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下一个春天》三分半糖

6、第六章

　　虽然要开学的是明姝，但周今野却起得比她早很多。

　　明姝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周今野正在餐桌上慢慢悠悠吃着早餐。

　　“醒了。”

　　明姝睡眼惺忪点着头走过去，拖出椅子坐下一起吃。

　　桌上种类丰盛，她嚼了两口，咽下之后才说：“你做的？还不错。”

　　周今野挑了一边眉，神情温和，“如果你问的是你没喝的那杯咖啡，是我泡的。”

　　……她本来只是想礼貌性地称赞一句，谁知道还翻车了。

　　“难怪这么好吃。”

　　车都翻了，应该不介意她再踩上两脚吧？

　　周今野不和她置气，带着宠溺的笑意无论什么时候都挂在他脸上，就算明姝这样说，他也只是慢慢放下杯子。

　　不紧不慢道：“吃完送你去学校。”

　　“这么着急？”明姝抬眼看他，“可是我以前开学都去很晚的。”

　　她和明逸不同学校，往年开学明逸都早早作为好学生就去了学校，她虽然也会出门，但也是在外面待到迟到前最后一秒才去报道。

　　周今野这么一大早要送她去学校，她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还是说，周今野还有别的事要忙？

　　明姝眼珠转了转，试探问：“你今天有别的事？”

　　“没有。”

　　“那就不用着急了。”明姝松了一口气，吃东西的动作再次慢下来。

　　周今野盯着她看了半天，忽地开口：“你不想去学校？”

　　明姝正咀嚼着，腮帮子都被顶起，像只仓鼠，她费力吞咽，在被哽住之前喝下一大口牛奶，才终于顺过气来。

　　她眯起眼笑，说了实话。“不是不想去学校，是不想这么早去学校。”

　　明逸的事情在南城闹得沸沸扬扬，认识她的不认识她肯定都对有各种说法和猜测，她真的挺烦的，不想因为明逸的事情让自己遭罪。

　　明逸都埋了她还要遭这种罪，真想把明逸的坟给刨了。

　　周今野知道她想回避，但躲过今天，还有无数个明天等着明姝。

　　明姝被带去警局的事情在南城不是秘密，或许哪天还会有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杀人犯，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

　　“明姝，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我知道你又要用医生那套说词来说教我，”明姝嘟嘟囔囔，鼓着脸抱怨，“但也没人说问题一定要解决吧？”

　　她很不服。

　　她需要解决什么问题？人不是她杀的，她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警局她也去过了，她还能解决什么？

　　一百个人有一千张嘴，她却只有两只手，是捂不住的。

　　再说了，她只是不想听，但不代表其他人就真的可以随心所欲地说。

　　明姝睨了周今野一眼，没再说话。

　　她在学校什么样，她并不想说。

　　看出她是不想说，周今野也不再追问，他凝了凝神，起身，收拾起桌面。

　　“我今天会一直在书房，你什么时候想去学校，什么时候来找我。”

　　周今野说这话时没有语气，正好低着头，明姝也看不到他的表情，直到他走向厨房，明姝也不知道他的心情到底如何。

　　只是她贼心不死，仍然打着自己去学校的主意，厨房里周今野忙碌的背影稳重而宽厚。

　　明姝俯在餐桌上，语气讨巧，笑眯眯问他：“要不你把车借我，我自己去学校？”

　　周今野背对着明姝，不知表情，语气很淡。

　　“基于你昨天没有建立起我对你开车的信任，所以，不借。”

　　明姝放弃游说他，去客厅看起了电视。

　　一直太阳的悬挂到天边，橙黄变成了橙红，明姝才懒洋洋从沙发里起来。

　　她从房间再出来时背了一个书包，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没有一点书包的样子。

　　周今野偏头看了书包一眼，确认里面什么都没放，很快就猜到明姝是做样子给自己看。

　　他不想戳穿，领着明姝出了门。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明姝让周今野停车，打算自己走进去。

　　“你确定？”

　　“当然确定。”明姝笑着解开安全带，很快下了车。

　　关上车门前她弯腰看向周今野，“我大概两个小时后结束，如果你不想回家可以在周围转转，然后再来接我。”

　　她顿了顿，又道：“如果你放心的话，我也可以自己打车回。”

　　周今野看了眼时间，回复她：“你去吧，我到时候来接你。”

　　“再见周医生。”

　　得到他的点头之后，明姝没有任何留恋，很快就背着她空荡的书包往大门口走去。

　　往年她的书包还会装几本书骗骗明逸和爸妈，现在没人会管她了，她连装样子都变得敷衍起来。

　　明姝不赶时间，走得慢慢悠悠，等她大摇大摆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所有的同学都已经到齐了。老师也在台上讲话，但直到她出现在教室门前的这一秒，没有一个人通知她任何消息。

　　她没说话，走进教室，在空着的第一排座位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全程没跟老师打招呼，就这么打断了他们，又若无其事地加入了他们。

　　老师对她的背景有了解，也知道假期期间明家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整个南城都流传着怎样的风言风语。

　　但她作为老师，有义务对明姝进行教育。

　　学院有最迟的时间，虽然白天就可以报道，但晚上才是他们班级开会的时间，所以只要在那之前到的，就都算正常出席。

　　明姝却偏偏迟到了半小时。

　　“明姝，你迟到了半小时。”

　　明姝没想到自己一坐下就被点名，精致的脸上多了几分意外，却还是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

　　“那麻烦老师把刚才在说的东西，再重复一遍吧。”

　　说这话时她冠冕堂皇，脸上看似单纯的笑容，晶莹剔透的眼神，在这一刻却更像是挑衅。

　　在这个学校，只有一个人可以横着走。

　　那就是明姝。

　　纵然大家不服，舍得硬碰硬，也会在发作之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这栋楼，是明氏出资所建，从而忍下来心中不甘的一切。

　　辅导员不是第一天和明姝这样斗智斗勇，每一次都是以自己失败告终，她觉得头疼，很快选择了妥协。

　　重新将刚才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她说完之后剩下的时间都是让学生自习，等下课之后就能离开教室。

　　这也是他们进入大二之后，每学期唯一一次需要参与的晚自习。

　　明姝对晚自习的存在一直不太理解，辅导员前脚刚走，她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起身拎着书包准备走。

　　“有监控的。”

　　有同学提醒她，在她回过头之后又噤了声。

　　明姝挑眉，没想到自己的人缘还会有人提醒自己这个，她看了眼教室角落的摄像头，一阵冷笑。

　　“你和她说这些干什么？她怎么可能会怕这些？”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很快引起了明姝的注意。

　　明姝看过去，这声音都不用耳朵听，都能知道是郑凡琳。

　　她和郑凡琳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如果关系好，还能勉强称一声闺蜜，只可惜她们连朋友都不是。

　　南城四大家族，郑家也在其中，郑凡琳是郑家独女，从小养尊处优，也从小就和明姝不对付。

　　上大学之后两个人在一个学校一个班，非必要不说话，但只要说话，就一定都夹枪带棒。

　　就好比现在，明姝非常确定郑凡琳一定在影射她什么。毕竟明逸出事当晚她去了她家，明逸葬礼那天，她也出现在后山。

　　郑凡琳对明逸的感情……

　　明姝将书包放回桌上，慢慢朝郑凡琳的座位走过去，路过的这些同学似乎都自动给她让了路。

　　她个子高，越走近越有压迫感，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为了在周今野面前装乖，她就穿了简单的牛仔裤和帆布鞋，初春虽然还是有点冷，但她也已经不穿棉袄。

　　这会儿在教室里夹克敞开的模样，属实让她的好学生模样荡然无存。

　　帆布鞋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明姝随着走动而跳动的发丝，却无无一不在叫嚣着她的高高在上。

　　周围人的同学不敢直视这两人的吵架现场，都纷纷埋下头或是看向别处，但又架不住好奇，时不时还是要偷瞄个两三下。

　　“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不想继续装了？”郑凡琳从来都不怕明姝，从前她让着明姝，完全是看在明逸的份上。

　　现在明逸走了，她也没有了要继续忍让的理由。

　　明姝已经走到她那一排，郑凡琳身旁的同学悄无声息地换了个位置，给她们留下了充足的发挥空间。

　　明姝讥笑，一手撑在桌子上，“我只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不如你再说清楚一点。”

　　她的眼神从下扫到上，望向郑凡琳时虽然含笑，但警告意味更足。仿佛在说“如果你还敢开口，就死定了。”

　　郑凡琳不会看不懂这样的警告，但她和明姝旧恨新仇在身，自然也不会任由明姝作威作福。

　　她起身，和明姝面对面而立，因为个子比明姝矮了不少，不得不微微的抬着头。

　　她眼中有热烈的情绪，道：“我的意思是，你连杀人都不怕，又怎么会怕早退被摄像头拍下。”

　　明姝知道会有很多人这样想，所以她一点都不意外，反而觉得郑凡琳现在的模样很可笑，如果郑凡琳真的有魄力，当时在她家就不会放过她，偏偏人前不敢，只能来学校撒泼。

　　这也是明姝一直看不上郑凡琳的地方，假得很。

　　“既然你认定明逸是我杀的，那你就该知道，我疯起来什么事都敢做，你凭什么觉得，你这样抹黑我，我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明姝的语气很轻，人也始终带笑，只是那笑格外瘆人，在这样的夜晚更显恐怖。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这一点学校所有人都知道。每个人在明姝面前都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不敢有丝毫惹怒她的行为。

　　郑凡琳大概也是一时想不通，偏要和明姝在这件事上对着干。

　　她见过明姝在明家时的样子，不过是出生在明家，投了个好胎，她向来是看不上明姝的。

　　“明逸那么好的人被你害死，你却还有脸在这里作威作福。”

　　她的眼眶发红，明逸的死对她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事实，她无数次想过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明姝。

　　明逸死了，明姝没有丝毫悲伤，她不仅没有为明逸掉一滴泪，甚至还在明逸葬礼当天烧了他的房间。

　　听伯母说明逸房间里的很多东西都没能留下来。

　　再次想到那些，郑凡琳觉得自己呼吸都发紧，眼中蓄泪越来越多，对明姝的憎恨也更多。

　　“凭什么死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