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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病 魈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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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第二天一早,就递给了重烟满满一张日程规划表。
“目前刚开始,都是一些基础训练,三日为一个循环,每个第三日我会来抽查……有什么问题吗?”
重烟有些尴尬地抬起头:“师父……对不起,我……不识字。”
魈沉默了几秒钟,递给重烟一套纸笔:“我的问题,没想到这一层。那么接下来我说一遍,你自己用惯常的字记下来吧。”
“每日卯时三刻起,冥想半个时辰,随后……”
魈的声音不急不缓,每说两句便会停下来等重烟写完再继续。
写完后,魈拿起重烟的字粗略看了看,虽不认得,但笔迹刚正,能依稀看出几分习字者的本性,心里对这个徒弟多了些肯定。
交代好训练计划后,魈给重烟做了几个动作示范,倒没有涉及太多枪术,大多数还是扎马步一类基础中的基础。
“你以前练过?”魈对重烟的标准动作有些意外。
“小的时候练过,后面由于学业紧就停练了,现在重拾起来倒也不算太费劲。”重烟的眸光暗了暗,其实与学业无关,只是之前那个带着她的人去世了而已。
魈没再问什么,看着自己写的那份计划表心想这一阶段得缩短几个月,新的计划表得赶紧做起来。
新的一天,卯时三刻。
“啾啾啾!”
一只小鸟在重烟的头顶又唱又跳。
重烟有点懵逼地从床上坐起来,小鸟停止了叫唤,飞到她手心里歪着绿色的脑袋看着。
“难怪师父昨晚临走前说不用担心到点起不来的事情……”重烟又把小鸟放回头顶,下床。
长了三四年的长发有些不方便练功,但重烟也舍不得剪去,犹豫间想起了空跟雷神,便学着他们的样子编了个麻花辫,果然行动间方便许多,梳发时也不用拿下魈送的梧桐树叶蝴蝶和那只大概是魈派来督促自己的小绿鸟。
重烟不是偷懒的人,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一直严格按照魈的时间表安排自己的生活,甚至还把原定于晚餐后休息的时间用来跟望舒客栈掌柜淮安习字。
菲尔戈黛特见状都忍不住对言笑说:“希望你研制新菜时也能有这个刻苦的精神。”
言笑:“……这怎么也能联想到我身上?”
每个循环的第三日魈都会过来带着重烟出门锄大地……哦不是,野外巡逻。说是巡逻,实际上重烟根本看不到几只魔物。偶有一两只出现,魈便会努力【慢悠悠】地边打边讲解。
重烟:眼睛有点不够看……啊,怎么感觉魔物有点可怜……糟糕,刚刚那个动作是什么来着?看来得好好锻炼动态视力了……
每次出门前言笑都会给重烟塞一大堆吃的,还要偷偷嘱咐吃不完记得分给师父吃,不能浪费食物。
重烟:你其实就是想让魈多吃点吧!
不过即使言笑不说,重烟也是要分的,她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美食都端到魈的面前。
面对多余的食物,魈倒也从不推辞,吃到中意的菜品,虽不会开口夸奖,但眉目神情都要比平日柔和许多。
不过这一天魈吃着吃着忽然开口:“为何如此看我?”
“没,没什么……说起来,师父你不觉得言笑的厨艺长进了不少吗?”暗中观察的重烟被发现,开始转移话题并且记下这道菜品。
“确实,最近的菜都很合口味。”魈刚说完,一直暗沉的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并且越下越大。
重烟连忙把剩余的食物收纳进玉壶里。
魈毫不在意这个天气,站起身:“魔物不会因为下雨就休息,我们走。”
好熟悉的话语啊,重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跟上魈的步伐。
师徒俩愣是在雨里走到了雨停,又走到了黄昏时刻,身上的衣服被淋湿了一遍又被大风吹成了半干。魔物似乎真的休息了,总之今天甚至连一只都没有遇见。
魈一脸习惯了的样子,重烟也不觉得累,甚至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状态好。
倒是菲尔戈黛特一开门看见湿漉漉的重烟担心不已,立刻高声让淮安赶紧命人烧水,又喊着言笑的名让他快点烧一壶姜茶,接着去了最近的房间里拿出一块毛巾来对着重烟劈头盖脸一顿擦:“你这傻姑娘怎么也不知道躲雨?这下要是伤风了可就糟了。”
重烟拧了拧衣角,闻言笑道:“没事的,习武之人不怕这个。更何况,师父没说停,徒弟怎么能停呢?”
“你这……他是仙人,哪知道人类的脆弱,你……”看着重烟笑呵呵的样子,非尔戈黛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让她赶紧回房间换衣服泡澡,然后再喝一大壶姜茶。
重烟连连点头,脸上泛着红晕:“让老板操心啦,实在感谢,不过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照顾自己的。”
重烟是这么认为自己的,然而——
半夜,魈翻窗进来,正听见重烟说胡话,一旁的小绿鸟在“啾啾啾”焦急乱叫。
“……老爸,嘿嘿,打不过我了……哇!你耍赖!”
“老爸你说,我是不是重家最厉害的?”
“妈妈,我只做饭给你吃,才不给坏蛋老爸吃……”
“老爸……妈妈,以后我也可以……照顾……”
魈:“……”到床边摸了下重烟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重烟无意识蹭了蹭魈的手:“冷冷的,是师父……”
“嗯。”魈应了一声,随手从边上拿起一件外套,把重烟从被窝里捞出来给她披上,使了一个巧劲,将她背到背上。
这动静弄醒了重烟,她迷迷糊糊地把眼睁开一条缝,瞥见绿色的发尾,瞬间清醒了几分:“师父?你怎么来了?”
“放心不下你,便来看看,好在来了。”魈说着从窗口一跃而下,往璃月港的方向行去。
重烟的脑袋又昏沉起来:“我们去哪……有魔物出没吗?”
“……去不卜庐。”
“哦。去那里干嘛?”
“给你看病。”
“哦。好像是有点热……嘿嘿,师父你对我真好……”
魈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毕竟你是我签订了契约的徒弟。”
这句话说完许久,后面的人都没有再回话,魈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发现重烟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
不过好在,不卜庐已经到了。
重烟再次睁眼的时候还没从混乱冗长的梦里彻底清醒过来,感到周围一切都很陌生,身体重的发沉,她看向窗边,此时似乎是正午了,阳光越过一抹熟悉的身影洒在床铺上,有种暖呼呼的感觉。
“师父?你怎么在这里?欸,这里是哪里?”重烟缓缓坐起来,甩了甩脑袋,辨认出这里不是望舒客栈的房间,鼻子里充斥着药草的味道,隐隐猜出这里是医馆。
“哎呀,你醒啦?看来白术又预测对啦。”不待魈回答,就有人推门进来,是一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脖子上缠着的一条白蛇格外显眼,白蛇张了张嘴,发出跟刚刚一模一样的声音:“昨晚好险啊,再迟点到大概就烧傻了吧。”
重烟瞪大眼:“蛇说话了!”
蛇蛇吐信:“很奇怪吗?你师父还是仙人呢!”
“也是……”重烟平复了下心情,想必眼前这两位就是白术跟长生了,游戏里见过好几次,不该算陌生人了,只是真的面对白蛇开口还是有点难以承受。
白术递来一碗药示意重烟喝下:“说正事。你这次的风寒大概是身心疲劳加上昨日淋雨吹风所致,前段时间太劳累自己了吗?”
魈:“……”
重烟一仰脖把药一口闷了,说道;“没有劳累啊,就是很寻常的练功学习。”
魈:“……”
白术目露疑惑:“寻常的练功学习?怎么个‘寻常’法?你说来听听。”
于是重烟便简要概述了一下每天的安排,白术越听脸色越暗:“扎马步一个时辰,跑步一个时辰,踢腿一个时辰,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你管这叫‘寻常’?小姑娘,你每天就不觉得累吗?”
“是有点累。”重烟后知后觉意识到,似乎魈给的安排是有那么一点……多?她瞥了一眼窗户,发现魈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床边看着自己。
魈皱着眉:“既然觉得累,为何不说?”
重烟挠挠头:“我以为是因为自己许久没锻炼了,熬过这段时间习惯就好了……所以,这不是正常人可以完成的量吗?”
魈:“……”
“这当然不是正常人可以完成的,”白术扶额,“我该夸你体质超常以至于坚持了快一个月才生病吗?”
长生感慨:“当仙人的徒弟这么辛苦吗?还好我是一条自由自在的蛇。”
“抱歉,我并非人类,有些难以拿捏尺度,”魈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失落与愧疚,“回头我会……”
重烟忍不住打断:“不不不师父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太高看自己了,也是我自己太弱小了,总之,你不用道歉的!”
白术不赞同地开口:“你这说的什么话,此次生病当然是因为你师父没把你照顾好,每天安排那么重的训练不说,昨日那雨那么大,就算是港口搬货的工人都吃不消,他居然还带着你满山野淋!”
重烟极力为魈辩解:“我师父人很好的,只要我开口说,他一定不会强求我去做的,所以都怪我太逞强了。而且师父平日里忙,接触的人类也少,出现这种小差错也是难免的。”
魈:“你……”
重烟继续说:“而且,昨夜不就是师父因为担心我所以多看了我一眼才发现我生病了最后把我带来的吗?所以说,师父还是尽到了关心徒弟的职责的!”
魈:“……”
白术看了看烧还未退完全就一心护犊子的重烟,又看了看几度欲言又止的魈,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心说这师徒关系别不是反了吧,不过别人的事情,尤其还是仙人的,他还是少掺和比较好,于是点头说:“这个暂且不论,总之今天你就待在医馆吧,等烧退了再说。接下来至少七天,希望你在病好之前不要再急着练功,更不要站在风口里。秋日天寒,早晚若无事就不要出门了,待会我会让七七给你抓药,你回去后每日两贴……”
白术仔仔细细嘱咐了下,中途看了魈好几眼,确保他听进去后才放心离开让重烟好好休息。
重烟舒了一口气,突然想起好像魈很久没说话了,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话太多,忐忑地想看一下此时魈是什么表情,刚转头,一只手就覆上她的额头。
“还有点烫,你先躺下好好休息吧。”
重烟顺从地躺下,弱弱开口:“师父,我……对不起……”
魈叹气:“你道什么歉。”
气氛又冷了下来,连一贯爱蹦蹦跳跳的小绿鸟都蔫蔫地趴在枕边,在这片安静中,随着药性作用,重烟的困意也越来越重,再次坠入梦乡前,她终于又听见魈的声音:“我第一次收徒,没有经验,倘若有不合理的地方,你直接提出便好,我会改进……你,好好休息吧,我会在这里守着。”
魈果真守了重烟一夜,第二天早上还派小绿鸟回客栈叼了干净衣物和言笑蒸好的包子给重烟。
重烟已经退烧了,吃着温度刚刚好的菜包,对小绿鸟啧啧称奇:“师父,这个鸟好有灵性呀!”不愧是本体金鹏的仙人,这训鸟真有一手啊。
魈伸出手,小绿鸟顿时化成一缕青烟回到他掌心的符纸中:“这不是真鸟,不过是仙术化身罢了。”
重烟一脸崇拜:“好神奇啊!”
“想学的话等你身体好了,我会教你。”
小绿鸟又被放了出来,绕着重烟转圈圈。
重烟连连夸赞:“好厉害!还得是师父,符纸化出的鸟儿比真鸟还可爱!”
“嗯。包子要凉了,快吃吧。”
“哦哦!”
重烟三两下解决完剩下的包子,恰好白术敲门进来,给重烟把了脉便说她可以回去休息了,临走前又说了一娄子话,重烟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注意身体,不再胡来。
三天后,重烟跟魈又出现在了不卜庐,这次的重烟一副半昏迷的样子,似乎是中了毒。
“……你说你吃了至少三盘杏仁豆腐?”白术把完脉,用了针灸,又让人煮了药给重烟喝下,再次问话时惊讶之余又带了点对重烟智商上的怀疑,“杏仁与药中的黄芪相克,一起服用会引起中毒,你这也……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吃这么多杏仁豆腐?”
“我……”
重烟有些难以启齿,她原本想着这几天养病左右也无事,便跟言笑学做饭,第一样要学的自然就是杏仁豆腐,因为没掌握好配比,刀工也欠缺了点,就做了几盘失败品出来,扔了也舍不得,索性跟言笑一人一半都吃了。至于杏仁与黄芪相克这件事,她还真不知,不然也不会这么大意。
“是我的问题。”见重烟不愿说出实情,魈便出言揽下了这口锅。
“唉,严格来说,也有我的问题,没有讲全面。”白术扶额,在之前药方的基础上重新删补了一些,然后重新拿了纸密密麻麻地写上忌口,“切勿贪食。”
“嗯……一定。”重烟心情复杂地收好纸张。
“另外,保重身体,不要这么快再来见我。”
一个多月后,白术正欣赏今年第一场大雪带来的雪景时,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绿点离他越来越近。
——是背着重烟的魈。
白术:“……”
重烟一脸菜色:“白先生,茅厕!请问茅厕在哪里!”
白术:“……进去后右拐走到头。”
重烟连忙奔去。
待看不见重烟的身影后,长生说道:“这次确实来的没那么快,好歹隔了一个多月。”
魈:“……”
白术深吸一口气:“这次是怎么回事?”
魈迟疑了一下,说道:“昨夜下雪,我说了一句‘雪积起来,就可以挖着吃了’,然后今早她就挖了屋檐上的雪吃……大概是这个原因。”
白术缓缓地说:“你们仙人的爱好真是奇特。”
魈:“……我的错。”
重烟刚从茅厕里出来,便又听见魈在道歉,连忙解释:“是我没有常识,我以为天上掉下来的水都是很干净的。”谁能想到就算是没有化工污染的提瓦特的雪也能吃坏肚子,明明差不多环境的《红楼梦》里妙玉还拿经年的雪水泡茶喝呢。
“你没有常识就算了,你师父也乱教!那屋檐上的雪也不知掺杂了多少灰尘鸟粪……”
白术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重烟捂着嘴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便叹了口气,收回先前想说的话,伸手在重烟手臂臂弯的某个穴位处重重按了下去。
重烟“嘶”了一声,生理性泪水都给疼出来了,刚想说什么就有一种切实的呕吐感,连忙转身往茅厕奔去。
长生啧啧称奇:“仙人啊,您这伶牙俐齿的徒弟也太护着你了,虽说做徒弟的都这样,可她这……好像生怕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真能给您什么委屈受一样,也不知她为师还是您为师。”
魈很想说重烟其实素日里话很少,基本都是笑呵呵地听别人说话,偶尔搭一两句,他们俩独处的时候也是基本说正事,很少有闲聊的内容,要说这样【伶牙俐齿】的重烟,他也是难得见到,私心觉得倒是比平日里更鲜活真实许多。
“长生前辈您就不要打趣我了,魈仙人自然是师父。”重烟扶着墙再度走出来,“他是天底下最好最温柔的师父!”
长生:“好的,你是病人,你说了算。”
魈上前扶住重烟:“感觉怎么样了?”
重烟小心地搭在魈的胳膊上:“好很多了,肚子也没有那么疼了,白先生真是当代神医啊!”
“吹嘘的话不必再说了,我给你开药去,等会就坐在这里喝一壶,喝完再回去。最近这段时间,多吃些清淡的吧。往后也别乱吃了,尤其海灯节快到了,不要跟着热闹然后嘴馋乱吃一通,你师父……算了,你照顾好你自己,回头我给你找几本医书,你好好看看。哪日我路过望舒客栈的时候,自会上去考问你一番的。”
重烟听了这一大串,又是带着乖巧的笑容不断点头,一脸看上去很靠谱的样子,白术心想这丫头要是真的能听进去就好了。
魈在一旁说道:“我会督促她的,之后的学习安排里也会加上医术这一块。”
重烟冒出一个念头:魈不会是为了展示自己确实是“师父”才说的这句话吧?
这个念头未免有些不敬仙师,重烟微微甩头,将这个念头抛掷脑后。
魈垂眸,像是自言自语:“不过海灯节……又快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