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千录》法度

94、结天环（3） 司堂被

　　司堂被鹿蜀拉着在他面前站下来，有些不解，“怎么了？”
　　被她这样一问，鹿蜀放开牵在她腕上的手，翻手结了个印，将它送进她眉心。
　　霎时，司堂就觉沉寂着的仙力飘了上来！
　　不过眨眼，便飘满了她全身！
　　司堂随之流转了一下仙力，这次，再无阻隔。可她却觉得，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不是仙力，也不是先前在她身体里的那股。
　　这股，她从未见过。
　　与此同时，她忽觉脖颈上的珠子热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就再无反应。
　　她不禁抬手，摩挲了一下珠子。眼睛却是看着鹿蜀的，“这是？”
　　“是我主人给我的神力。虽说只有数万万分之一，很少，但足以抵御结天环的压制。我分了你一半。在它未消散之前，使仙力不会再受压制。”鹿蜀笑笑，“不过，若是一会儿，遇上我解决不了的东西，你就带着这女娃娃跑。知道吗？”
　　闻言，司堂回他一笑：“必是撒腿就跑。不管你。”
　　话说完，她不再管鹿蜀面上晕出来的笑意，迈步便向这天女庙走过去。鹿蜀带着邵雯华随后。
　　等到了天女庙前，原先吵嚷着的人群已静了下来，开始向里移步了。
　　司堂三人见状，抬步走入人群中，跟着他们一道进庙，一路行至一处露天的宽大石台前，才停住脚步。
　　只见在石台上，立着座一丈高的天女像，与在乾派的那座一样，闭眼浅笑，慈悲异常。在石像右边，是一袭黑袍的祝慈。
　　此时，他面向石像，双手执拂尘，尤其虔诚地看它。
　　静默片晌，他执拂尘朝石像一拜。
　　几乎是同时，司堂就见周围人似着了魔，双目瞬时失了神采，屈膝向着天女像跪了下去！
　　而原本双眼紧闭的天女像，竟在众人跪下去后缓缓睁开了眼！面上的慈悲也变了个模样，嘴角的浅笑随之越咧越大，最后，竟到了耳根！
　　一眼瞧去，宛如恶鬼修罗。
　　这情形入眼，司堂伸手扯了扯身旁的鹿蜀与邵雯华，屈膝蹲下。
　　下一瞬，她便察觉到了噬魂术的气息！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凄厉的尖叫！
　　司堂当即一皱眉，顺着瞧过去，霎时便见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被天女像上释出来的血红色丝线绑在了半空中。现下，正有源源不断的血从她身上渗出来，自丝线上滑进天女像中。
　　瞧着悬在半空中女子的面容以极快的速度干瘪下去，她赶忙翻手结印。
　　只是，不等将手中的法印打出去，她就觉身后忽平地生风，随后，一道黑影便掠到了台上——
　　一剑，就斩断了红丝！
　　悬着的女子没了支撑，立即便掉了下去！
　　与此同时，人群中忽有一男子腾空而起，将她接了下来！
　　司堂认出是邵怀远，呼吸一滞，赶紧移动目光找寻闵息的身影。并未注意到台上的打斗，以及向自家兄长移过去的邵雯华。
　　最终，她将目光定在了邵怀远不远的地方——

　　找到了！

　　现下的闵息，正蹲在呆愣愣地人群中，抬眼看着台上，手下握紧剑柄，两条眉皱在一处。瞧起来，是在寻机会上台。
　　瞧着他动了动剑鞘，似要拔剑，司堂立即站起身快步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没有丝毫犹豫。
　　终于，在他没拔出剑之前，她走到了闵息身旁。而后屈膝蹲下，抬手覆在他握在剑柄的手上，将他的动作按了下来。
　　见是司堂，闵息当即意外非常：“司姑娘？你……”
　　说及此，他面上的意外霎时便换成了担忧，他松开剑柄，翻手握住司堂的手，“此处危险，你怎么来了？”
　　对这话，她没有回答，只是冲他摇摇头，“别去。”
　　“你不能去。”不知何时挪到司堂身边的鹿蜀接上她的话。
　　听二人这么说，闵息不解：“为何？”
　　二字落，司堂与鹿蜀却没有回应。不过，司堂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同时抬头看向石台。
　　只一眼，她就皱起了眉——
　　台上的人，她认得。
　　是先前见过那三个蛟族的皇子。
　　此刻，那三人正与祝慈打得难舍难分。一时，竟看不出谁占上风。
　　在此当间，她便见一旁的鹿蜀抬手指出了一个方向：“小司，这回可热闹。”
　　司堂循着一瞧，顿时，银烛与九尺的身影便入了眼！
　　瞧见他二人，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蛟族，不戒殿。当真热闹。”
　　她话落，鹿蜀点点头，收回手来，随之皱起眉，“他们恐怕都是为结天环而来。看来，待会儿是一场恶战了。蛟族还好，容易打，但不戒殿那二位……都是大古的妖物。一直跟随五罪神。虽说五罪神被封印后，他们也受到了波及，实力较之从前已折了好几个度，但还是不容小觑。”说到此，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一个还好说，能打过。两个，棘手。”
　　“我们打配合。”司堂接上他的话。
　　鹿蜀立时就摇摇头，“不行，很危险。”
　　对此，司堂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听台上三道闷哼。
　　抬眼瞧去，只见蛟族那三人已落下阵来，被祝慈逼着一步步往后退。
　　下一瞬，银烛九尺二人就不知从何处闪上了台。银烛率先出手，一掌，便将祝慈击得后退了数十步！
　　他扶住身旁的天女像，才堪堪站住身形。嘴角却缓缓流下血来。
　　银烛也不看他，直直提步走上前，九尺则施诀将蛟族的人困住，才缓步跟上她。
　　待在天女像前站住步子，她抬头看着天女像面上的笑意：“结天环，就在这里啊……”
　　这么说着，她双臂环抱，脸上浮起惊奇，“不过……你是活的吧？体内，还有器灵的痕迹。这就是结天环的效用么？可真是奇特。”她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九尺，“你瞧，竟能让区区一只小石妖，成了万民信仰的天女。”
　　她似觉得是顶好笑的事，对着九尺大笑起来。他亦跟着她提唇笑了笑。
　　等笑够了，银烛才呼出口气，抬手抹去眼角被笑得溢出来的眼泪，“可惜，我们大人要此物有大用，你这天女，便陨落吧。至于你体内的器灵，也该归位了。”
　　此话刚落，便见小天女像一寸寸褪去了石头的颜色，转瞬之间便幻成了红润的皮肤！
　　再是一瞬，小天女就一步步朝着银烛走了去，缓缓开口，声音空灵异常，却震得人浑身麻酥酥的：“狂妄。肖想神灵，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石妖而已，算哪门子的神灵！”银烛皱起眉，烦躁地掏掏耳朵，随即翻手幻出长剑，执剑朝小天女刺去！九尺随后幻出把稍短些的剑，紧跟银烛。
　　等近了小天女身前，二人对视一眼，口中同时念咒，霎时——剑身红光大震！
　　二人便执剑与小天女打在一处！
　　小天女不敌，被打得节节败退，最终，她翻手一幻，一块刻着符文的石环便显现在了手中！
　　随后，执石环反击。
　　见此情形，司堂鹿蜀两个猛地一皱眉，鹿蜀率先开口，神色凝重：“那就是结天环了。可他们剑上的红光，是五罪神的神力。”
　　“可五罪神早已被魂璧封印，按理说，四海八荒内外，不应有祂的神力。”鹿蜀面色越发凝重起来，“此事不对，待事了，我要去寻主人一趟。祂会将此事禀于正神。”
　　“我记得，大古正神，不入四海八荒。你可知为何？”司堂扭头看他。随后，便见他点头：
　　“因为祂们是创世神。世间万物，大到四海八荒，仙灵福祉，小到飞鸟鱼虫，草木蜉蝣，皆是由祂们所造。祂们天生地养，身承天地之力与天地同寿，如今四海八荒尚未与天地连接，所以还不稳。祂们若入四海八荒，那四海八荒顷刻便会被祂们的神威冲得坍塌破碎，哪怕神威只有一息，四海八荒一日不稳，便都会破碎，到时受苦的，是世间数万万生灵。但此事，不秉过去，不行。放眼世间，能制住五罪神的，只有祂们。”
　　耳朵里听着他的话，司堂忽想起被她一直用龙气压着的那块魂璧。
　　鹿蜀今日说的这些事，她先前完全不知。她平日里四处游玩，只知，魂璧是关乎四海八荒太平的东西，可能会让五罪神重新临世，所以素尘掌门将此物托与她后，她便用龙气一直压着它身上的煞气，不让不戒殿察觉。现下看来，这东西，交于鹿蜀，再由天道转交给正神最为安全。她不能拿四海八荒数万万生灵的性命当儿戏。
　　这么想着，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牵着闵息的那只手也不自觉越捏越紧。
　　一瞬过后，她将手放松下来，开口与鹿蜀说话：“我有一块魂……”
　　她话未说完，鹿蜀就先出了声：“小司，你留在这里，护住闵息他们。”
　　语落，他拍拍她的胳膊，站起身来，翻手幻出一根琴弦，飞身上台，与银烛他们打在一起。
　　司堂则放开闵息站起身，皱着眉瞧他们的战况。面上担忧。
　　这当间，闵息跟着她站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有说话。
　　感受到肩上的力度，她微微放松了些。
　　可下一秒，她便见祝慈趁着鹿蜀与银烛几人缠斗在一处，想要趁乱溜走！
　　她眯了眯眼睛，随即翻手凝出个保护结界。
　　随着她翻动手诀的动作，结界便缓缓以她为中心扩出去，罩住周围还双目无神跪着的一众人。
　　末了，她拍拍闵息的手背，扭头冲他笑笑，却是开口回答他先前的问题：“你不能去。很危险。”
　　说罢，她再看了一眼闵息，随后收回目光，凝出把剑飞身上台，稳稳拦住祝慈。丝毫没有注意到台下闵息担忧又带着讶异的目光。
　　而祝慈已被银烛先前那一掌伤到了根基，所以没出五招，他就已落了下风。
　　最后，司堂一剑挑落他手中的拂尘，用剑尖抵住他的喉咙。
　　他自知再无反抗之力，抬头冲着小天女喊话：“天女娘娘！”
　　四字一落，司堂就觉身后忽有一道力攻了过来！眨眼间，就已到了身后！
　　她立即调动体内仙力，脚蹬地腾空而起，后空翻躲过攻过来的那道力，再在半空扭转腰部，用腰上的力转了个身，稳稳落地。
　　顿时，一个满身血红裂痕，面目狰狞如罗刹的女子便被她瞧进了眼中去！
　　见此，她抬剑与目齐平：“我说呢，为何噬魂术会现世。小天女，原来是你。”
　　听她这样说，石妖伸手捏住祝慈的脖颈，一下，他就没了气！
　　随即，只见它张开嘴，将他的血肉吸入口中。末了，莞尔挑挑眉：“你终于认出我了。我已从人人喊打的石妖，摇身一变，成了万民敬仰的小天女。”它笑了笑，脸上的裂痕瞬间裂了开，渗出殷红的血，顺着它的脸滑下来，流进下一处裂痕中，“自你到乾派那日，我就认出你了。之所以不对你出手，就是要让你看看，你口中的恶妖，也能受香火，被供奉。”
　　闻言，司堂冷下目光，“先前，我与兄长将你封于地底。今日，我必灭你。以慰死与你手之人的在天之灵！”
　　这话刚落，还不等她上前与石妖相打，便从旁传了一声闷哼入耳——
　　而后，是一个人影直直向着她砸过来！