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千录》法度

95、天女村（1) 司堂察

　　司堂察觉到那人影身上有熟悉的气息，当即收了剑，伸手将他接住。
　　因为他砸过来的力度太大，她被这力带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下一瞬，她便见扶着的人不受控制地喷出口血来！
　　随之而来的，是她感受到他的身子软了下来，往下沉了一下。
　　司堂赶忙紧紧扶着他，屈膝扶他坐下，随即抬手渡仙力给他。
　　待瞧着他面上有些血色，她才收手，神色异常担忧地看着他：“怎么样？”
　　“还好。死不了。”鹿蜀摇摇头，喘了口气，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随后缓缓站起身来。
　　见他这样，司堂赶忙跟着他起身，同时伸手扶着他，但还不等跟他说话，便忽然被他往后推了一下！
　　力度很大，她不由得松开鹿蜀的胳膊，往后退开了两步，而后便觉一道尤为强劲的妖力从旁打了过来！
　　好在她被鹿蜀及时推了开，那道妖力只从她退出来的空隙中划了过去，并未伤到她。
　　至于鹿蜀，失了司堂扶着的力，双腿不禁软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才勉强站住。
　　司堂见他这样，当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扶着他，再去瞧妖力的来源。
　　顿时，石妖满是裂痕的身影便入了眼中。
　　此时，它正拿着先前祝慈拿的那把拂尘，一步步朝她与鹿蜀走过来。只是每走一步，它面上的裂痕便深一分，一滴接一滴的殷红色从裂痕中渗出来，一步一个血脚印，味道腥臭异常。
　　司堂皱了皱眉，翻手凝剑，将鹿蜀护在身后， “好强的妖力。”
　　“结天环与器灵都在它体内，就在你刚才与那老头缠斗之际，被银烛他们二人取走。但结天环的神息终是加强了它的修为。”鹿蜀往前迈出一步，走到与她并肩的位置，翻手凝出琴弦，“不怎么好对付。”
　　听他这么说，司堂扭头看了一眼转身欲走的银烛二人，“无事，它交给我，我能解决。你去拿结天环。结天环要紧。”
　　鹿蜀顺着她的目光瞧去，没有再说别的，冲她点点头：“小心。”
　　二字落，他便甩开琴弦，飞身上前与银烛二人打在一起。
　　司堂则收回目光，转眼去看一步步走近的石妖。
　　便见它现下已开始自脸上大块大块地掉下皮来，不断露出后头的新皮，腥臭较之方才更甚。
　　司堂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执剑与它相打。
　　如鹿蜀所说，它的妖力被结天环蹭强了不少，不出十招，她就觉得有些吃力了。
　　不过还好，能对付。
　　再是十数个回合，她才终于找到间隙，将石妖用咒术制住。
　　只不过鹿蜀那边，就比不上她这边了。
　　他手中的琴弦，在与银烛二人争夺结天环的时候，被他们二人剑上附着的那道五罪神的神力震得碎成了好几段。
　　他自己，也受了及重的伤，满身都是被银烛他们的剑划出来的血痕。密密麻麻的，浑身几乎没有一片好肉。
　　见他摇摇晃晃倒下去，又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站起来，仍不死心地迈步还要来抢结天环，但因为伤得有些重，只走出一步，便跌了下去，银烛不禁挑挑眉，神色难掩兴奋，“这都杀不死你啊……”
　　“莫再恋战。我们既已取得结天环与其器灵，就该快些回去，将东西交给大人。省得，再有不长眼的人来抢。”九尺看她一眼，伸手挡住她往前的步子，“处理起来，很麻烦。”
　　听了这话，银烛点点头，“说的也是。大人，还等着用它呢。不过……”
　　说到此，她打量了一下周围，“九尺，你不觉得，这里，很好玩儿吗？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很可惜？”
　　九尺立即听出来她言语中的玩性，挑挑眉，跟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你待如何？”
　　被这么一问，银烛笑了一下，“这个嘛……自然是想让这里变得更有趣咯。这样，才更好玩。”
　　话落，她抬头去瞧九尺，顿时，九尺便知晓了她的意思，当即一笑，与银烛一同抬手，将剑上的最后一丝神力剥了下来，随后——
　　抬手将它打入天女村的空气中！
　　霎时，整个天女村便溢满了一股诡异的花香！香味腻得不正常，让人直皱眉，天光更是随之成了一片血红！
　　见状，银烛满意一笑，将手中的石头圆环往上抛了一下，再稳稳接住，“我们该带着结天环，回去复命了。这里有这么好玩的事，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且能不能活，还要另说。”
　　她语罢，九尺挑挑眉，翻手结咒。
　　鹿蜀见此，赶忙调动浑身的气力站起身来，跑上去抢银烛手中的石环。
　　可他才刚刚跑到她身前，他们二人的身影便顷刻散去了！
　　他立即伸出手去想揪住他们，却只揪来了一片散在天女村散在空气中的红气。
　　这下，他才发觉，周围已然成了一片血红，弥漫在空气中的花香味，香得骇人。只一瞬，他的脑子就不大清醒了，混混沌沌的。
　　为避免心神被混沌侵占，他赶忙闭眼掐剑指，调动体内的仙力流遍全身，将身体里的混沌驱散。
　　而司堂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些花香飘入鼻中，她立时就觉周围所有的一切在此刻好似尘烟，一挥便散了。最后，她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现下身在何处，是何人。
　　如此，过了一瞬，她忽听有人在咫尺之遥的位置喊她。
　　循声一瞧，便见了闵息他们几个的身影。
　　此时，他们已站到了她面前。
　　瞧着闵息脸上的担忧，司堂摇了摇头，翻手结出一道清心印，将它打在自己胸口上。
　　顿时，咒印消失不见，她的周身也没了虚无之感。
　　但她也才瞧见，原先她凝出来护着闵息与台下众人的结界不知何时已经散了，那三个蛟族皇子周身也没了禁锢，四下张望着。原本大亮的天光现下也已成了颓败的暗红色——暗得仿佛被陈年的血浸过。诡异得很。
　　司堂忍不住皱起眉来，伸手牵住闵息的手腕，而后就觉肩上搭了一条手臂上来。
　　顺着一瞧，鹿蜀苍白的面容便入了眼中。
　　不等他开口说话，她就立即凝了仙力渡给他。末了，她翻手幻出一只红色的瓷瓶递过去：“固本归气，快吃。”
　　鹿蜀也不废话，点点头，收回手来，将递过来的瓷瓶接到手中，拔开瓶塞从里取出一颗送进口中。霎时，苍白的面色也有了些血色。
　　见此，司堂才放下心来。
　　可下一瞬，鹿蜀的声音便入了耳中：“这些红气，是五罪神的神力散开了。如若我猜得不错，结天环凝出来的结界已将祂的神力吸收，眼下要出去，唯有将祂的神力连同结天环的结界一同破了。只是……”
　　他忽地自责起来，“五罪神的神力很强，我修为不济，没能拿回结天环。就连主人给我的晴光弦，方才也被震断了。”他皱皱眉，咽下口口水，握着红色瓷瓶的那只手用力紧了紧，“这结界，我没有把握能破。”
　　看他这样，司堂伸手拍拍他的手腕，但还不待说出话来，她就觉一阵香得发腻的香风迎面吹了过来。与方才的香不同，现下的香味中，带着一丝浅浅的血腥味。
　　她皱皱眉，随即抬头一瞧，瞬时，便见到了一副破败不堪的景象——

　　脚下的石台满是深浅不一的裂纹，西北角断作了两截，周遭门房原本洁白无瑕的窗户纸也成了暗黄色，纸上错落着破了好几个洞，被阵阵香风吹得响个不停。施在石妖周围的咒也已散了个干净。
　　现下，那石妖的半边身子已成了满地的碎石，另外的半边身子虽没有碎，可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在裂痕中，正接连渗着血。
　　和那时的鲜红色不一样，这次，渗的是黑色的血。只是它的嘴角，却还挂着笑。且嘴角越咧越大。
　　至于石台下的众人，满目漆黑，左右扭着脖颈。弧度很大，几乎能听到骨头断裂在喉咙里，被皮肉蒙住的咯咯声。

　　与方才的整齐相比，简直是两个模样。

　　司堂再紧了紧牵着闵息的手。邵雯华则退到了邵怀远和闵息的身后，一只手紧紧扒在邵怀远的手臂上，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浑身却止不住地颤抖。
　　对此，邵怀远拔出剑来横档在自家妹妹身前护着，脸上却浮着些惊惧：“这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话落，闵息呼出口气，扭头瞧司堂，止不住地担忧，却也没有多问别的。这一路上，已经发生了许多怪力乱神的事，他知道，眼下这情境问，不大合适。
　　而司堂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了闵息眼中的担心，冲他一笑，“放心，没事的。”
　　话落，她却将闵息的手腕牵紧了几分，同时扭头去看鹿蜀，脸上浮起凝重。
　　鹿蜀接收到她的目光，回眼与她对视，面上浮着与她同样的凝重。一瞬后，他先她一步开口：“此处不宜久留。走。”
　　闻言，司堂点头，牵着闵息便往前走。
　　只不过，刚走出一步，她便见，台下众人此时正尤为整齐地看着他们，黑血源源不断地自七窍中流出来，只是喉咙里却没了咯咯声。

　　一时间安静异常。静得能听到身边人浅浅的呼吸声。

　　司堂没有停下脚步，握紧闵息的手腕，加快步子。鹿蜀护着邵怀远兄妹二人随后。
　　而蛟族三位皇子见他们要走，忙不迭赶紧跟上。
　　但不出两步，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便忽地自人群中传了出来：“他们，怎么跟我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