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下一个春天》三分半糖

7、第七章

　　“啪——”

　　在这一巴掌落下之前，整个教室安静得甚至都听不见任何呼吸声。

　　四十多个人在偌大的教室里，在听到郑凡琳的那句话之后，所有人都恨不得自己能即刻隐身。

　　这句话也像是某根引线，操控着明姝为数不多的理智。

　　江铃对她也说过这句话，她没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她的情绪并不由自己掌控。

　　于是她毫无犹豫地，扇了郑凡琳一巴掌。

　　那一巴掌下去，郑凡琳眼中的泪也掉了下来。

　　她的惊愕不过半秒，要强的性格促使她很快转头也对明姝动手，但明姝的身高优势在这种时候也稳稳地压制住她。

　　她挥至半空的手，被明姝就这样截住，彼此眼中都燃烧着不同的火苗。

　　明姝钳住她的胳膊，很快用力将郑凡琳往前拉，摁着她的肩膀，让她的脸贴在了桌上。

　　桌椅都是固定的，但明姝的这番动作很大，在教室里发出了不小的声响。郑凡琳另一边的同学在看到这样的场景之后倏然起身，却在明姝可怖的眼神中绕去了其他座位。

　　郑凡琳的脸挤在桌上变形，任凭她这么挣扎最终还是会被明姝给摁回去，颧骨每一次撞在桌上，刚才被明姝打的地方也会觉得肉疼。这样的疼痛和屈辱也让她止不住流泪，让她更显挫败。

　　“明姝！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明姝垂着头看她，脸上是无限放大的笑容。“你不如现在就说说看，想怎么不放过我？”

　　郑凡琳接不上话，明姝继续笑话她。

　　“郑凡琳，以前我是不想和你一般见识，所以才能容忍你次次犯贱。”

　　从她记事起，郑凡琳没少在家里告她的状，有时是告诉明逸，有时是直接告诉明志安和江铃。

　　明志安和江铃不管她做什么，但明逸却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操控着明姝，不让明姝在学校发脾气，要求她做个懂事的乖孩子，如果她没有，就会被他殴打。

　　所以明姝不仅憎恶明逸，也同样唾弃着郑凡琳。

　　“现在没有明逸给你撑腰了，你最好是夹起尾巴做人。”说话间她又用力摁了一把郑凡琳的肩膀，桌上的眼泪像一小洼水渍，让她觉得心情非常愉快。“别忘了，你只是姓郑，而我才姓明。”

　　南城四大家族，以明家为首，其他几家人也不得不仰仗明家的鼻息。

　　而明姝生在明家，天生就比郑凡琳强大许多，完全不是郑凡琳能够撼动的。

　　现在明逸死了，明家继承人只剩下明姝，就更不是郑凡琳能随意谩骂的。

　　明姝不管别人怎么想，或是江铃和明志安是否对外承认，但她自己要有这样的自觉，如果郑凡琳踩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之后任何人都可以借着明逸的死来吐她口水。

　　她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在看到桌上泪水足够多之后，明姝才松开郑凡琳。郑凡琳半边的脸都红肿起来，站直之后也是不停地大口喘气。

　　她看着明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姝忍着恶心也做不到给郑凡琳擦眼泪，她转头去拿自己的书包。离开教室之前，她脚步缓了又缓，再次开了口。

　　“如果觉得不舒服，下次就别说让我不高兴的话。”

　　不像是只对郑凡琳说，更像是对所有人说。

　　她平等地警告每一个人。

　　明姝离开教室，郑凡琳也呆不下去，拉上同学陪自己去了医务室。

　　还不到和周今野约好的时间，明姝拖着空荡荡的书包往校门口走去，在学校外的一家便利店停下了脚步。

　　欺负同学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陌生字眼，她似乎每天都在上演着这样的剧情。

　　明姝坐在便利桌前放空，双眼盯着某处，逐渐失了焦。

　　面前的泡面逐渐泛凉，有人在她面前放下一根棒棒糖，提醒她面已经坨到不能吃了。

　　明姝回过神来，泡面还没揭开，先看到了在白色桌面上格外打眼的粉红色棒棒糖。

　　明姝从小就和大多数女孩儿不一样，她几乎从来没有哪个阶段喜欢过粉红色，那些希望把她塞在粉红色壳子里，让她扮作淑女的人，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长大之后她不仅没有喜欢粉色，甚至还有点反感。

　　她伸出手指，将棒棒糖推开。

　　棒棒糖很快滚到她旁边那人面前，那人意外‘噢’了一声，问她是不是不爱吃糖。

　　明姝没抬头，搅着面前已经有点软烂的面条，难得有点耐心。

　　“一般，主要是不喜欢这个粉色。”

　　“那我去换个味道？”那人还挺坚持。

　　明姝这才抬头看他，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刘海还没完全干，一身打扮看起来像是刚刚结束运动，澡都还没洗就先来吃个泡面。

　　他的五官并不是精致挂，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这基础上的浓眉大眼，让他这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老实，尤其他问明姝的时候又格外真挚，咧着嘴露出大白牙，让明姝觉得他可能智商不太高。

　　明姝一直没说话，他又问：“要不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味道的糖，我去给你换个味道来？”

　　在看到明姝逐渐蹙起的眉心后，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度热情，马上道起歉来。

　　“抱歉，我只是看你好像心情不好，我手机刚好关机了，这是刚才买泡面找零给我的糖，我没有恶意的。”

　　明姝相信他说的话，这种没来由的信任让她自己吓一跳。

　　很快她告诉自己，大概是因为对方的长相让她掉以轻心，所以才会这么容易相信对方。

　　“你应该也是南大的学生？”男孩指了指她的书包，“我也是南大的，咱俩是校友，我要是不安好心，你随时可以找我麻烦。”

　　他说得信誓旦旦，认真的样子让明姝不由得发笑。

　　那些因为郑凡琳而有的坏情绪，似乎很快从她身体里抽离。

　　见她表情放松了不少，男孩才逐步前进，笑容灿烂无比道：“我叫慕明天，体育系大一的，你呢？”

　　明姝仔细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演戏的痕迹，然而他就眨着他那双像灯泡的眼睛，一脸真挚盯着明姝，眼神坦荡到明姝都对自己的猜测有了几分内疚。

　　“我叫明姝。”

　　“明姝……”慕明天慢慢念着明姝两个字，认真想着这个名字到底是在哪里听过，怎么会这么耳熟。

　　“噢，想起来了，原来你就是明姝学姐。”

　　“你听说过我？”

　　明姝倒也不是不好意思，只是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自己流传在外的名声能有多差，见过她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比名声更坏，更何况是还不认识她的人。

　　慕明天点头，“以前听别人说过，知道你很漂亮。”

　　“应该不只是说漂亮吧。”

　　明姝对自己的风评接受度很高，几乎没什么编造的部分，全是真的。

　　慕明天只是笑笑，并不打算说出自己听到的不好的那部分。

　　关于明姝的传言有很多，他入学不到一年，也听过很多版本，每一版本里明姝都不是好人。

　　他之前不认识明姝，对这样的传言也只是听听就过了。

　　现在他亲眼见过明姝了，就确定哪些传言都不是真的了。

　　她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小小的，一个人发呆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所以他才会把棒棒糖递给她。

　　“我妈妈跟我说过，一个人的眼睛就是这个人的内心，眼睛漂亮清澈的人，不会是坏人。”

　　慕明天搅着自己的泡面，说完就吃了一大口。

　　明姝没接话，心里难免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他的妈妈还会和他说这些。

　　江铃都和她说过些什么？

　　“你能不能多和你哥哥学学？”

　　“你哥哥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懂点事？”

　　“你永远都比不上明逸……”

　　这样的话太多了。

　　多到她想要记起江铃和她说过的体己话，都找不到剩余存放的空间。

　　“那你妈妈挺好的。”

　　“我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慕明天笑起来，想到他妈妈，他整个人都仿佛有光。

　　半晌他又觉得这样不好，开始往回找补，“当然，我的意思是你妈妈也很好。”

　　明姝这次是彻底没说话了。

　　慕明天发觉她的脸色又难看得不行，自觉闭上嘴，跑去跟便利店收银员换了个口味的棒棒糖回来。

　　“这个给你。”

　　明姝瞥了眼，慕明天换了个菠萝口味的糖回来。

　　黄绿色包装莫名让她想起周今野花房里的几朵花。

　　她正出神，慕明天直接把糖塞到她手里。

　　“虽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不开心，但我希望你吃了这个糖之后可以心情变好一点。”

　　她不开心？

　　她只是发了会儿呆，难道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明姝抬头想从便利店的玻璃上看看自己的表情，一抬头透过玻璃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周今野。

　　他正望向便利店里，在她抬头的瞬间，他们的目光视线相撞。

　　明姝还沉浸在这样的巧合带来的心虚感中，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接通。

　　周今野淡淡的声音穿透过来，配上他望向她的表情，明姝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

　　“出来。”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然后背过身去。明姝看不到他的表情，心中更是没底。

　　她动作迅速把棒棒糖塞进书包，抓着书包起身往外走。

　　“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