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下一个春天》三分半糖

10、第十章

　　那男生离得近，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但这话属实欠揍。

　　“你装什么清高？这么关心她们就该在我还在睡的时候提醒她们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吵醒我对她们没有任何好处。”

　　明姝虽然不爱和人打交道，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男的，外语学系的院草陈年，统一了文理学院审美的男人，诸如此类的夸赞颜值帖，她看过不下一百遍。

　　当然也有抨击帖，譬如他虽然拿着贫困补助，但看起来生活并不差，如果不是假的缺钱，一定是被富婆包养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特质——中央空调。

　　明姝最看不起这样的男的，所以这男的不说话还好，站出来帮忙她就更加看不下去了。

　　“你在图书馆睡觉本来就是你的不对，你在浪费别人的机会。”陈年义正严辞，说这话的时候腰板都挺得笔直。

　　那两个人女生有了人撑腰，不再像刚才那样畏畏缩缩，也有了点底气。

　　明姝觉得好笑，陈年的话在她耳朵里和笑话没有任何区别。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明家出资给学校建造的图书馆，图书馆门前那块石头上的手印是我的父亲，我想学习还是睡觉，你管得着吗？”

　　退一万步说，她不该在图书馆睡觉，但她至少没有打扰别人，这两个人根本不是来学习不说，还骂她没素质，她是没素质，那她们是什么？

　　“是，你父亲是为学校捐赠了很多东西，但那些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什么都没做就拥有了一切，在我看来，你只是个毫无优点的蛀虫，你甚至不如普通人。”

　　陈年刚正不阿，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正气，身上都像是发着光。

　　但明姝却对他嗤之以鼻，抬手就擦掉了那道他自己为自己披上的圣母光环。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明姝也不再维持自己本就不多的礼貌。

　　“你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我今天能坦荡赏你这一巴掌，明天就能拿走你往后每一年的贫困助学金，未来还能让你在南城毫无立足之地，所有和明氏合作的企业都将永不录用你。”

　　“明家现在所有的荣耀确实都和我没关系，但你记住，只要我一天姓明，我就有资格做任何事。”

　　陈年脸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但他却像是失了魂，对之后明姝所有的言语都没了任何反应，他呆呆站在原地，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明姝转身去拿书包，路过那两个女生时突然笑出来。她眼神无辜，嘴上却又在警告：“最好在今晚之前让我看到你们的道歉信，说你们不该精心打扮潜伏图书馆只是为了见男人，不然，你们的下场就和他一样，或者更差。”

　　她笑着和他们说再见，头也不回离开图书馆。

　　好好睡觉被这几个人这么一打搅，现在只剩一肚子气。

　　好不容易压着脾气上完课，出校门的时候忽然看到明志安的车。

　　明志安有很多车，南城只有一辆，基本上看到车型就不会认错，在看到车牌之后，明姝更加确认。

　　她拧眉，在想是不是谁把图书馆的事情告诉他了，他是来学校找自己麻烦的。

　　虽然厌恶，但脚步还是忍不住朝车的方向走去。

　　明姝离得远，还没走近，看到慕明天走向了那辆车。

　　她的脚步突然顿住，像是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她站在原地看着慕明天一步一步走过去，然后上了车，车子发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脑子很乱，什么事情都无法拉成一条清晰的线，无法进行思考。

　　她能想到的任何可能性，都让她觉得如遭雷劈。

　　慕明天上了副驾驶，说明没有司机，如果没有司机，那开车的人是明志安还是江铃？

　　她一直在出神，周今野走到了跟前都不知道。

　　回过神来发现近在咫尺的周今野还被吓一跳。

　　“怎么了？”

　　发觉她不对劲，周今野关切询问。

　　明姝摇头，让那些匪夷所思的东西从脑海中离开，语气轻松道：“没事，有点饿了。”

　　车上明姝不停想起刚才见到的画面，越想脸色越白，想吹点冷风清醒一点，又怕周今野不让，只能开一点点窗。

　　她实在是没有任何精力再和周今野因为任何事而发生矛盾了。

　　不想被周今野缠着问自己怎么了，明姝强撑着思绪，问他：“周医生，你觉得，我出生在明家，是对别人的不公平吗？”

　　“也是对你的一种不公平。”

　　周今野没有思考，斩钉截铁。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出生在明家，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出生在明家。

　　明姝出生在明家，不是明姝选择的结果，所以与其说是对别人的不公平，不如说是对明姝的不公平。

　　明姝发笑，嘴唇仍然没有血色。“但应该有很多人都想投胎到明家吧。”

　　从一出生就拥有别人举整个家族之力几辈子都赚不到的东西，这是个人应该都会羡慕吧。

　　陈年今天那样说她，无非也是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的想法，但她还是忍不住动了手。

　　也不能完全怪她吧，谁让他在她气头上的时候出来装圣母。

　　从小到大她一直被说不如明逸，现在明逸死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又来评价她，说她不如普通人，她没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说起陈年，最初他是以清贫系草的身份进入学校那个无聊的排行榜，后来还在全校的校草排行榜里拿下过前三。

　　那些说他被富婆包养的帖子都没有实际证据。

　　只是她今天近距离看到他，发现他的衣服都不是便宜货，虽然没有logo，但看材质就能看出来是贵东西，还有他身上的香水味。

　　竟然和明逸爱用的那款香水一模一样。

　　这大概才是她今天忍不住动手的主要原因。

　　明逸用的香水也都不便宜，味道一模一样，也不像是平替，而且就算是平替，一个连上学都需要拿贫困补助的人，真的会有额外的精力去买香水喷香水吗？

　　一直到吃饭明姝的脸色都不太好，周今野在确认她不是身体不舒服之后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跑步。

　　明姝呆呆眨了眨眼睛，她也想出去放松一下，但是……

　　“能换成散步吗？”

　　周今野难得没换运动装，穿着休闲就领着明姝出了门。

　　两个人沿着家门口的巷子东拐西拐，到了一处公园，公园临江，两个人又在长椅上坐下吹江风。

　　春天的晚风还是微微有些割脸，明姝把衣领立起来，把脸藏在了里面。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晚风吹走烦恼，吹散缠成一团的结。也吹乱了周今野的发型。

　　他把头发往上推了推，不让它遮挡自己的视线。

　　明姝的情绪看起来还是不太好，他扭头和明姝说话：“还是很在意今天在学校别人对你说的话？”

　　明姝偏头看他，又把脸埋进领子里，瓮声瓮气道：“其实也没有，骂我的人多着呢，我也不是谁都会在意。”

　　带着俏皮和傲娇，周今野也相信她没有因为陈年的事情烦恼。

　　“不是他，还有谁？”

　　按照明姝的空闲时间，如果不是在图书馆发生的事情，其他时间只剩上课的课间，那么几分钟，真的能发生让明姝心情不好的事情吗？

　　“明姝，我说过的，所有的不开心都不能憋在心里。你有我。”

　　这话不是他第一次说，但每一次说，都能让明姝感受到安定。

　　明姝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摇晃的脚尖一下一下的撞击。

　　“其实也不是不开心，就是有点乱。”

　　思绪太乱。

　　慌乱。

　　或者说，这件事就特别的乱。

　　从她见到慕明天上了那辆车开始，她就一直忍不住排列各种组合，各种可能的事实，围成一个圈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半天。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完全不能接受。

　　“你说，一个男大学生，上了一辆不是他父母也不是他朋友，也不是他朋友的父母的车，有什么可能？”

　　明姝忍不住，还是用了一种，自己觉得比较委婉的方式，假设出来，让周今野榜自己参考参考。

　　明姝愁了半天最后憋出这么一个前置条件格外多的假设，知道她是为这样的事情烦恼，周今野都被这样的可爱逗笑了。

　　他笑起来，也没忘回答明姝的问题：“或许，他的父母和这个车主是朋友呢？”

　　“有可能。”明姝郑重点头，还是否认：“但应该不现实。”

　　慕明天父母的年纪确实可能和明志安江铃相仿，但她了解过所有他们两个人所有关系亲近的朋友，根本没有姓慕的。

　　如果只是合作伙伴的儿子，明志安和江铃也不至于亲自开车去接。

　　没有依据的瞎猜测让明姝觉得头疼，很快她就抱着头对着江面大叫起来。

　　“烦死了这些人！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有秘密，坦诚相待不好吗！”

　　江风一阵又一阵，周今野的目光在一旁追随明姝。

　　忽明忽暗的光亮在他眼中闪烁。

　　他只望向明姝，闭口未说一句话。

　　明姝喊完，又抬手扯了扯周今野的衣服。

　　“周医生，你靠过来一点。”

　　周今野照做。

　　明姝仍是缩成一团，微微歪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些被风吹乱的思绪，那些搅乱她思绪的见闻。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周今野的肩膀如同他这个人，能够带给她无限的安心。

　　见她闭上眼睛，周今野提醒她：“别真的睡着了，会感冒的。”

　　明姝没动。

　　周今野只好伸手揽住她的另一边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感冒了也不能不去学校。”

　　“你好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