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度之恋，始于吸血入唇之前》无害水刺猬

59、【五十九】：自私的公义 怀着正义之

　　【五十九】：自私的公义
　　“同胞们啊！我们的反抗并非单纯的倾泻暴力，而是为了证明公平与正义。北地的蛮夷既已踏上我们生存的土地，那我们自然也有权利，将那刀剑挥击！”
　　央联正历1708年8月30日，大央联，东部核心区，屠江省，泽吴市。
　　一位少女将手中的故事书倒置于床头，不知第几次地，深情朗诵着那位主角的经典台词。
　　“姐姐，又鬼叫什么呢……”
　　“妮塔，大家明天可都还要早起去学校报到的，收一收嗓子呗……”
　　分别睡在她两侧隔壁的小妹和大哥，年龄相差将近十岁，此刻却站在了统一的战线上。
　　他们打开房门，分别从两边探出睡衣装扮的上身，用惺忪困顿的面容向姐姐或妹妹发来控诉或哀求。
　　“啊，莫莉，还有……莫拉莱斯，抱歉，睡前想再读一遍《黄金骑兵》，一不小心就……”
　　意识到自己沉浸式的诵读吵到了安眠的家人后，莫妮塔这回把声音压低了。
　　“真是的，多大了还看英雄谭，姐姐比我还幼稚……”
　　最小的那位，亚麻色直短发的幺妹一脸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打着哈欠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妮塔……记得吗，那个英雄的名字虽然留在了我们身上，但我们和他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少听点咱爸侃大山，也别给自己强加什么使命……明天你高校开学，早点睡，过开心点。咱爸也说过，咱们三个过得开心就好。”
　　亚麻色自然卷的大哥说了很长一段话，彰显着兄长的身份。
　　“啊……嗯……我当然知道我们和那位戴塞琉斯没有关系，又不是四五岁的小孩了……忘了刚刚的事吧，莫拉莱斯，都睡吧……”
　　莫妮塔的回答有些卡顿，她将那本几乎要被翻烂的英雄故事书放入抽屉里，想要尽快把莫拉莱斯打发回房间。
　　“嗯，不过说到小时候，妮塔你什么时候才打算重新管我叫哥哥？”
　　“等我变回小孩的时候？”
　　“算了……早点睡哈。”
　　这位哥哥似乎想要在妹妹对她的称呼上做些挣扎，但很快就放弃了。
　　房门被合上，卧室变回了莫妮塔独享的空间。
　　在回到被窝前，少女望向夜色下变得空灵的窗户，端详着自己的模样。
　　莫妮塔·马尔斯·戴塞琉斯，她的名字很长，每次考试都不得不在姓名一栏写上两行。
　　按照规定，她其实完全可以省略最后的大族名，只写名和姓氏，莫妮塔·马尔斯，多么清爽舒服。
　　但她却一直坚持着，每一次都会写完这冗长的代号。
　　《西大央联英雄传说》，是一套系列丛书的名字，它收录了大央联成立前后，现大央联西侧一带近乎所有的英雄传说故事。如果按整个系列来算，是足以与那本《断魔行》相提并论的存在。
　　莫妮塔所钟爱的那本《黄金骑兵》，是这系列中平平无奇的一册。最受欢迎轮不到，最有争议也算不上。
　　故事讲述了一位有着太阳般金发的勇者，在城邦遭到北地蛮族的侵略而危在旦夕时，带领着一百位勇士死守关隘。
　　在最后的时刻，他选择骑上了战马，用慷慨的豪言破除恐惧，劈砍奋勇杀敌如入无人之境。
　　这位黄金骑兵的勇敢触动了众神，天空降下神迹，赐予他黄金的宝剑与铠甲，他将要力竭的战马也在瞬间就如获新生。
　　一百人，最终在他的带领下，抵挡了数以万计的敌人三天三夜。
　　英雄用生命换来了时间，城邦终于筑成了防线，而侵略者的部队也遭受重创而停滞不前。
　　最终，人们力挫外敌，以反抗的形式，行使了世间公平。
　　为了纪念这位英雄，那一带的部族为自己和后人，加上了他名字的后缀。
　　这就是，“戴塞琉斯”这一大族名的由来。那位升入天界的，代表公平与正义的黄金骑兵——戴塞琉斯。
　　回味着英雄谭的少女伸出手，轻触倒影中的自己。
　　微卷绚丽的金色长发，超前发育的高挑身形，除去性别，与插图中的那位英雄如出一辙。
　　但这些特征与“黄金骑兵”本人并无关系。莫妮塔的父亲是亚麻色的卷发，母亲是金色的直发。
　　比起哥哥莫拉莱斯和妹妹莫莉，她只是遗传到了妈妈的发色，其中并没有什么浪漫的说法。
　　“公平，与正义……”
　　莫妮塔尚幼时，曾坚信自己是那位英雄的转世，她努力锻炼自己，四处匡扶正义，小小的拳头让不少小恶霸吃过苦头。
　　她以为这样就能和那位英雄维护“公义”。
　　但她后来发现，自己看来很平常的项链和镯子，会吸引来其他女生羡慕的眼光。
　　自己看来随便就能买下的东西，同行的朋友们却都要精打细算。
　　这似乎背离了“公平”？
　　可为什么，为什么其他人不能像他一样呢？
　　原来，莫妮塔投了个好胎，马尔斯家的产业欣欣向荣，她生下来就是一位千金小姐。
　　这让她觉得有些迷惘，似乎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变得和她一样。
　　公平和正义实现不了，她的愿望实现不了。
　　就算去问好像经历很多的父亲，莫妮塔得到的回答也是含糊其辞。
　　“莫妮塔呀，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呢？”
　　很多话的爸爸也只是留下了这样的解释。
　　有着英雄梦的女儿，也渐渐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她仍会在有人需要时伸出手，只是，那个幼稚的愿望已经不再被时刻提及。
　　她是莫妮塔·马尔斯·戴塞琉斯，马尔斯家的大女儿，有着俊丽容貌的富家千金，她的条件比绝大多数的同龄人都更加优渥。
　　那就这样吧。
　　现在，十五岁的莫妮塔已经几乎要忘掉这最初的梦想了。
　　明天她会作为新生参加天荣高校的开学典礼，全新的校园生活将要启程。
　　（姑且听莫拉莱斯的，这四年，就做一个普通的千金小姐吧……）
　　她觉得困倦，便索性上床盖被，遐想而眠。
　　* * *
　　“总而言之，我代表学校，欢迎各位新生……”
　　第二天，金发少女换了一个上学的方向，穿了一身全新的校服。
　　那所新生的学校才建立几年，甚至都没有毕业生，这届新生胸前的紫色领结还是首次启用。
　　开学典礼很顺利，同时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称道的地方。意义不明的塔楼上，那位矮个子的灰发学姐正做着没有破绽的讲话。
　　夏末的烈日撒在操场上，闷热之下，没有几个人在专心听。
　　“无光之金（Hermit Gold）……”
　　顶着金亮的发丝，莫妮塔无疑是显眼的。可她并没有多喜欢被人直直盯着，于是便发动了赐能，让周围的眼睛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这从仪式上获得能力，就好像是专为抵消她引人注目的容貌而产生。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莫妮塔用赐能隐蔽了自己，却肆意地用锐利的天蓝色眸子观察周围的人，这似乎有些不讲道理。
　　按照身高排成的队列中，男女学生们无处安放的视线都很自然地汇聚到了莫妮塔的前方，那位靛蓝宝石般的少女身上。
　　这座城里的人们都或多或少地知晓荣绘月这个名字。
　　既是龙头产业的千金，还是全市目前唯一的十等天资者，再加上一张美人面庞。
　　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是话题。人们的关注就像流向低处的水，自然而然地倾向她所在的地方。
　　莫妮塔并没有和绘月上同一所初校，她对这位同班同学的了解与其他人一样，只停留于传闻中的只言片语。
　　（如果有她站在中心的话，我应该就不太会像之前那样瞩目了吧……）
　　放下了幼稚后的莫妮塔，她眼中的绘月变作了自己平凡幸福高校生活的一个垫脚石。
　　“呼，我的讲话结束啦，感谢大家的倾听！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作为学生会长致辞了，已经两年了，也该把位子让出去，隐退后方咯~”
　　典礼塔上的学生会长开始用口头话的言语说起自己的事情，刚升到三年级的设乐珺已经做了两年的学生会长，如她所说，已经是时候隐居幕后。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新生代表，同时也是第一个主动报名一个月后会长选举的人，荣绘月同学为我们献上她的致辞！”
　　“以此摆脱重力，翱翔天际！”
　　当现任会长说完收场报幕的那一刻，在场所有师生都看到，一束靛蓝色的闪光平地而起，直冲向塔楼。
　　（飞行法术？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吟唱的……）
　　法术在完成吟唱后如果不立刻释放，就会变成“徒劳吟唱”，除了再来一次没有其他路可走。
　　绘月无疑和台上的演讲者商量过时间，而且是精细到秒的那种程度。
　　昏沉的气氛一下子被这一举动激活了，那些飘忽半闭的眼睛，一下子全都被吸引到了这位飞人的致辞之上。
　　“首先，感谢设乐珺学姐的精彩致辞。然后，在开始念稿前，我想，问一下今天汇聚于此的各位，不论新生老生都请好好想想，你们来到荣高，是为了什么？”
　　校园之父的小女儿，正在与众人对话。
　　“为了拿到好成绩以便升学？或者只是想着随波逐流而混过这四年？如果我当上了会长，我不会说要整治学风提高升学率，弄什么乱七八糟的高压政策，那种事情怎样都好。
　　我只是希望，这座校舍能够实现你们心中的愿望，让你们收获配得上这斑斓青春年华的幸福。”
　　（配的上青春的……幸福，我心中的……愿望……）
　　作为被绘月引领思绪的人之一，莫妮塔也就着这段发言，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如果维持公义不再是为了缥缈远大的理想，而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求，让自己觉得幸福，会是怎样呢？
　　虽然莫妮塔旺盛的正义感和执行力曾在学校里惹出过不少乱子，但惩戒恶行时的畅快感实打实地存在。
　　只是一想到那理想中的公平不可企及，这份欢愉也变得酸涩难咽而被忽视。
　　她或许可以放下那份固执的理想，可如果因此再扔下自己的幸福，是否有些太过残忍？
　　少女解除了“无光之金”，将那些被弹开的注意力重新收纳。
　　在不久的将来，这座学校里的人一定都会认识她，时间问题，早晚没差。
　　* * *
　　“哎呦，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咱爸的脸会很难看吧……”
　　现在，泽吴在下雪，莫拉莱斯·马尔斯·戴塞琉斯不慎在家门口滑倒，经过包扎处理后，正卧床哀嚎。
　　“真是的，都快二十岁的人居然会走不明白路……”
　　莫妮塔为冒失的哥哥倒了一杯水，放在之前莫莉准备好的病号餐旁。
　　“真是越顺利的时候越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跌跤啊，不过，也是焉知非福呢，不摔这么一下，指不定这辈子都没法享受我两位可爱妹妹的照顾咯……”
　　“少贫了，莫拉莱斯你根本就不适合耍嘴皮子，等你老年痴呆的时候我们也会照顾好你的，不至于这辈子都享受不到。”
　　“也不知道到底谁的脑子会先出问题……”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一阵兄妹的口头交手过后，大家都闭上了锋利的嘴。
　　马尔斯的长女走到兄长房间的窗前，望着鹅毛般的雪花如流星般坠地。
　　泽吴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早雪，更别提这么剧烈的一回了。
　　“所以，你原来的行程怎么办？”
　　“能怎么办，不去了呗……本来也怕这一步迈太大扯到裆，而且听说，极东的雪可比这边还厉害得多，路也很窄还不平……
　　我一会儿找人跟那边联络一下，虽然很对不起他们，但能规避可能的风险，对我们应该也不是一件坏事。”
　　马尔斯家原本计划扩展海外市场，正巧联络到了极东的一位富有诚意的下家。
　　在经过充分的考察后，老玛尔库斯决定派出家里的继承人——长子莫拉莱斯前往那里，商讨合作事宜。
　　可就如方才所说，莫拉莱斯的身体出了意外，这一计划不得不被搁置，甚至取消。
　　“要不，我替你走这一趟吧？这边正好也放假了，我也正好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在莫妮塔说出这提案的那一刻，莫拉莱斯惬意的表情霎时皱紧。
　　“妮塔！这可不是去旅游！我不是怀疑你和人谈判的能力，可那是极东啊！读过书的人都知道那里有多乱，哪怕邀请我们的那一位领主的辖区内相对安稳，那也是要和一个军阀级别的人物谈条件……总之，我不许你去！”
　　是啊，三国夹缝，弹丸群岛，领主割据，草菅人命，考虑到目的地的不稳定性，妹妹的主意被哥哥一口否决。
　　“我们三兄妹在家里应该是平等的吧？莫拉莱斯。”
　　“和那没关系！极东就是很危险，我怎么能允许……”
　　“所以我也不应该能允许你给自己安排的那个行程，不是吗？而且，把那片土地上难得的善人给放了鸽子，就算不会损失我们在国内的信誉，这对他们来说就很公平吗？”
　　莫拉莱斯被打断了，莫妮塔也已经事先了解过极东那边的状况，这次的合作伙伴，至少在表面上是个难得的好心人，如果能和这边牵上线，那个国家的现状应该有不小程度的改善。
　　“又是公平，妮塔，我说了多少次了，给自己强加使命是一件荒谬的事情……”
　　在莫拉莱斯眼中，一年前那一夜的忠告，这个强硬的妹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过。
　　“你错了，那不是我的使命，那是我的爱好。而且打起架来也是我比你厉害，所以我本来就比你更适合走这一趟。把行程单给我吧，过去那么多年，你有哪次拗过我吗，哥哥？”
　　“……”
　　总算如愿听到了久违的“哥哥”，可气氛却不允许莫拉莱斯大笑着高兴起来。
　　这位妹妹的自我意识就和那头金发一样，旺盛无比，很多时候，她才更像兄妹里的老大。
　　“我这样子也没法拦得住你啊……行程单就在第一个抽屉里，拿去吧，做你想做的事。”
　　兄长终于放弃了。
　　拿到了行程单后，莫妮塔转身而走，准备收拾行装。
　　“那我就去了，好好养伤。”
　　“路上小心。”
　　“嗯，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