望,人们的生活再怎么窘迫,也至少不会像我们这里一样,动不动就处在饿死的边缘。”
费了些口舌和体力,甩掉了一些狂热的学生后,三位少女在一处寂静的花坛前并排而立。
因为太过专注于学习而不想浪费任何时间,秋芽这三年里从来没有回极东看过。
百合香与纱罗时常会思念她,但也打心里理解和支持她。
“你说的这些咱又不是不知道,倒不如说正是清楚这一点,我们才会心生那样的理想,才会想要让这里的苦命人也能有饭吃,有书读……明年的现在,我们大概也已经在对岸的大陆上了吧,纱罗。”
“嗯,那是我们必经的一步……”
站在中间的纱罗用双手各自牵住了其他两人,就像她们初遇的那天。
现在,脚下所踏已经不是雪地,肌肤所感尽是春风。
一位新兴商人阶级的孩子,一位传统世家阶级的孩子,一位来自苦寒底层的孩子。
她们互相弥补其他人的视野所缺,互为陷入消沉时最坚实的依靠。
这样的铁三角如果当真达成了什么事业,那会是何其浪漫悠远的美谈?
“咚~咚~咚~咚~”
“要上课啦,虽然这一年只是为了补完履历,但开学第一天迟到总是不好的,走吧纱罗。”
铃声响起,久别重逢的三人又不得不分别。
“嗯……那个,我猜,秋芽你最晚明天就要走了吧?”
纱罗依依不舍地放开秋芽的手,比起三年前,那只手掌变得粗糙了很多。
“哈哈……是,我买了明天下午的船票,纱罗你可真懂我的性子,不像某些刀匠家族的大小姐,见了老朋友,眼泪都不见掉。”
秋芽的行程被细腻的纱罗一语中的,在微笑之余,商人大小姐还不忘挖苦一句百合香。
“我要是动不动就落泪,可研究不得法律。既然秋芽你明天就走的话,今晚就来我家吃个饭?三年没那么短的,咱们得好好聚聚才行。”
“好嘞~也不用太担心啦,再过一年,我差不多就该学成归来啦,倒时候咱可以慢慢聚……不对啊,到时候就是你们俩去留学了!唔……我……我会把行程退后的,我们多聚几天!”
“这才对嘛!啊,不知不觉又聊了这么久,这样下去要迟到了……纱罗,我们快点!秋芽,晚上见!”
“晚上见!呼诶诶——百合香,手臂要断了!”
“走慢点!晚上见!”
这一天的少女们,也在朝着共同的梦想,滚滚向前。
* * *
“天亮了啊,醒的有点晚了,是环境的关系吗……”
从海景窗透入房间的晨光,唤醒了尊贵的金发乘客。
看了眼时间后,莫妮塔轻轻摇了摇昏沉的头,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这么认床的人。
“去吃早饭吧,但愿还有我的份……”
洗漱更衣后,高挑的少女走出房间,去往船上的餐厅。
这里没有莫妮塔的熟人,金色铁律不必像在学校里那样,哪怕精神不佳也强撑出精神十足的样子。
她放任自己的眼皮耷拉,把视野收紧成一条细缝。
“太好了,还有剩的……”
莫妮塔很喜欢吃泡芙,当她看到公共餐盘内还剩下的最后一个这种小甜点时,便毫无顾忌地笑了出来。
少女满心雀跃地伸出手,没成想居然在泡芙上方,与另一只手相撞。
“哎呀,这可不妙……”
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位靓丽的青年女性,她穿着价值不菲的冬大衣,戴着一顶宽沿礼帽,丁香花色的发丝扎成一束,安置在身前。
大概是香水的缘故,她的周围散发着丁香花的清香。
莫妮塔感到一丝违和——那只手没有贵妇人的水嫩光滑,而是和她时常锻炼的手一样,粗糙干燥,能感受到肌肉和死皮的棱角。
“啊……嗯……那这个泡芙就给你吧,女士。”
在支吾一阵后,少女选择了礼让。
“你人真好!敢问小姐芳龄?”
化有淡妆的青年女性笑着抬高了帽檐,像一个四处搭讪的轻浮单身汉一般,打听起眼前人的年龄来。
“这个夏天刚满十六岁,怎么了,年龄很重要吗?”
“那我就不能要这个泡芙啦,毕竟要让着年轻人点嘛!我今年二十一岁哦,哎呀,现在的孩子真是高啊……”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把泡芙放进了莫妮塔的餐盘里,同时,就两人逆年龄的身高差感慨着。
“那咱们就算是让过泡芙的交情了呢,我叫简,简·奥斯卡,年轻的姑娘你叫什么?”
自称简的女人理所当然地跟着莫妮塔在同一桌落座,继续套着近乎。
“……初次见面真的有必要聊到这个份上吗?”
莫妮塔正好把泡芙吃下肚,表达着对简这份热情的不解。
“相见即缘嘛!而且,就算是看在泡芙的份上,你就跟姐姐我多聊一会儿呗!主要是,这船上还怪无聊的。”
后面那句话是莫妮塔也认可的。
而前半句的内容,很难不是专门等着泡芙被吃干抹尽后,再肆意用“死者”作话题的阴谋。
“哈……好吧,我叫莫妮塔,莫妮塔·马尔斯·戴塞琉斯。”
“戴塞琉斯?!就是那八位凡人英雄之一的戴塞琉斯吗!”
听到那个大族名后,简原本就高涨的热情,一下子又向上冲了一截。
看来她也是那个英雄故事系列的爱好者。
“没必要那么大反应吧,用这名字后缀的人世上也至少还有个一万人,虽然他们都生活在大陆另一边就是了……”
“可小妹妹你的头发真的和那位英雄一样会发光欸!说不定你真的是金色骑兵的后人呢!”
“没啦,这个后缀是父亲传给我的,他的头发是亚麻色,这头金发是母亲给的,她跟那个被英雄保护的部族没有半点关系。我自幼就在泽吴长大,也就看看英雄故事。那位英雄所守卫的土地,我都未曾踏足过。”
莫妮塔抿了一口牛奶,向简讲述起自己的经历来。
“这样啊……但光是那个大族名和金发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就足够称作是浪漫了吧?”
“是吗,小时候的我确实和你想的一样啦,还拉着父亲和哥哥陪我练剑……不过人总要长大的,不是吗?”
“嗯……我倒觉得,幼稚一点未必坏事哦。我呀,在奥古斯都堡长大,那可是八大凡人英雄之首的,大英雄霍库勒斯的故乡!直到现在我都能笑着向他人吹嘘这件事,大家都还高兴附和呢!”
霍库勒斯是《西大央联英雄传说》中最受欢迎故事的主人公,他主动历经所有种类自然天灾的试炼,最终为当时还是城邦的奥古斯都堡挡下了海啸与地震,成为了战胜天地自然的凡人。
当然,奥古斯都堡现在可是西大央联的核心都会,被称为国家的副都城。人们愿意附和简的的自吹自擂,显然有更明了的原因。
“那是因为奥古斯都堡本来就是一座大都会吧……”
“我觉得不全是哦!对了,话说,戴塞琉斯小妹妹,你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呢?过年期间,不陪家人吗?”
“我不想那么说,但我们家的条件大概能算是不赖,我这一趟,其实是去谈生意。”
“哇!这么年轻就怎么可靠……是去北面谈生意?”
“是去东面哦,我要去的地方是极东。”
“极东……”
简的脸色阴沉下来。
“那里,不是很危险吗?”
“我知道,但拜儿时的幻想所赐,我还蛮能打的,一般情况下保全自己不算问题。”
“是……是吗……”
“那奥斯卡小姐你呢?你是为什么坐上了这条船?”
莫妮塔又将一片曲奇放入口中,比起妹妹的手艺有所不足,但还算凑合。伴随着甜味入喉,她向简发起同样的问题。
“如你所见我就是一个喜欢游山玩水的人,这次我也是游客!”
“去北面?”
“去极东!”
“噗咳——那你这还好意思说我……你这样子不是去自找打劫吗?”
莫妮塔差点把饼干屑吃到鼻子里。
“嘿嘿,可不要小瞧一个普通的游客,我说不定比你还能打呢,小妹妹。”
这位打扮上无害的女人只是转动了一下手腕,莫妮塔就听到了筋骨活动开的吱嘎声。
她回想起了那只手掌的触感。
(这家伙是个练家子啊……)
“那就祝愿我们的行程都能顺利吧,来自大英雄霍库勒斯家乡的女士。”
“好,那干杯!”
在一次碰杯后,少女一口把牛奶喝光,侧目望向餐厅的条形窗户。
晨光撒在海面,这艘客轮正在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