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生日 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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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灯节那天发生的事情成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重烟跟魈再也没提起过，也许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讨论，也许是下意识地想逃避这个话题，总之，时光在紧锣密鼓的训练中又平静地窜出去三个多月。
四月二日，戌时，望舒客栈，重烟的房间。
吃过晚饭，重烟像往常一样回到房间里翻阅白术送给她的医书，这一本是有关药草的讲解，白术对她从医没有任何的期待与建议，他给了这本书——准确来说，是这一套书——的目的只是希望重烟能有更多的常识，所以只要求重烟能背熟就行。
不过对于重烟来说，这套书的作用在于更好地学习提瓦特文字。
当下重烟翻开书，正巧是清心。
【只生长在孤高石峰的通透白花。不愿接受平原的温暖与湿润，宁可在清冷的尖峰眺望远方。】
这本医书……还真是文艺。
重烟感慨了一句，记起这是魈的突破材料。
不只是魈，璃月的好几位与仙有关的角色都用的是清心。
孤高，通透，清冷……眼尾带红，笑起来很好看，但几乎不会展露笑颜。仙人们，都是如此。
“你的话，还早。”
“人类的药对我来说无用。”
“而你作为人类，更无法抵御。契约结束后，不要再妄图接近这些。”
重烟往后一靠，心里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人类跟仙人的区别当真这么大？
——可是申鹤也是人类。
——但是申鹤有神之眼，并且她本就有修仙的天赋。
——我既没有神之眼，也大概没有修仙的天赋。
——等等，我在做什么？
——不对，这不是我最初的想法。
重烟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最初的最初，她刚来到提瓦特大陆，遇见了魈，她当时的想法是：身为一个魈厨，能跟真实地接触到魈，与他多待一秒钟，告诉他很多人都在意他，就可以满足了。
所以提出了三年契约，自己身为渺小无能且寿命短暂的人类，能有这三年师徒缘分已经足以回味一辈子。
前些日子，尤其是海灯节那几天，是自己得寸进尺了。
想到这里，重烟的神情古怪起来，喃喃自语了一句：“我怎么……活像个私生饭……”
“什么是私生饭？”
耳边突然响起这句话，重烟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一转头发现魈抱臂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昏黄的烛光只能朦胧照到他下巴那里，再往上的部位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私生饭就是一种……夹生的饭，我只是觉得自己背书有点像夹生饭一样乱七八糟的，”重烟随口胡扯，“师父你怎么来了？”
魈抿了下唇，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辞，不过倒也没追问：“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学习。”
重烟：“……”她狐疑地眨了几下眼睛，企图看清楚魈的表情，无果。
魈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找的借口有多拙劣，沉默了几秒钟后掏出一个东西：“收着。”
是一枚青绿色的护身符，配着紫色的平安结挂绳与同色流苏，正体用金红色绣绘着一个复杂精美的字符图案，跟自己当初丢失的那一枚很是相似。
重烟接过握紧，连呼吸声都重了几分：“师父，这是？”
“之前没能找到你的护身符，只好重新做了一个，”窗外的风漏了进来，魈肩膀处的绿发在摇曳的烛光中荡了几荡，“上面留有我施加的仙法，倘若你有危险，我能感知到。”
重烟盯着那缕发梢，心里有点发痒，便把护身符捂在胸口：“多谢……师父。”
魈微微点头，说了声“那你接着背吧”就离开了。
重烟把护身符放在桌上，旁边正是那本仍摊开在【清心】这一页的医书，而这枚护身符恰好也散发着【清心】的香味——沾染了夜叉仙人身上的味道。
四月三日，卯时，望舒客栈，厨房。
翌日早饭闲聊的时候，菲尔戈黛特突然提起：“说起来，钟离先生过阵子得来了吧。”
淮安半眯着眼想了好一会：“啊对，今天三号了。”
重烟好奇地问：“三号怎么了？”
“三号不是特殊的日子，主要是每年的四月十七日，钟离先生都会来这里吃一碗面，”淮安解释说，“虽然平时他也会偶尔来尝尝言笑的手艺，但这个日子却是固定的。我猜，那天可能是钟离先生的生日吧？”
菲尔戈黛特否定道：“我觉得不太像，以钟离先生的人脉，何至于会在自己生日这天独自一人来我们这孤零零吃一碗面？我猜啊，八成是他什么重要的人在这天过生日，咱们望舒客栈有谁生日在那天吗？”
四月十七日是魈的生日！重烟咬住了筷子想，但她也不好直接说出这个事实来，虽然游戏里每年都会给角色过生日（尽管只是发生日邮件），但实际上魈本人看起来完全不会在意这一天，他不会提，望舒客栈的人也更无从得知这件事，既然客栈里没人知晓，那她就更不应该知道了。
淮安摇摇头，看向重烟：“小烟啊，来了这么久，你生日是什么时候？今年过了没？”
重烟恍惚了一瞬，很快收回思绪答道：“八月十五。”
“啊那不就是逐月……”菲尔戈黛特想到那个夜晚，是她第一次见到重烟，当时她不过以为这只是又一位魈随手救下的迷路旅人，却不想后面成了魈的徒弟。
淮安笑着说：“那今年逐月节可要好好热闹一番了。”
有关钟离的话题就这样轻轻带过去了，餐桌上的聊天重点放在了今年逐月节做些什么美食上，但重烟心里却还在想这件事：钟离记得这个日期，每年都会来看一眼魈，只是不知道魈是否知晓此事。
最终这场早餐对话以言笑痛苦地接下研究新菜式的任务为结束，而重烟早就吃完去院子里练功了。
申时，望舒客栈，后院。
惊蛰已过，万物复苏，候鸟陆续飞回，望舒客栈四周也愈发热闹鲜亮起来，铺天盖地的嫩绿色点缀着各色小花，巨大的水车潺潺作响，水车旁的木梯上坐着一个头顶绿鸟的小小身影——是正在雕刻什么东西的重烟。
重烟母亲的母家原是武术世家，外公耍得一手好棍法，闲暇之余喜欢做一些木雕静心，重烟出生的时候外公年岁已老，实在没精力教授武艺，便把木雕手艺传给了重烟。
重烟的外婆也有一双巧手，会刺绣会打珠络，可惜重烟要念书，刺绣这般费神费力的手艺没能继承下来，倒是珠络简单又容易放空脑子因此学了不少花样。
原本重烟只当这些是兴趣爱好，万万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她在给魈准备生日礼物。
亲手做礼物不仅仅是体现自己的一份心意，还是因为重烟没有摩拉，珠络所用的材料还是拿海灯节那天菲尔戈黛特给的红包买的，买完也不剩多少摩拉了。
要不加入冒险家协会做点兼职什么的吧？或者去往生堂发传单？认真刻木雕的重烟这样想着。
许久不刻了，重烟刻废了好些个木牌才慢慢找到感觉，所幸手指还算灵活，锋利的刻刀倒也没划伤自己，不然回头被人问起来也不太好解释。
四月十六日，辰时，归离原，桥头。
一如往常，魈把重烟送回望舒客栈便要离去，却被重烟喊住：“师父，你明日有空吗？”
魈语气平淡：“何事？”
重烟一脸镇定：“钟离大人明日会来，许是有什么要事要商谈。”
“钟离大人？”魈愣了下，思索片刻后点点头，“知道了。”
四月十七日，午时，望舒客栈，二楼大厅。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今天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客栈里依旧冷冷清清，跑堂的毓华百无聊赖地站在楼梯旁打哈欠，看见重烟走来便清醒片刻打了声招呼，顺手扔了条擦汗的毛巾。
重烟接过，胡乱擦了把脸，谢道：“等会洗了再给你送来。”
毓华摆了摆手：“小事儿，我也不差这一条。”
重烟顺着楼梯上去，绕了几绕，来到与厨房有一屏风之隔的小小僻静处，此时此处已经端坐着一位稀客。
钟离没穿着往生堂那身墨色制服，而是换了件深绛色的长袍，长长的乌发也用同色发带低低束着，直垂到腰间，堪堪遮住那枚镶嵌在银质腰带上的岩系神之眼。
重烟不敢细看，想起昨日自己忽悠魈前来的借口，心里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决定上前先试着跟钟离通个气。
然而她刚准备开口，耳边就传来一道令她心惊胆战的声音：“钟离大人，您来了。”
好，我这下真的是假传圣旨了。重烟有些痛苦地想。
钟离闻言转过头来，浓眉轻挑了下，目光在重烟身上停留了两秒便略过她望向魈，语气和缓：“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吃吧。”
“是。”魈应了一声，在钟离下首坐了。
钟离轻笑道：“重烟也一起坐下吧，不必拘谨。”
“是。”重烟提起精神，也坐了下来。
言笑从厨房里笑眯眯地端菜出来：“知道您来，腌笃鲜一早就炖上了，这会正好出锅。钟离先生今儿还打算吃些什么？依旧是一碗龙须面吗？”
听到言笑这么说，魈垂了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龙须面自是要的，给降魔大圣。再来一份素鲍鱼，一份金丝虾球，一份翡玉什锦袋……重烟，”钟离眼神也未分一个，“你有什么想吃的么？今日我请客。”
重烟扯出笑容：“一份没有未来……啊不是，一份来来菜。”
“好！”言笑对于这三人凑在一张桌子上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转身去备菜。
“说起来我们也有好一阵子未见了，这样聚一起吃上一顿也不错，偶尔也要自己放松一下，你说呢，魈？”
“钟离大人所言极是。”
“都说了不必拘……”钟离摇头失笑，“罢了，你也好，你徒弟也好，一个两个都这脾性，也不逼你们了。”
“不该……失了礼节。”
“虽说如此，但这场面落在外人眼里也不知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堂堂降魔大圣居然对一位普通的往生堂客卿毕恭毕敬？”
魈叹气：“是我思虑不周了。”
重烟腰背挺得笔直，在一旁听着大气都不敢出，外人怎么看这场面她不清楚，但是在她眼里这一幕就是退休主x对话现任边防部部长，而她只是部长身边一个小小亲卫。
钟离舀了一碗腌笃鲜放在魈面前，语气带了几分调侃意味：“降魔大圣请用。”
魈本能地要说多谢，又想起钟离之前所言，话到嘴边最终变成一个极其别扭的“嗯”。
钟离笑着咳了两声，看向重烟：“重烟近日学得如何了？”
这口气实在亲切，重烟微微放松下来，答道：“近日开始练习弓箭了。”
“哦？”
魈说：“她于弓箭上有几分天赋。”
“如此甚好，”钟离点点头，又问，“那么弓箭跟枪，你更喜欢哪一个？”
“自然是枪。”
“为何？”
为何更喜欢枪呢？原因太多了。
往远了说，重烟从小听着古今英雄将领的故事长大，一匹骏马，一杆长枪，一身戎装，一挂披风就是她最初的崇拜意象，纵马执枪于敌军阵中几进几出，长枪一振，红缨染血，光是想想就会觉得热血沸腾。
往近了说，魈、钟离等一众璃月角色大多用长枪，不管是pv还是实机操作，都实在飒爽。
重烟想了又想，说道：“枪是百兵之王。”
钟离颇有些意外：“你竟有这样的抱负么？”
“啊不是不是，我没有这胆气，”重烟连忙否认，小声补充，“我只是觉得枪很帅。”
钟离笑了一声：“原是少年心性。”
“龙须面来咯——”言笑将面端在魈的面前，“照您的喜好给调了味，若是不爱吃，回头再告诉我。”
待言笑走后，钟离说道：“生辰之日是该吃一碗面的。”
魈不是什么煽情的人，对钟离又总守着君臣之礼，因此闻言沉默了半晌，到底还是说：“多谢钟离大人记挂，魈……自会感念。”其实他该感念的又何止这一碗生辰面呢？
“记得你生辰的可不止我一个，我想重烟一定准备了礼物吧？”钟离神色未变，像是看出了什么又像是没有，淡定地一如剧情里跟众人说自己负责岩王帝君葬礼那样。
重烟：“……”果然钟离猜出了她的小猫腻，现下是小小的报复回来了么？
好在她真有准备，原是打算晚些时候等钟离走了再拿出来的，现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掏出来：“就是，自己做了点小玩意。”
见魈拿在手里细细观看，重烟的脸烧了起来：“我许久未做了，手艺生疏……”
钟离来了兴致：“我也看看。”
“钟离大人您，您见多识广，这个实在……”重烟结结巴巴，欲哭无泪，这小腰坠实在做工粗劣，如今都有些后悔用作魈的生辰礼物了，钟离眼光毒辣，也不知会如何评价。
“这络子打得新奇，我第一次见，是哪里的祈福样式么？里面的木牌……刻的是傩面和风元素符号？”钟离摩挲着绳扣，分辨着木牌上的内容，“简单质朴，却也饱含情意——果然是个孝顺的好徒弟。”
钟离这话意味深长，重烟由不得多想几分，还没想出什么，言笑又风风火火端着菜来了：“素鲍鱼、金丝虾球来咯——”
言笑放下菜，一眼瞥到钟离手里的腰坠：“这就是你这几天坐在水车旁边做的东西吗？这成品的确很像是那么回事儿，真厉害啊！原来是送给钟离先生的吗？”
“不是给我，是给降魔大圣的，我不过有幸得以观瞻罢了。”钟离说着将腰坠还给了魈。
重烟顿时头大起来：“言笑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做这个？”
“江雪告诉我的，他说路过你几次了你都没发现。”言笑突然拍了下脑袋，“哎呀，翡玉什锦袋还在蒸呢，我得回去看着，就不多聊了。”
“别人路过几次你都没发觉么？警惕心太差。”
重烟讷讷低头：“师父教训的是。”
“不过腰坠做得尚可，心意我领了。”魈将此物挂至腰间，正与那傩面紧紧挨着，他不动声色地又抚了两把。
“你倒时时刻刻紧绷着，吃个饭也不安宁。”钟离夹了一只金丝虾球送入口中，“据说这道菜是玉衡刻晴都无法拒绝的美味，今日一尝，的确惊喜。”
魈也吃了一只，表情未变，但眼睛却亮了起来：“甚好。”
接着这两位就顺着点评起言笑的手艺，又是说素鲍鱼的松茸胃口调得极好，又说腌笃鲜的原料差了点意思，倘若将什么换成什么会更好。
重烟有些目瞪口呆，一时无法接受如此接地气的画面，尤其是魈乖巧吸溜面条的样子，实在过于有冲击性。
钟离注意到重烟的表情，不觉好笑：“怎么这般惊讶？在你眼里，仙人们总该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么？”
重烟点点头，是啊，仙人们就该如那山顶的清心一般清冷疏离。
“不过就是厉害些的种族罢了，我们与你们，其实并无太多不同。普通人有这想法也就罢了，你都已拜仙人为师，论起来也算半个仙人，怎么还是一副……”钟离顿了顿，“是不是魈平时总是端着让你产生了误会？早就说了，多学学留云他们怎么教徒弟的，你看香菱多活泼。”
魈低头：“钟离大人教训的是。”
重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钟离满意起来：“这样才对。”
“翡玉什锦袋、来来菜来咯——点的菜已上齐，还有这份满足沙拉，算我私人赠的一道菜。”言笑憨憨笑着，“今日想必是魈仙人的生日吧，我这也没提前准备什么，好在之前跟空学了这道菜，想来练了这老些日子，应该也算拿的出手了。”
魈放下筷子：“多谢。”
言笑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说道：“那列位慢慢吃，我就不多打扰了，有事喊我。”
“这望舒客栈也开了有好些年了，很久以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而更久以前——”钟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时，还有归离集。”
魈：“……”
“当年的故人所剩无几，魈，你要多保重。”
五月二十日，戌时，望舒客栈，前台。
“你听说了么？最近层岩巨渊那里解封了。”
“早听说了，好像还冒出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唉，说到层岩巨渊就不得不提许多年前那一场战争。”
“着实惨烈啊……”
“听说当时还有一位无名夜叉，也不知道魈认不认得。”
“夜叉曾也是仙中大族，只可惜那魔神战争……不过咱们凡人更是渺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