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千录》法度

96、天女村（2） 司堂几

　　司堂几人相继一皱眉。随后，只见众村民扭了扭脖颈，方才喉咙里的咯咯声也再度响起。
　　“是啊，怎么跟我们不一样？”一个中年人接上话，咧嘴一笑，露出口中布满血迹的牙齿，“为什么跟我们不一样！”
　　听着他的声音愈加升高，司堂又加快了步子。一直到出了天女庙，拐进刚才的那个拐角，才停下脚步。
　　以防闵息他们有危险，她与鹿蜀便一道站在拐角口，一人一边背靠着墙，抬手护住身旁的几人。
　　好半晌，不见有人从庙中走出来，二人方呼出口气。但仍旧微微抬着手护着他们。
　　“五罪神的神力已经开始影响天女村村民的执念了，接下来，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有一点，五罪神是由煞气相伴而生的五罪所生，所以无论是五罪神还是祂的神力，都会激发活物心中的罪恶、邪念、恐惧，甚至执念，且祂的神力会缓缓滋生煞气，此处又有结天环的神息加持，这里，会很凶险。”鹿蜀皱着眉看向司堂，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一会儿，先去寻结界的薄弱处，想办法破结界。”
　　司堂知他言下之意，点点头，“知道。前路危险，我们几个不能走散。放心，你抽不开身时，还有我护着他们。”
　　“话是这么说不错，但你的仙力还未补全，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了很重的伤，我本想带着补品去瑶台看看你，可实在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眼下你与我在一处，我身为兄长，修为又比你强，理当护住你们。有我在，你莫要逞强，若再伤了，便会毁坏根基，没个千百年，很难养回来。”鹿蜀移开放在她脸上的目光，扭头看了一眼天女庙的方向，翻手结印，“不过，我主人的神力很少，在五罪神神力的消磨之下，撑不了太久，我先起印，寻结界弱处。”
　　听了这话，司堂没有再废话，放开闵息的手腕，跟着他翻转手势结印。
　　但才刚召出一张感应符咒，就忽听身旁一声惊呼！
　　她循声瞧去，顿时便见邵雯华此时软软地倒在地上，被邵怀远扶着，双目紧闭，神色异常痛苦地靠在他怀中。在她面上，正不断有黑色纹路如小蛇般裹爬上来！
　　邵怀远扶着她，手足无措地唤她。
　　见此，司堂猛地眯了一下眼睛，撤掉手印，快步走到邵雯华兄妹身旁蹲下，闵息随后。
　　她看了看邵雯华面上的黑色纹路，确认是煞气入体无疑，当即翻手将龙气渡到邵雯华身体里，化开煞气。
　　这般过了许久，待瞧着她面上爬上来的黑色纹路消退下去，司堂才收手，“没事了。等……”
　　话音未落，她便听邵怀远一声闷哼！
　　抬眼一瞧，就见他已放开了邵雯华，双手箍着喉咙，倒地不起。脸上与方才邵雯华一样，爬满了黑色纹路。
　　司堂赶忙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旁，伸手扶起他，将龙气渡过去。闵息则上前扶住邵雯华。
　　但邵怀远脸上的黑纹还未褪去，司堂余光便瞧见闵息抬手捂上了心口。扭头瞧过去，黑纹已经一点点自他的衣裳里爬到他的脸上！
　　她的整颗心随之猛地往下一落，可邵怀远这边她又走不开，不等她开口去喊鹿蜀，就见他已撤了手印，闪身到了闵息身旁，抬手凝结仙力化煞。
　　而鹿蜀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看她，只是开口：“化煞时，不可分心。一切有我。”
　　闻言，司堂点点头，随即定下心神，继续渡龙气化开邵怀远身体里的煞气。
　　蛟族那三位皇子也十分有眼力见地走上前来，一人扶一个。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司堂与鹿蜀才同时收手。
　　不过，司堂收手时忽觉一股冷意裹了上来，周身的龙气随之涣散了开，身体里的气力眨眼间就流了个干净，她也不受控制地便软了下来，往旁边倒了过去。
　　幸而蹲在她身旁扶着邵怀远的蛟族大皇子及时伸手揽住了她，才稳住她软下去的身子。
　　司堂靠着蛟族大皇子的胸脯喘了好几口气，才觉得方才随着龙气散开的力气稍微回缓了一些。可现下回缓过来的气力，仍无法支撑她站起身来去查看闵息与邵怀远兄妹的情况是否安好。
　　她不禁皱了皱眉，想开口去喊鹿蜀，却也只有开口的力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一瞬，她就觉胳膊上搭了只手。紧随在后的，是鹿蜀的声音：“放心，闵息他们无事。有蛟族的人在照看。”
　　这话刚落，她便听鹿蜀忽然话锋一转：“但你，你有事。”
　　这话一落，他盘腿坐到司堂身侧，将她从蛟族大皇子怀里接过去，凝结仙力灌到她身体里，“我先前只听闻你受了重伤，竟不知，你伤得这般重。化煞及其耗费仙力，以你如今的状况，若是再过度用仙力，就要伤及根基了。”这么说着，他变换了一个手印，“不过我还没问你，因何受这般重伤？”
　　感知到身体上裹着的冷意在一点点随着鹿蜀灌进来的仙力消退，力气也在缓慢回缓，司堂才终于有了说话力气，她提唇笑笑，“这不是，前段时日和重锦打了一架吗……”
　　说及此，她忽地呼出口气，皱起眉，不愿再回想。过了片刻，她咬了咬牙关，做了个深呼吸，尽量放轻声音，轻描淡写似的缓缓开口：“她为寻神谱，找上了我。她的神力我敌不过，被震得经脉全断，我的剑灵为护我，被打散了。那时的闵息，也……”
　　听她这么说，鹿蜀浑身一顿，手上的仙力却不停，“原是这般。怪不得，重锦被我主人罚去了雷泽，在那里领了九百道天雷。我原先听说时还觉得奇怪，何故如此重罚，本想去打听打听，可实在公务太过繁忙，我都在送子殿长住下来了。现下听你这么一说，都明了了。觊觎神谱，打伤龙族的小殿下，这一件件，龙族的长辈定不会就此作罢，若我猜得不错，是龙帝他们，秉到了我主人那里吧？”
　　闻此，司堂微微点了一下头。只是这样一个极为简单的动作似乎及其耗费气力，只轻轻低下头去，她就觉得十分虚脱。
　　这模样被鹿蜀看进眼中，他便再换了一个手势，往她身体里灌进更多的仙力，等瞧着她回缓一些，才继续开口和她说话，却又有些欲言又止。过了好半晌，他才终于说出声来：“那……小剑灵……”
　　司堂知他要问什么，缓缓开口，“他很好。只是不便出来。”
　　此话一出，鹿蜀顿时放轻松了一大半，“那便好。没事便好。”说到此处，他忽然一顿，“他……也很好。我来的时候，不放心，看了一眼。如今，已有两片神魂归了位，就是不知，他何时神魂才能尽数归位，醒过来。”
　　听了这话，司堂忍不住闪了闪眼神，随后缓缓移动目光看向被蛟族二皇子扶着的闵息——
　　此时的他，双目紧闭，面上很平和，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
　　她就这样看了他许久，直至鹿蜀收回给她灌仙力的手，才开口说话：“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他。只希望，他平安。无事。”
　　鹿蜀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又是许久，方点点头，“是啊，平安就好。反正，我们都会等他醒过来。我还有许多吃食等着和你们两个一道尝尝呢！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说罢，他笑笑，收回目光，扶她坐起身来，“不过，倒是你，现下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司堂随之坐直身子，扭了一下手腕，又扭了扭脖颈，觉得身体里的力气回来了大半，朝他一笑：“好多了。”
　　这话说完，她双手撑地站起身来，移步一一看了看邵怀远兄妹与闵息，一人给他们留了一道龙气在身体里，以防他们再次染到煞气，至于蛟族的，她则用龙气凝出一个屏障贴着他们的身体，最后，她才再瞧四周。
　　只见天光原本就暗沉的血红，现在又加深了许多，似是整块天被泡进了浓厚的血里。暗得发黑。而原先浮在空气里的花香，味道也更重了些，连带着其中夹杂的血腥味也重了不少。煞气更是滋生出了不止一点。
　　感受到这怪异的味道不断地往鼻子里钻，司堂又觉得脑子开始混混沌沌的，一瞬间仿佛身在虚无之境。她立即抬手凝出清心印打入心口。
　　可这次，清心印的效果甚微。她觉得整个人仍旧飘忽忽的，不禁往旁倒了一下。好在鹿蜀跟在她身旁及时拉了她一把，才站稳身子。
　　对此，司堂猛地拧了自己一把，胳膊上扩出来的疼痛顿时让她清醒了许多。
　　“混沌的感觉越发强烈了。”说话时，她撩起衣袖看了看手臂，又摸了一把脖颈，确认没有煞气的痕迹。
　　鹿蜀见她这样，也跟着撩起衣袖看看自己的手臂，“趁我们还没染到煞气，得尽快带他们出去。不然，多在这里耗一刻，便会被混沌感多侵蚀一分。最后，彻底沦为煞气的容器，成一具行尸走肉。永远被困在这里。直至身体腐烂化作血雾，融进那些花香气里，成为它的一部分。这回，你看着他们，不要跟着我起印。”
　　耳朵里听着他的话，司堂忽觉身体里的仙力往下沉了一下！
　　她忍不住蹙了一下眉，“天道的神力开始消散了，一起结印，找结界弱处。”说时，她已开始翻手结印。
　　鹿蜀见状，也不再啰嗦，紧随其后抬手起印。
　　可还不等结出印来，二人就觉面前忽然平地生风！
　　与此同时，司堂便被鹿蜀拽着往后退了一步。待站住脚步，她方抬眼去瞧。
　　霎时，一个满脸染着黑血，已经辨认不出是男是女的人就入了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